馬嘉給段煉打電話的時候，是5月3日的上午7:30，他想約段煉一起回前進村。結果，還在被窩裡的段煉說上午有件事要辦，要想見面也得中午。於是兩人商定，中午十二點前在光榮街的“阿福仔燒鵝美食城”相會。
距離中午還有好幾個小時，馬嘉本想在家休息一上午。可見白露也有在家陪他的意思，便立刻說：“白露，我好久沒見到你們的頭兒——佟部長了。我陪你一起上班，順便去看看他，怎樣？”
白露一聽，歡喜地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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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宇區委常委、宣傳部長佟大胖子佟衛東，給馬嘉的感覺永遠是見一面就胖一圈。今天，馬嘉的感覺仍然如此，他看到佟大胖子身上的灰色中山裝，又小了一號。
“佟部長，久違了！”馬嘉沒再像和白露結婚前那樣，一見到佟大胖子就點頭哈腰，而是伸出了右手，鞠躬禮變成了握手禮。
佟大胖子握住對方的手，說：“你好啊，小馬。今天怎麼這樣清閒？”
“送白露上班，順便看看你。”
佟大胖子覺得馬嘉和自己說話的口吻，與以往明顯不同。表情少了諂媚，“您”已經換成了“你”。“小馬啊，我看你是羽翼越來越豐滿了，在鄉下的調研、採風工作很是得心應手吧。”他言語中夾著諷刺。
馬嘉很隨意地坐在佟大胖子辦公室角落裡的那張舊沙發上。在佟大胖子面前從來都是雙膝併攏的他，翹起了二郎腿，壓在左腿上的右腿上下不停地抖動著。
“佟部長，我剛到洪福鄉沒多久，牛建國就請我吃飯，你說他是什麼目的？”馬嘉的眼睛配合著炫耀的稜角分明的嘴脣。
“瞅你那個熊樣！”佟大胖子心中罵完說：“啥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透過討好你，再討好你老丈人！我估計你也聽說了，統計局的艾兵馬上就要退下來了，組織上把牛建國作為了接替他的候選人之一。你老丈人這關，誰都得過啊。”
看著馬嘉牛哄哄的樣子，佟大胖子真想把他罵出去。可是，他還是壓住了怒火併起身為他倒了一杯茶水。
“小馬啊，有個事兒。我還真得有求於你！”佟大胖子坐回了辦公椅上。
“咱倆誰跟誰？老領導有事請吩咐！”馬嘉把晃動的右腿從左腿上撤了下來，左腿又壓在了右腿上，然後繼續晃動。
佟大胖子說：“前些日子，我和你老丈人說了，現在統計局的二把手鄭峰巖和我是老鄉，也是接替艾兵的人選之一。”他把本來朝著辦公桌的胖臉，轉向了馬嘉繼續說，鄭峰巖是科班出身，在統計局工作十多年了，論資歷肯定是夠格，就是死性點兒。希望馬嘉在白瑞祺面前給鄭多美言幾句。
“佟大胖子，從副局提拔到正局也不算個小事吧。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跟我說說？還什麼鄭峰巖死性點兒，你這是給我下毛毛雨——這個忙幫了也是白幫啊。”
想到這，馬嘉說：“佟部長，你還不瞭解我這個人？我老丈人的事兒我從不參與，不，應該說是，我老丈人從不讓我參與他的事兒。不過，你畢竟是我的老領導，我能來到區裡工作你也出了不少力、費了不少心，能說話我一定替你說話。”
“需要什麼你說話，咱們也不用客氣。”佟大胖子說，“我知道，你老丈人正統一輩子，請他吃頓飯都費勁兒，更別說送給他東西了。這事兒，你幫助斡旋一下，咱們誰心裡都有數。”
“有數？佟大胖子，敢跟我玩虛的？你他媽就在那心裡有數的等著吧！哼！”馬嘉心裡罵著離開了宣傳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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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嘉到達“阿福仔燒鵝美食城”的時候，是中午11點09分。果然如段煉所說，再晚來一點兒，肯定就沒有餐位了。段煉還沒到，漂亮的女迎賓把馬嘉引導至大廳緊裡邊的一個四人臺處坐下。
12點10分左右，馬嘉見身高一米八五的段煉晃晃蕩蕩走進了大廳，他向四處尋覓的段煉招著手。
“兄弟，你早來了。我那邊兒的事剛完，那幫小子讓我跟他們一起吃飯，我沒同意。”段煉坐到了馬嘉的對面，“這裡的燒鵝做的牛逼，我愛吃！”
女服務員把菜譜呈了上來，段煉翻了幾頁，隨手點了四道菜，看樣子他真是輕車熟路。
“兄弟，來，先喝一杯！”段煉舉起倒滿了啤酒的玻璃掐杯。
馬嘉飲盡杯中酒，說：“段哥，這兩天假期去哪了？”
“哪也沒去，和單位的幾個哥們兒打了兩天麻將。正趕上雙休日製度實施，連續三天假真是太牛逼了！”段煉拿起了一個鴨頭。
馬嘉說：“什麼雙休日不雙休日的，對您還不是一樣！”他給段煉的空杯裡，倒滿了啤酒。
“兄弟，那可不一樣！”段煉滿嘴是油。
“咋不一樣？”
把骨頭吐到骨碟裡的段煉說：“誰能像你段哥一樣牛逼？我不上班行，人家不上班可不行。哎，兄弟，那幾個專家去前進村看過剪紙後，有什麼反應？我還沒和他們聯絡呢。”
段煉的人脈關係還真是挺廣，這與他的家庭背景有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在於他江湖義氣的處事風格。
那天凌晨，馬嘉把自己的想法表述完之後，段煉當即表態找人沒問題。說到做到，睡醒覺起來後，段煉當著馬嘉的面進行了電話落實。馬嘉回到前進村一週以後，專家組一行三人就來到了村裡。
專家組由兩“安”一“秀”組成。吳丙安是寧北大學的歷史系教授，也是全國著名的民俗文化專家；商畢安是寧北社會科學院的研究員，同樣是民俗文化領域的權威人物；王美秀是著名的剪紙大家，有“金剪子”之譽。
當看到龐虎祖母留存下來的剪紙之後，王美秀一雙秀目都看直了，她肯定了前進村剪紙藝術的獨特魅力。吳丙安和商畢安又從前進村剪紙發展史上給予了概括和總結，兩“安”的結論，給前進村的剪紙藝術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龐虎聽完專家組的肯定後，萬分高興。看到龐虎的樣子，馬嘉建議他在寧陽市高檔飯店之一的“潮州城”，宴請三個專家，併發給每人一千元錢。
“兄弟，你做的牛逼！真給哥爭臉！”聽完馬嘉的講述之後，段煉又幹盡一杯，“前進村的剪紙水平看起來是沒問題了。到時候，我再找媒體宣傳報道一下。還有，過兩天我請李洪彬去前進村一趟，讓他把那裡的剪紙趕緊推向旅遊市場。”
“段哥，李洪彬是誰？”
“李洪彬可太牛逼了！他是我大學校友我的大師哥，現在是寧陽市旅遊局旅遊宣傳處的處長，正管啊！”
寧陽市旅遊局下面的旅遊宣傳處，是個較大的業務處室。負責國內旅遊市場開發工作；指導全市重要旅遊產品推廣工作；負責組織重大促銷活動和重要旅遊節活動，指導全市旅遊宣傳品編制等工作。
聽完段煉的詳細介紹，馬嘉說：“這個李處長，可真是太牛逼了！前進村的剪紙想走向旅遊市場，全靠他了。不過，段哥，誰牛逼也趕不上您牛逼啊，這麼牛逼的人物，都能給請出來！”
“小菜一碟！兄弟，你回去後，趕緊幫著龐虎註冊一個品牌商標。”和段煉在一起吃飯的人，永遠沒有埋單的機會。付過帳後，段煉說他還有事就不和馬嘉回前進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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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馬嘉回到了前進村。
“哈…哈…你回家三天，就jb跟回家三年似的，兄弟！”龐虎一見走進自己辦公室裡的馬嘉，哈哈大笑說。
馬嘉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老大，這麼盼著我回來？”
“那還說啥？我把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婦都發動起來了。就等你回來，整訂單呢！”龐虎扔給馬嘉一個蘋果，“來，造一個！”
“老大，咱們村的剪紙走向國內外旅遊市場是沒問題了！”馬嘉把市旅遊局的李洪彬處長將要來村裡的訊息，告訴了龐虎。龐虎使勁兒“吧嗒”幾口黑煙嘴，拍著大禿腦殼哈哈大笑。
馬嘉說：“老大，咱得抓緊給村裡的剪紙註冊個品牌商標。”
“那些事兒，我哪明白？兄弟，往下的事你就弄吧！”
龐虎的話剛落地，村委會計高滿財走了進來，說：“老大，我看見牛書記的車進院了！”
“艹，他幹jb啥來了？”龐虎說著從椅子上站起。
還沒等馬嘉和龐虎迎出去，洪福鄉黨委書記牛建國挺著大肚子走了進來。
“龐老大，看你滿面春風的樣子，有什麼好事兒啊！”牛建國說。
“牛書記，這好事可大啦！”龐虎請牛建國坐到了沙發上，吩咐高滿財去沏茶水。
“你多大個好事，也是馬老弟給你整來的，我說的對吧？”牛建國討好地把馬嘉拉到身邊坐下。“馬老弟，晚上我請你喝酒，龐老大你做陪啊！”他對馬嘉說完，腦袋又轉向了龐虎。
“行，領導請客，我埋單！”龐虎答應的很爽快。
馬嘉知道，牛建國是為到統計局當局長的事求他來了，這讓他想起上午佟大胖子求他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