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嘉回到前進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了。
他正開啟暖壺蓋準備倒杯開水喝的時候,前進村黨支部書記、村委會主任龐虎推開門走了進來,說:“哈哈,兄弟,進城回來了。事情辦得挺jb順利吧。”他原本是用食指和中指夾煙的,現在改成了用拇指和食指拿煙。原來,他的手裡增加了一個黑色的菸嘴。
“老大,為了你的事兒,再費勁兄弟也得全力以赴。”
馬嘉把龐虎拉到椅子上坐下,繼續說:“關於為你找有關方面專家的事兒,已經基本落實。下週我給他們請來,你把家裡的剪紙準備好就行了。”
龐虎低著頭欣賞著自己手中的菸嘴,大禿腦殼油光錚亮。
“那些玩意是現成的,可以隨時讓他們看。兄弟,訂單的事兒怎樣?”龐虎的眼睛裡全是期盼。
馬嘉喝了一口水說:“老大,你也太性急了。事情得一步一步來啊,咱們首先得過作品這一關,如果專家們的鑑定評估結果,是對你家的寶貝的肯定意見,咱再進行下一步。現在八下還沒有一撇呢,咱找那人幹啥?又花錢又搭人情的。你說,兄弟說的對吧。”
“對對,你說得很有道理!嘿嘿。”龐虎的右手在自己的禿瓢上拍了一下。
“對了,兄弟。一個多小時前,洪福鄉政府的文教助理孔繁巨集來了,說他代表牛書記給你送來一些東西。在我辦公室放著呢,走,你去取過來。”龐虎從椅子上站起來說。
龐虎的辦公室地上,堆放著大小不一的四、五個紙殼箱子。龐虎招呼過來在鄉政府做雜活的老鮑頭,讓他幫忙把東西搬到馬嘉的房間裡去。馬嘉說,不忙,先開啟看看都是些什麼東西再說。
老鮑頭幫助馬嘉將紙殼箱子一一開啟——日用品:香皂、肥皂、洗衣粉、洗髮精、護髮素、牙膏、牙刷、毛巾、洗臉盆、電動剃鬚刀;吃穿用品:各類時令水果、午餐肉罐頭、火腿腸、泡麵、拖鞋、襪子;待客用品:香菸、白酒、茶葉,等等。最讓馬嘉高興的,是那臺二十一寸“牡丹牌”彩色電視機。
“呵!好傢伙,鄉里對你真jb重視啊!就是送來晚了點。”坐在辦公桌前的龐虎,把兩隻腳抬起交叉在辦公桌上說,口氣裡充滿了羨慕。
馬嘉直起腰,說:“建國大哥早就要給我買這些。問我需要什麼,讓我自己去挑選,我沒同意。這不,一看我遲遲不動,就給我送來了。”他有意稱洪福鄉的黨委書記牛建國為“建國大哥”。
“老大,這些菸酒茶葉什麼的,都給你留下。還有這些水果,我留幾個吃就行了,剩下的你都拿回家去,給嫂子吃!”馬嘉指著紙殼箱子說。
“不行不行,那哪行?”龐虎把在桌面上晃動的兩隻腳拿了下來,“這都是給你待客用的。”
馬嘉說:“老大,來找我的客人不就是你的客人?聽我的,東西放你這,客人一來你負責招待。這金得貼在你臉上才對啊。”
“兄弟,要我說你辦事就是周全,難怪牛書記那麼待見你!”龐虎說,“恭敬不如從命,待客的我留下,水果你留著吃。”他說完,便吩咐老鮑頭把馬嘉留用的東西往他的房間裡搬。
馬嘉拿出幾包泡麵和幾根火腿腸,遞到了老鮑頭的手裡,說:“鮑師傅,這些東西給你了。餓的時候,墊補墊補。”
老鮑頭點著兩鬢斑白的腦袋,一個勁兒地表示感謝。
“這兄弟辦事兒就是講究!”龐虎走到馬嘉的面前,拍打著他的肩膀說。
老鮑頭把東西全部搬走以後,馬嘉說:“老大,我估摸把前進村的剪紙打入市場這事兒,十有**能辦成。建‘民間剪紙博物館’這事兒你得抓緊籌劃。我跟你說,你把這個東西整出樣來,我能給你從上頭要來扶持資金不說,剪綵那天我還能把主管文化的副省長黎明天給你請來!”
“太尿性了,兄弟!”龐虎又把一支香菸塞到了菸嘴裡。
“找個人好好設計設計,整出點樣來!”馬嘉說,“讓周圍的幾個村子都看看,咱們龐老大可不是就知道開村辦工廠的土包子,而是一個有藝術細胞、文化底蘊的企業家!”
“哈…哈…”龐虎大笑說,“兄弟,你真能能扯!就我?還藝術細胞,文化底蘊?走,跟我回家吃晚飯,你嫂子正包餃子呢!”
……
……
馬嘉從龐虎家吃完晚飯出來,還不到七點鐘。天雖然已經黑了,但是還不到睡覺時間。他拎上水果和罐頭,向趙蘭家走去。
剛才還好好的天氣,好像陰沉起來。馬嘉感到夜風有點涼。
“噢,是小馬啊,快請進!”趙蘭的母親崔雅蘭,開開被敲的房門說。
馬嘉說:“趙嬸,沒休息吧。我過來看看您和趙叔。”他把裝有水果和罐頭的塑膠袋,放到了外屋地上。
“這孩子,哪次來都不空手,以後可不許這樣!”崔雅蘭說。
“馬嘉,你來了”趙蘭從裡屋迎了出來,表情依舊有些不自然。
馬嘉一見她,愣了一下:“哎,你怎麼在家?也不是休息日啊!”
趙蘭把馬嘉讓到裡屋,請他坐下後,說:“我,我回來準備準備,下週日,我和陸地就要結婚了。”
馬嘉說:“這日子過得可真快!我說,區長夫人,有什麼需要草民效力的沒?”他調侃著。
“沒有什麼,我和陸地不準備操辦。”趙蘭說,“我倆是旅行結婚。”
馬嘉說:“要不說人家領導素質就是高,既新潮又可以避嫌。你要是跟了我,就得七個碟子八個碗的大操大辦,多俗氣啊!”
趙嘉說:“我也不明白這些,他說咋辦就咋辦。我們回來時,會小範圍的請一些朋友小聚一下。到時候我請你,你一定要到場呀。”
馬嘉可以聽出趙蘭的話,完全是出自內心。他說:“趙蘭,謝謝你的好意!如果你舉辦結婚儀式我一定會參加。這小範圍的聚會,我上不了檯面。你們去什麼地方?”
趙嘉跟馬基說,她和陸地要去海南轉一圈,因為陸地事兒多,去一週就回來。馬嘉聽趙蘭說完後,從西裝的裡懷兜裡掏出五百元錢,說:“趙蘭,這點賀禮你收下吧。雖然連買張機票的錢都不夠,但這是我的心意,是哥哥對妹妹的一片真心實意!”
本來想婉言謝絕的趙蘭聽完馬嘉的一席話後,沒在再說什麼,點頭接過了錢。馬嘉看到她美麗的眼睛裡,閃著晶瑩的淚花。
離開趙家前,馬嘉說:“趙蘭,我走了。你第一次離開家裡,尤其是到了南方容易水土不服。帶上些黃連素、慶大什麼的,啊!”
趙蘭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了。
……
……
走出趙蘭家門的馬嘉,望著陰沉的夜空,心裡無比惆悵。本來應該是自己身下的尤物,卻成了他人**的嬌娘。趙蘭的美貌賢淑,白露的醜陋粗俗在馬嘉的眼前交替出現。
“我他媽就為了當官,失去了這麼好的一個女人,值嗎?”馬嘉叩問著自己,他漫無目的的踽踽前行,眼窩有些溼潤。
“艹,漂亮女人不多的是?至於嗎?”馬嘉苦笑了一下,右手在自己的一雙大眼睛上抹了一把。
……
……
趙蘭躺在**,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她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得到了什麼抑或失去了什麼。在別人的眼裡陸地和她是郎才女貌,平時她所聽到的都是讚歎的話語,見到的都是羨慕的眼光。但是,她卻感到自己與陸地中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這道溝是什麼?是地位的差別還是家庭背景的懸殊?總之,她在陸地的眼裡,只是一隻擺放在大面上的花瓶。她得不到他的呵護,她對他只有屈從。
趙蘭想起了馬嘉。
他的地位與陸地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但是,就是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夥子,卻讓她感到有尊嚴。那種受寵的公主般感覺,只有他能夠帶給她。他對她無怨無悔、關懷備至,直到今天他仍不忘對她的關心。
牆上電子鐘嘀嗒嘀嗒的聲音,如同馬嘉腳下皮鞋的鐵掌,踏在趙蘭的心上。她的心一陣絞痛,她能感受到馬嘉的痛苦,她多想讓馬嘉罵自己一通、打自己一頓。
“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控的網
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海
……
因為明天我將成為別人的新娘
讓我最後一次想你……”
一首《心雨》縈繞在趙蘭的心頭。
……
……
飛機起飛的時候,趙蘭看到了那雙她熟悉的一雙大眼睛。馬嘉追趕著向她揮手,手裡拿著一個白布小口袋,嘴裡喊著:“趙蘭,黃連素、慶大,你怎麼忘了?給你呀!”
……
……
“喔…喔…”幾聲雞啼喚醒了剛剛入睡不久的趙蘭。她的香枕已被淚水打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