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站在自家後院的一棵大樹底下,長指摩挲著手中的鐵盒子,猶豫了許久,才彎腰將那個鐵盒子放進了樹根處早已挖好的坑中,正想要將它掩埋。
慕茗突然從身後竄了出來,伸手就要去抓那個鐵盒子。慕寒一看不好,一邊伸手將那個鐵盒子重新收了回來,一邊毫不猶豫地一腳踢了過去。
一個黑影立刻從一旁竄了過去,一把將慕茗抱在懷裡,同時一個靈活的閃身,硬生生地避開了慕寒的那一腳。
“你瘋了嗎?他才只有五歲而已。”慕涵看著自己懷中依然驚魂甫定的小鬼,難得的對慕寒厲聲怒吼。
慕寒的眼中閃過一抹擔憂,但在確定慕茗確實只是受了驚而沒有別的問題以後,他斂起慌色,冷冷的瞟了慕涵一眼,道:“你本來就該好好看著這個小鬼,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也該是你這個‘監護人’的責任。”
慕涵的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表情,看到慕寒打算轉身,他立刻開口喚住了他:“阿寒。”
慕寒倏的轉頭看著他,冷冷道:“又有什麼事?”
慕涵看著他,猶豫了好久,才有些不情願的說道:“家樂後天會去醫院拆石膏。”
慕寒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邊:“你說什麼?”
“家樂後天要去醫院拆石膏。”
“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麼?”慕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他的這個哥哥雖然看上去對一切都無所謂,其實心底下卻也是最不甘願服輸的。
慕涵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輕笑了一聲,幽幽道:“為什麼?我們可是兩兄弟,你心裡在想些什麼我會不知道,昨天……”
慕寒立刻明白了,忙急著辯白:“昨天什麼事都沒有,只不過是一個吻而已,我只不過是想做個試驗而已,看看我們來不來電,結果顯而易見,什麼感覺都沒有,你可不要……”
“別忘了我是大哥。”慕涵的臉上已然看不到一抹笑意:“你只不過是想要自欺欺人而已。更何況,也不光是因為昨天的事……”他將懷中已經焦躁不安的小鬼放到了地上,轉身緩緩地離開了。
慕寒只聽到一句話忽忽悠悠的飄到了自己的耳中:“……我遇到更喜歡的人了……”
慕茗驚慌失措的看著一個木頭人外加一個不斷遠去的背影,急得直撓頭,雖然他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已,他們說的那些話,他聽得似懂非懂的,但他可完全聽明白了慕涵那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很明顯,他的那個爺爺已經自動退出了。
“醫生,怎麼樣了?”許老爺子一臉擔心的看著正在幫家樂檢查腿的醫生問。
醫生直起身看著焦躁的老爺子,安慰道:“你放心,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回家做些恢復運動,過幾天就又能生龍活虎了。”
“謝謝醫生。”一同過來的何媛說著勸慰許老爺子:“爸,你不用擔心,過兩天就沒事了。”
家樂也在一旁搭腔:“是啊,爺爺,已經沒什麼事了,你就不用擔心了。”這麼些天過來,不知不覺間,她發現說“爺爺”那兩個字已經不是那麼困難了。雖然她依然有點怨恨他把爸爸趕出了家門,但是又有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再加上強烈的自責,已經將他壓的喘不過氣來,又何必再為難一個老人家呢。
一聽到“爺爺”兩個字,許老爺子的腰桿子又挺直了幾分,臉依然固執的繃了起來,還狡辯:“我哪有擔心,我可不想折騰我這把老骨頭,每天爬到三樓去吃飯了。”
“我又沒讓你去。”家樂瞟了他一眼,低聲嘀咕。
“你說什麼?”許老爺子眼一眯,轉頭瞪著家樂,他雖然年紀大了,卻眼不花耳不聾的。
“沒,什麼都沒說。”家樂笑呵呵的送上一個甜甜的笑容,自從住進了許家大宅以後,她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笑容已經變成了剋制許老爺子的唯一法寶。
看著家樂甜mi中帶著狡猾的笑容,許老爺子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沒辦法,他知道自己虧欠這個孩子的實在太多了,更何況,看著她的笑容,他好像總能看到大兒子小時候趴在自己膝頭撒嬌的情景。
坐進車裡,家樂看了看身旁依然陷入沉思的許老爺子,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叫道:“爺爺?”見沒反應,又叫了一聲:“爺爺……”
“啊,什麼?”許老爺子總算回過神來,兩眼迷茫的看著身旁的家樂。
看著他,家樂忍不住微皺了一下眉:“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學校去上學啊?校運會以後的課,我幾乎都沒上,一定已經落下什麼多了,不能保持住名次,我就沒錢上學了。”
許老爺子蹙了蹙眉,怒道:“不能保持住名次就不給錢上學?哪有這種事?是哪個混蛋定的破規矩,竟然敢讓我許……”話還沒有說完,他突然停住了,疑惑不解的看看身旁已經笑的直不起身子的家樂,還有前座迫不得已將車停在一旁,趴在方向盤上大笑的何媛。猛然間,他想到了什麼,臉刷的一下紅了,用手中的柺杖使勁捅著前面的座位,不停的叫嚷:“快給我開車,快給我開車,停下來幹什麼,不許笑,聽到了沒有,不許笑。”
“好,哈哈,爸爸,哈哈,我馬上開。”何媛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勉強將那股強烈的笑意壓制下去,重新發動車子上了路,不過車速卻比之前要快了許多,她怕憋不到回家,當場噴笑,惹怒了公公還是小事,釀成重大交通事故就不好了。
眼看著就要到家了,何媛突然在離家門口還差大約一百米左右的地方來了急剎車,然後推開車門就往外跑。
許老爺子揉著被磕疼的鼻子,正想要開口大罵,原本坐在身旁的家樂忽然也猛地推開車門,向何媛一瘸一拐的跑了過去。
怎麼回事?許老爺子滿心疑惑,推開車門也走了過去,他赫然發現,那個曾經在他家調皮搗蛋,大鬧天宮的小子竟然撲倒在家樂懷裡哭得很慘。
“小茗茗,快告訴阿姨到底出什麼事了?”何媛一邊輕拂著他的背,一邊問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有人搶你東西?”
可惜就算她說再多,那小鬼就是不理會她。
家樂皺著眉低頭看著自己懷中的小鬼,頓時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竟然孤身一人跑到這兒來了,沒有人陪著……
“小茗,出什麼事了?告訴……姐姐。”猶豫了片刻,她輕輕扳開慕茗緊貼著自己的腦袋。
慕茗睜著紅紅的兔子眼,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我要跟你住一起,兩個爺爺都不要我了,我好害怕,晚上都不敢睡覺。”
兩個爺爺?許老爺子和何媛聽得稀裡糊塗,只有家樂明白他在說些什麼,她轉頭看著許老爺子,試探著問:“爺爺,能不能……”
話還沒有說完,許老爺子就很爽快地大手一揮答應了,而何媛更是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