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巨集恩深沉的望著兒子足有三十秒,才用堅定的不能再堅定的聲音說,“我不在乎!江家沒有了你媽媽,再沒有了你,還是家嗎?在這樣的家裡,你以為我還能堅持多久?”
這是江巨集恩第一次表露感情,在兒子面前。但是江惟仁非常的冷靜,並未為之所動,“這不是你在乎還是不在乎的問題,我已經廢了,如果不趁著這個時候把江家推上無人撼動的位置,那麼不出十年,江家必然敗落,而你為之努力了一輩子的理想,抱負又從何談起呢?”
“我不在乎,就算是從此退出政壇,再也不問世事,我也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江巨集恩吼道,“我只有你一個兒子呀!你如今這樣一來,讓我怎麼辦?還有你爺爺那裡,我怎麼交代?你就忍心讓你爺爺垂暮之年膝下無歡?”
爺爺……江惟仁有些傷感的垂瞬,但是半晌他又抬起頭來,眼神中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爺爺會理解我的。”
“那你帶走喬家的姑娘,不要去問問喬家的意見?”眼看著勸不了兒子,江巨集恩又把喬家搬了出來,“還有阿黎丫頭,她真的想好了要跟你在一起?你告訴她你的腿……”
“伯父!”蘇黎在門口聽見了,猛地把門推開大聲說,“我想好了,小江在哪我在哪!我家裡是不會阻攔我的。”
江惟仁感動的朝著蘇黎伸出手,這一刻她的支援對於她來說,是如此的重要。
蘇黎走過去抓住了江惟仁的手,緊緊的抓住,她給了小江一個放心的眼神,才轉過頭來對著江巨集恩深深的鞠了一躬,“爸爸,請把你兒子交給我吧!我會一輩子對他好的。”
這是……什麼節奏?蘇黎的這一舉動讓在場的兩個姓江的都楞了一下,這明明該是男人的臺詞呀!“那個……阿黎呀!”江巨集恩反應過來,才抬手微微示意她先別急,“你剛才喊我什麼?”
“爸爸!”蘇黎毫不含糊的又喊了一聲,“你是小江爸爸,當然也是我爸爸!”
好!好!雖然在這樣的環境下有些不合時宜,但是這一聲“爸爸”江巨集恩算是接受了,“好!那麼兒媳婦,我請你勸一勸唯仁,這個記者會他不能開。”
蘇黎低頭沉默了一會才抬起頭,勇敢的和他對視,“我不能!”
“你說什麼?”江巨集恩低吼。
“我不能!”蘇黎一字一句的重複,“這是小江的決定,我不能阻止。”
“你……你……”江巨集恩氣的手點著她,“你知道嗎?這個記者會一開就意味著唯仁的身份曝光,他的身份一曝光的話,就意味著危險。你知道唯仁以前得罪過多少人嗎?”
蘇黎老實的搖頭,對於小江的另一個身份,其實她瞭解的並不多。
“他一直是中國軍方和國際反恐組織的聯絡官,在之前的六年裡他協助破案無數,相對的他也得罪了無數的人!你以為當他失去了軍方的庇佑,還能安安穩穩的活著?”江巨集恩不介意講出真實的情況,可是江惟仁卻有些著急了,他怕嚇著阿黎。
“阿黎,你別聽爸爸的,他誇大其詞了。”江惟仁急切的想要安撫蘇黎,“其實我就是幫著做一些資料收集,我的工作沒這麼重要的……”
怎麼會不重要?蘇黎這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的軍部首長會親自過來,那是因為江惟仁實在太重要了,在那個位置上破案無數也就代表著危險無度。
“小江,我……”蘇黎遲疑了,在半小時之前才下的決定開始動搖了,“我不想你有事。”
“傻瓜,我不會有事的。”江惟仁的語氣中帶著保證的意味,“我會好好的,我向你保證我會活著,一直活著!”
“唯仁!”江巨集恩忍不住低吼,“你不要這麼衝動,誰都知道你的工作是要做到死的,不然誰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勞操心!”江惟仁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聲音說,“我既然走今天這一步,就想過後果,如果不能完全保證我的安全,你認為我會帶著阿黎一起冒險?”
這倒是!蘇黎對唯仁的意義只怕比他自己的命還要重要。江巨集恩有些動搖了。
“你不要忘了,媽媽為什麼會死!”江惟仁不介意用爸爸心底最深的痛刺激他,“媽媽是為了江家,為了你才會自殺的,因為她怕,怕自己的存在會給你抹黑,怕自己成為你的絆腳石!她深深的明白,你對於這個國家所要承擔的,遠比她一個女人要重要。”
“不是……”江巨集恩下意識就要反駁。
“是!”江惟仁打斷了他的話,“至少媽媽是這樣想的,我也是!”
江巨集恩痛苦的捂住了臉,不斷搖頭,“可是我不能沒有你們!”
“你可以!”江惟仁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的驕傲,“因為你是江巨集恩,是心裡裝著這個國家的江巨集恩!”
是!因為他是江巨集恩,所以他才必須忍受這些痛苦,傷心,離別,還有那無邊的孤寂,因為他的志向是整個的國家興旺,繁榮,昌盛!
“我相信你爸爸!”江惟仁用一種非常驕傲的聲音說,“我的爸爸是胸懷天下的,絕對不能因為我,而失去完成抱負的機會。”
江巨集恩算是暫時被說服了,蘇黎和江惟仁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可是當喬家人浩浩蕩蕩的全部到來的時候,蘇黎緊張了,她求救一樣的望了眼小江。
江惟仁也沒想到喬家人來的這樣快,本來他打算等記者會結束之後,去喬家請罪的,可是現在……
江巨集恩上前想要打聲招呼,卻被喬方略推開,“洪恩兄,這是我們的家務事,請你不要插手。”
江巨集恩訥訥的站在一旁。
喬南征代表著喬家,走近江惟仁的面前,“大哥……”蘇黎下意識就擋在了小江的面前。
喬南征單手推開她,那目光盯著江惟仁肩上的兩槓兩星良久,才猛地一下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天!喬軍長給我敬軍禮?江惟仁受寵若驚,立刻給回了一個。
禮畢,喬南征才慢吞吞的開口,“既然打過招呼了,那麼我們可以談事情了。”
“大哥,和我談!”蘇黎怎麼會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我決定的事情和小江無關,是我要生死相隨……”
生死相隨?這一句斬釘截鐵的話語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為之動容。蘇美鳳急了,“你就算是隨了也不能跟著小江呀!他今天這個記者會一開,那個……那個會很危險的,你和他在一起不安全。”
原來都知道了!一定是大哥說的。蘇黎苦笑笑,輕輕拂下了江惟仁的手,“噗通”一聲雙膝跪在地上。
“阿黎!”喬家的人都慌了,這是幹什麼?而江惟仁則是深深的心疼,他伸手想要去拉她起來,卻被蘇黎躲開了。
“噗通!噗通!噗通!”連著三個又響又重的磕頭聲,震驚了所有人。
喬南征的臉色變得難看異常,多年兄妹他怎麼會不知道阿黎想要做什麼?
果然,這頭磕完了,蘇黎筆直的跪著,依舊沒有起來,“今天就算是我不孝了,爺爺,這話那天我說過一遍了,今兒就再說一遍,你就當我死了!”
“阿黎!”這是喬方略的怒吼聲,“你胡說什麼?那天我們都當你是做戲的!”
“那麼今天你們也當我是做戲的!”蘇黎一字一句,“我的戲假情真,我的每一句都不是臺詞!如果你們真的心疼我,就請不要阻止我和小江在一起!”
“好好好!你先起來!”蘇美鳳後悔極了自己剛才說的話,這些話等把蘇黎哄回家之後再做打算也不遲呀!
蘇黎還是筆直的跪著,只是轉向了爺爺,“爺爺,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加起來也不過兩年多,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每一次跟你下棋都好費勁,你還喜歡嘚瑟,不過我想要告訴你,你的那些古董都被我偷偷換過了……”
喬老爺子忍住內心的酸澀和心疼,伸手要攙扶她起來,“有什麼跟爺爺說,只要你想要的,爺爺都答應!”
“那麼請你一會在記者會上,宣佈和我解除關係!”
什麼?喬老爺子的手縮了回去,像是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出自她的口中,“你……說什麼?”
蘇黎硬起心腸,把這句傷人的話又說了一遍,“我知道這個記者會一開,小江的身份就不再是祕密了,我們會有危險。雖然我不怕,卻不能連累家裡,所以,請爺爺……”
“閉嘴!”喬老爺子大吼道,“你是我喬家的人,想要脫離喬家,做夢!”
果然很難說服呢!蘇黎側眸朝著大哥遞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誰知道喬南征轉過臉去裝沒看見。好吧!那就自己來吧!蘇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了眼緊張又心疼的小江,忽的一笑,燦爛如花。
這個笑很不合時宜,卻讓喬家的人俱是一愣。
“今天你們就算是說我不孝也好,罵我不懂事也好,我都不會改變主意的,我會跟著小江一起離開,在記者會之後。”蘇黎悍然宣佈,“這是我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