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劍撥弩張
林教授將新藥成果在海南作了檢測後，檢驗結果他在文字上是作了記錄的，但並沒有輸進那個電腦光碟，也許在那個最後的晚上，他正是要做這項工作的。史東亮在上班後，將這個情況向廠領導都作了詳細彙報。雖然檢驗結果裡並沒有出現那種能破壞神經末稍的物質，但出現了一種新的不明物質變種，它的化學特性和分子結構異變沒有完全掌握，他要求廠裡停止對“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批准文號申報工作，只能再作深入檢測後方能報批。這也是他繼承了林教授一貫治學嚴謹的工作作風而提出來的要求。在這個問題上，史東亮第一次和廠裡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廠裡對“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新藥開發工作，是付出了多方努力和代價的，而且新藥上市的宣傳營銷工作也已經開始運作，在《中國醫藥報》和國內多家權威醫藥雜誌上，已經有了產品介紹和前景分析的文章發表，和一些客戶代表也已經擬好了銷售計劃和宣傳策略。這種新型口服液的面世，將填補國內同種疾病療效上的空白。下個月在北京舉行的全國新特藥釋出會上，廠裡已將它作為祕密武器，要大放光彩一炮打響，古望曙甚至己經開始聯絡電視臺的朋友，要在黃金時段上“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宣傳廣告。因此，廠裡的態度非常明確，既然沒有檢測出那種在理論上存在出現機率的有害物質，新藥便能夠審報投產了。
在後來一次例行會議上，史東亮根據工作情況，向廠裡提出再購入一臺進口高精度藥液分析儀，才能滿足這種新型口服液的試驗開發工作。生產廠長範達貴當場在會議室便反對說：
“廠裡對這個產品的前期開發已投入了不小的資金，若再投資進去，到時如果市場前景不看好便會得不償失。這段時間我們找過一些專家論證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我建議立即申報後先小部份投產上市，如果市場反映良好，便沒有必要再作深入研究就可以擴大生產了。”
他的這一番發言，很快得到了在場人員的一致同意，只有史東亮表示了強烈反對。經過雙方不同回合的較量之後，他和廠領導爭執得面紅耳赤。史東亮最後作出了義正詞嚴的個人宣告：
“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產品專利權，是屬於我和林教授共同所有的，林教授既然已不在人世，我便是這個專利權的法定繼承人，現在我不同意這個專利權交由任何單位生產開發。”
當他說出最後一個字時，會場剎時沉默下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範達貴第一個站立起來，他猛拍了一下桌子，指著史東亮說：“你？你認為你是什麼！你有這個權利嗎？我們隨時可以解僱你！”
史東亮也站立起來，大聲說：“解僱我又怎麼樣？我有這個權力。”
範達貴氣急敗壞，雙眼圓睜怒視著他，會場氣氛變得劍撥弩張起來。古望曙分別望了二人一眼，然後說：“史東亮是我們藥廠聘請過來的人材，我們應該尊重他尊重知識。關於‘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是否立即投產的問題，今天就談到這裡不再爭論了，但有一條大家都要記住。”然後他環視了所有人一眼，又將目光在史東亮臉上定格了一下，再站起身來一字一句地說：“今晚會議所有的談話內容，大家都必須嚴格保密。”
這是史東亮來道明製藥廠工作後，第一次和廠領導發生如此嚴重的爭執。在後來一個星期天的下午，在古望曙的辦公室，他單獨叫來史東亮，兩人作了一次深入地長談。
“小史，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在學術上的執著態度也讓我尊重，廠裡需要你這樣的人材。你和雲菲的關係我也已經知曉，雲菲將一切都告訴我了，我現在並不阻止你們兩人在一起的，我相信我女兒的選擇，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然後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小史，你還年輕，那天範達貴的話語說得是有點過火，但你也應該照顧到廠裡對這種新藥的關注和重視程度，藥廠自然是為你們的新藥開發作了許多硬體輔助和資金投入的。你說的那一句話，確實是傷害了包括我在內的全體廠領導的愛廠護廠之心，這點我要向你提出批評，”
說完，古望曙停頓了好久，讓史東亮慢慢地琢磨。
史東亮低頭想了一陣說：“古廠長，其實我並不是要將‘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開發生產從道明製藥廠拿走的，但現在‘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組成成份，還需作進一步觀察，不能就這樣便將產品推向市場，這不是我個人的苛刻，而是要對病人負責。”
古望曙鎖著眉頭，靠在沙發上思考了一下，繼續說：“小史，也許你不明白生意場上捕捉商機的道理，‘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宣傳攻勢現在正炒得火熱，客戶都和我們簽定了初步購銷合同。”
然後他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大疊合同文本遞給史東亮看。史東亮只是隨意翻了幾頁，又放回到桌上。
“如果我們現在生產不出‘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的成品來，那我們在客戶心目中信譽度便會太太降低，我們在媒體上所作的各種宣傳攻勢，別人都會說我們是虛張聲勢。再說，你向廠裡提出來的購置一臺進口高精度藥液分析儀的要求，廠裡現在也不能答應你，那一甩出去便是一百多萬啊，你應該知道我們和深圳亞晨集團合作的那個抗生素專案現在也是資金緊缺，廠裡將大部分資金都投向了那裡，你這裡還未能產生絲毫效益，又要較大投入，廠裡的管理層也是不會答應的。”
史東亮依舊默然不語，古望曙最後對史東亮作了一個承諾：
“小史，我代表廠裡向你作出保證，只要你不向外人洩露有關‘銀斑海蔓一號’口服液組成成份的祕密，同意投產上市協助生產，廠裡給你十萬元的現金獎勵。這十萬元是屬於你的，我想雲菲知道後也會替你高興的。你不要有別的想法，我也並不是因為你和雲菲現在的關係而作出這個決定的，這是廠委會作出的集體決定，這也是你理應勞動所得，你看怎麼樣？”
說完，古望曙略帶笑容，用一種柔和的眼神注視著史東亮，他想，史東亮一定會答應的。
史東亮思索了一陣，他只是輕輕地說：“我不需要。”然後便一言不發。古望曙最後失意地朝他揮了揮手，史東亮滿腦無緒地離開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