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瞠目結舌 女警官 青豆
雲菲是和第二天清晨的太陽,在同一個時刻抵達道明這坐城市的。這一天是2000年6月21日,正是史東亮的案子上級法院再審開庭的前一天。袁超在火車站接了她,兩人欣喜擊掌勝卷在握。他們先出了雲菲家裡,取來了原先得到的所有證據資料,這輛啟明星律師事務所的藍色桑塔納轎車,載著一個使人瞪目結舌的全新發現,向道明市公安局道西區分局那棟別緻的辦公樓駛去。
這天是星期一,剛好分局的主要領導包括趙副局長和葉大隊長都在家裡。這起案子在公安這一邊早已結案,所有案卷資料都轉移到法院和檢察院那一邊去了,分局這一邊也不知道罪犯是在二審過後,又向上級法院提出了上訴請求的。因此,對雲菲和袁超的重新到來,他們起先都視若平常。
在分局葉大隊長辦公室,袁超一開始就語出驚人:
“史東亮經過法院二審判決後的這些時間裡,我們經過大量工作和細緻調查,發現道明製藥廠科研樓失火案並不是人為故意縱火引起的,而是一起典型的化學藥品氧化分解發熱自燃引起的火災。我們這裡有所有的相關證明材料,足以證明被檢察機關提起訴訟的犯罪嫌疑人是無罪的……”
袁超一口氣將所有要說的話全部說完後,雲菲從包裡取出了各項證明材料:省警校潘教授出具的那份化學反應鑑定書,和張姐的兩次的談話記錄,周老師簽名的領料單,塑膠袋裡的玻璃藥瓶碎片和紅色高錳酸鉀顆粒,錄音器裡的聲音……
道西區分局趙副局長在得到這一驚人發現之後,立即打電話和道明市檢察院那三位檢察官聯絡上了。葉大隊長更是眉頭緊鎖,呆在一旁不作言語。半小時不到,檢察院的車便來了。檢察院和公安這邊兩班人馬在一個祕密房間裡悶了四十多分鐘,出來之後都表情凝重,神色陰鬱。趙副局長親自將袁超和雲菲領到自己的辦公室,那位年長的一點檢察官也跟著進來了,然後,他關好房門,很謹慎地對他們說:
“袁律師,小古,你們這次的調查行動非常重要,為我們公安機關減少錯案、破獲疑案起了重要作用。不放過一個壞人,不錯抓一個好人,是咱們公安機關永遠的職責嘛。小古,你也是咱公安戰線上的人,公安局當然也有辦錯案抓錯人的時候,這點希望你一定能理解得到。這次在偵破道明製藥廠失火案中,你可能將立大功啊,將來我一定會向市局領導彙報的,嘉獎記功的材料也一定會如實呈報上去。嗬嗬,你看市局來的同志,就是比咱們分局的同志能力強……”
雲菲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此時她的心情複雜無比。這段時間來的酸甜苦辣愁喜憂歡,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此時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她們臨走的時候,趙副局長對他們說,公安和檢察院兩邊一定會重新向法院彙報案情的,他們三家會重新開一個案情分析會,確認無誤後,法院一定會作出改判的。當然,我們也還需要再找當事人作一些調查核實,只有等上級法院的無罪釋放書確認下來,史東亮才能走出監獄。
走出分局的大門後,雲菲轉過身來再一次凝視了這裡的一切。她目光深遠地望著天空,她的眼睛終於溼潤了……
從道西區分局出來後,袁超開車送雲菲回到了市局。鍾開磊見雲菲終於回來了,語氣似乎有些責備地對她說:“雲菲,這兩天你去那了?走也不通知隊裡一聲,上次你經手的那個故意傷害案的案卷材料還未報上去呢,上面都催了好幾次了,我說這一定要等你回來的……”
雲菲輕聲說:“我有點私事出去了兩天,走的時候是和陶局請了假的。那個材料今晚我一定加夜班趕出來,明早就給你。”
6月24日的中午,雲菲陪著省裡一個林業公安檢查團剛從鄉下回來,辦公室的一名同事在食堂很關切地對她說:“雲菲,局長上午在辦公室正到處找你呢,我說你下鄉去了,他囑託我通知你下午一定要去局長辦公室一趟。”
原來,道西區公安分局的領導和檢察院21日得到道明藥廠失火案的最新案情之後,馬上和市局領導及市法院的主要領導當晚開了一個聯席會議。第二天上午,他們重新按照雲菲提供的各項證據線索,找藥廠的當事人,南下廣州找省廳的消防專家,北上武漢再去周老師家裡重新核實,兵分幾路展開調查核實。回來後,彙集各方面的材料,終於徹底肯定了雲菲和袁超的調查結果。那個晚上,市法院五樓的一間辦公室裡,燈火一直亮到了凌晨三點,所有的人繃著臉孔,表情嚴肅。市政法委書記言詞犀利地批評了公檢法三方面的工作失職和責任——
“這次的教訓一定要記牢,看看你們這次如何下得臺來,如何去面對當事人,政法隊伍今後決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雲菲下午走進局長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六七個人。有道西區分局的趙副局長、葉大隊長,以及檢察院和法院的領導。局長很熱情地請雲菲在沙發上坐下,態度和藹地對她說:
“雲菲,今天找你談話,主要是關於史東亮案子的事情。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相信你比我們更清楚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今天公檢法三大家的主要領導都來了,我們已經徹底認同了你們的調查結果,法院那邊明天就會下發對史東亮無罪釋放的改判通知書。今天找你來談話,主要是鑑於當事人和你關係不同尋常,你們之間相互戀愛也有一年多了吧,應該說你現在也能充當他的主要親屬。你又是咱們公安隊伍中的人,人在集體裡總是要以集體利益為重的,個人利益必須服從集體利益的道理,相信我也不必多說。你又是省警校畢業出來的高材生,顧全大局,犧牲個人,不是警校教科書上寫著的嗎?你看這次史東亮出獄後,如果他要向上級信訪相關上訪、上訴,或者提出過高的賠償要求,這方面的工作,局裡可就只能由你來做了……”
雲菲很快便聽明白了局長話裡的意思,她立刻很肯定的說:
“局長,我要向你澄清一個事實,我現在不是史東亮的戀人,更不是他的親屬。我們雖然認識一年多了,可我們只是朋友關係,是那種很普通的朋友關係。”
她說完後,可能又意識到了局領導會誤解她話中的意思,想了一會,又接著說:“至於將來做史東亮說服工作的問題,我想,局裡領導分配給我什麼任務,我一定會去努力完成必須執行的。但現在我對結果也沒有完全的把握……”
檢察院和法院的同志後來又繼續和雲菲作了一些談話,自然和局長話裡的意思太同小異。那位原本和雲菲有過情緒牴觸的葉大隊長,更是滿臉歉意地承認了他們工作上的嚴重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