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以為風阡陌會問她,為什麼要把他的行蹤透露給方唐,但是,風阡陌卻什麼也沒問,拉起虞雪離開了酒店。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虞雪望著風阡陌。
“帶你去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地方。”風阡陌說。
對他來說重要的地方?虞雪有些疑惑,他指的,是什麼樣的地方?
黑色的蘭博基尼載著風阡陌與虞雪離開了S市,往郊外駛去。
郊外的天空異常寬闊,白雲在天空悠然地流動,隔著車窗戶,虞雪卻彷彿能感受得到大自然的風聲。道路兩旁是寬闊的田野,秋收後的田野一片空曠。田野的盡頭是一個小鎮,和虞雪外婆家的縣城相比,小鎮更顯小巧精緻。
風阡陌在小鎮放慢了速度,慢慢地停了下來。
“你要帶我來的地方,就是這兒?”虞雪疑惑。
“不是。”風阡陌輕輕搖頭,“不過,這個地方對我來說,也一樣印象深刻。”
嗯?虞雪疑惑不解,這樣一個普通的小鎮,怎麼會讓風阡陌這樣一個富家子弟印象深刻呢?
“你對自己的父母,有什麼樣的印象,小雪?”風阡陌轉過頭,望著虞雪。他臉上的表情讓虞雪費解。
“我媽早就已經不在了。你不知道嗎?”虞雪問。她不相信,風阡陌接近了外婆半年多時間,他想知道什麼他的手下一早會為他查個一清二楚,他怎麼會不清楚她的身世。
“對不起,我知道。”風阡陌輕輕地握起虞雪的手,輕撫著她的手背,“其實,我想跟你說的是,這世上還有很多人,他們的經歷和你差不多。你的身世雖然不幸,可你不是唯一一個。”
“你指的是誰?”虞雪疑惑不解。
“有一個小男孩,在他八歲的時候,他的父親被人迫害,含冤而死;他的母親也一病不起,最後出了車禍,撒手人寰。如果不是一個當年受過他父親恩情的長輩收留他、照顧他,現在,也許他已經餓死街頭了!”
“是嗎?”虞雪怔怔地望著風阡陌,“你說的,哪一個小男孩?”
風阡陌卻答非所問,他的目光平視著前面的小鎮,雙眉微微地蹙在一起,“那時候,小男孩的父親被人陷害,深陷囹圄,可他不知道。老師還在講課,他還在課桌上認真地做著筆記,他的母親悄悄來到了學校,跟老師說有重要的事情,要給他請幾天假,把他帶出了學校。他懵裡懵懂地,就被帶到了這個小鎮,寄居在給他家裡工作的阿姨家裡。”
“母親又回城市去了,父親的事他被矇在鼓裡,沒有人告訴小男孩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麼會把他寄居在阿姨的家裡?阿姨也什麼都沒有告訴他,雖然阿姨對他很好,可畢竟這是別人的家,阿姨的丈夫和孩子雖然也算對他很客氣,可是,父母不在身邊,他覺得孤獨,自己有家不能回、寄人籬下的感覺真的不是一種讓人開心的感覺。”
“小男孩每天都在翹首以待,盼望著母親能來接他回去。他想回家,還有學習也不能輕易撂下,他可是一個好學生。每天早晨一起床,他就開始盼望。就算在玩,他也會不停地朝著S市的方向眺望,可是,父親和母親卻一直沒有來接他。每天黃昏,望著小鎮上各家各戶點起的燈火,他就感到特別的孤獨,特別的想家。長八歲了,他還是第一次離開家呢!”
“十多天時間過去了。他的父親和母親
還是沒有來接他。可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卻聽到阿姨在哭,一邊哭,一邊很慌亂地說,怎麼辦,怎麼辦,這下可怎麼辦。他很驚訝,問阿姨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阿姨,在他家工作了十年,事發前才剛剛離開他家回到這個小鎮。阿姨看到他,她慌忙地收起了眼淚,只跟他說,沒什麼,什麼事也沒發生,趕緊睡覺去吧!小男孩不知道,就在那一個晚上,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是在看守所裡用自己的皮帶把自己勒死的。至親的人從此永別,連最後一面也來不及見到,他就這樣失去了自己的父親。”
“又是十多天以後,一個自稱曾經受過他父親大恩的長輩來到小鎮,帶走了小男孩。這個長輩說,以後小男孩就是他的兒子了,他會把小男孩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對待,把他撫養長大,供他上學,給他一個好前途。小男孩說,我有爸媽,我不用你供我上學。那個長輩說,乖,聽話,有些事情我現在告訴你你可能不會明白,等你再長大一些,我一定會把事情的原委說給你聽的。”
“雖然小男孩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有很不祥的預感。他預感自己的父親很有可能出事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個出事的程度會那麼嚴重。他以為父親只是遇到了一些比較大的打擊和挫折,他沒有想到,他的父親竟然已經死了。因為心裡的沉重負擔,小男孩的心理成長得非常快。別的男孩子還在瘋玩,而他就已經開始冷靜地尋找事實的真相。”
說到這裡,風阡陌停了下來,輕輕地拿起車上的純淨水喝了一口。
他的語速非常慢,每說一句話,都好像是先看過一遍畫面,然後將畫面所表達的事件複述出來。
他的語氣非常沉重,雖然他極力表現出一副很輕鬆的樣子,但是虞雪依然感覺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感覺。
“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後來他找到了嗎?”虞雪輕聲問。
風阡陌看了虞雪一眼,非常溫柔地笑了笑。那種溫柔,讓虞雪的心不由為之一軟。
“其實,和你相比起來,也許小男孩沒有那麼幸運。”風阡陌笑了笑,“因為,雖然阿姨不在了,可是畢竟你還有外婆。外婆是你的親人,她那麼疼你,至少可以彌補了一部分你失去母親的痛苦。”
“是。”虞雪輕輕點頭。不過怎麼樣,畢竟她身邊還有一個最親的人在。“那小男孩呢?他的外公外婆呢?”
“小男孩的外公外婆都在。但是……”風阡陌笑,“很諷刺的是,他們並沒有打算管這個孩子,他們一早在事發時就搬到了別的城市。從鄰居那裡打聽到了外公外婆的去向,小男孩找到了那個城市,見到了自己在這世上僅餘的兩個親人。可是,外公的態度卻很冷淡,雖然外婆很想照顧這個孩子,但是外公不同意,外婆也只能含著眼淚將小男孩送到了車站,勸小男孩回家。”
“為什麼?哪有父母會不心疼自己的孫子孫女的?”虞雪不解。
“小男孩後來走訪了很多父親曾經的同事和下屬,向他們打聽自己父親的訊息,但是沒有人願意理會他。只有一個好心人悄悄地告訴了他,他的父親被人冤枉,已經含冤死了。而他的母親,在他父親死後一病不起,離開醫院時死於一場車禍,也就是說,一家三口裡,就只剩下他唯一一個了。”
虞雪怔怔地望著風阡陌,心裡一陣難受。他說的到底是誰的經歷?為什麼
,那個小男孩的遭遇讓人這麼心疼,為什麼,她聽來竟然覺得那些事就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這應該不可能吧,他怎麼可能經歷過這種事呢,太可怕了!
“那,現在那個小男孩,他人在哪裡?”虞雪輕聲問。
風阡陌笑了笑,望著虞雪。虞雪吃驚地望著風阡陌,想到他之前說的,這個小鎮讓他印象深刻,難道說……那個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你剛才說的……是你自己的故事?”虞雪吃驚地問。
“你想像不到吧?”這時的風阡陌,已經脫離了敘述故事時那種沉痛的心境,他臉上的笑意溫柔而平和,彷彿這件事情根本與他沒有關係一樣。
這……這怎麼會……
原來,他竟然有這麼悲慘的經歷?虞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小的時候,看到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而自己卻沒有,虞雪的心情是那麼的悲傷!她問外婆,我的爸爸媽媽呢?
外婆只是說,長大以後你就會知道的。乖,不要問了,好好長大吧!我們都希望你好好長大呢!
於是,她真的乖乖地、好好長大了。她很努力地,讓自己積極陽光,拋開灰暗的一面,她表現得溫柔而且堅強。她讓外婆很欣慰,因為,她的確不想讓外婆為她操心。
可是,誰又能明白那種,在深夜裡強行按下自己的痛苦、不斷地鼓勵和安慰自己要努力堅強的心情呢?而現在,虞雪想,風阡陌經歷過的,一定和她一樣的心情吧?
他現在,看起來這麼冷靜、這麼堅強、這麼沉著,面對她的時候更有熱情和溫柔的一面,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曾經的創傷帶給他的陰暗面。他一定是和她一樣,一直是在鼓勵自己堅強的過程中長大的吧?
“那……你查清楚當年是什麼人害了你父親嗎?”虞雪輕聲問。
風阡陌微微點頭:“當年我或許沒有辦法,但是現在,查這件事情雖然有點難,但我還是辦得到的。”
這一點虞雪倒是相信,因為有方唐和方唐的那些手下在……或許就是方唐他們幫風阡陌查出來的吧?
“那,你都查到了什麼?”
“查到了陰謀和權欲。查到了有的人想往上爬,就要把別人踩在腳下、並且導致別人家破人亡的狠毒用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風阡陌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虞雪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怔怔地望著風阡陌,“那你,是要打算報仇嗎?”
風阡陌笑了,輕輕地拍拍虞雪的手背:“別擔心,我不會像別人那樣心狠手辣的。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有很多人合夥陷害你的父親嗎?”
“當然有幫凶。不然,他一個人怎麼辦得到那麼多事情呢!”
“那現在……你的外婆呢?”虞雪輕聲問。她想岔開這個話題,因為復仇這種事情讓她害怕。而且,她要深究這件事情,難免不會顯得好奇心太重,她怕風阡陌心裡有負擔。
“我的外婆……”風阡陌嘆了口氣,“老人家已經不在了!現在,只有我外公一個人,不太幸福地活著。”
“不太幸福地活著?”
“我外公身體不太好,加上沒有外婆的照顧,大概他也沒多少時日了。”
虞雪又打了一個冷戰,“那……你還恨你外公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