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還擺放在茶几上面的那份離婚協議書,這是沈柔在心碎之下,衝動簽下的,冷天燁還沒有簽字。在離婚協議書旁邊便是今天t市的報紙,上面就有關於冷天燁酒店偷情的報道,報道不但詳細,還把冷天燁出身貧窮,娶沈柔極有可能是為了錢的事情以猜測的形式寫出來。
沈萬財怒火再度狂熾,冷不防抄起了那些報紙以及那份離婚協議書,快步走到門前,打開了一點門縫,探頭出去,就把那報紙和離婚協議書擲出去,落在還不肯離開的冷天燁面前。
砰一聲,他又重重地關上了主屋的大門。
冷天燁狼狽地在主屋門前的臺階上坐下,雙手抱面,也不去撿那張離婚協議書。
太陽,還是暖暖的,卻暖不進他的心了。
沈家的傭人都看著他,眼神古怪。
“看什麼?都滾開!”受不了傭人們古怪的眼神,冷天燁暴怒地衝著傭人大吼著。
“吼什麼吼?你以為你是什麼?老爺和太太都讓你滾了,你怎麼還不滾出去?”一個女傭立即尖銳地反駁著,還跑去拿來了一把掃帚,故意走到他的身邊就一掃帚掃到他的身上去,氣得他跳了起來,女傭卻理直氣壯的說著:“我要掃地,這裡被你坐髒了。”
“你……”
冷天燁一張俊臉都黑了下來。
真是龍游淺灘都遭蝦戲,虎落平陽還被犬欺。
平時這些傭人可是姑爺長姑爺短地討好他呢。
如今……
“看你挺猛的,我給你十元錢,取悅我如何?”另外一名中年女傭,忽然上前來,用身體去撞著他,色色地瞅著他。
“別碰我,你他媽的,我不是牛郎!”
冷天燁氣極,用力地推開了那名色女傭,黑著臉就向外面衝出去。
十元錢?
把他當成了牛郎,還如此賤價!
氣死他了!
寒風吹著,他身上只穿著一件襯衫,西裝外套早被沈柔扒下來了,說他身上的西裝都是沈家的錢買的,不讓他穿走,領帶,皮鞋,名錶,車鎖匙什麼的也都沒有了。
此刻他就是一件襯衫,一條西褲,一雙襪,帶著一臺手機,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被沈家掃地出門了,還是淨身出戶的。
衝出了沈家的別墅,冷天燁還是忍不住紅了雙眼。
他知道一切都是霍東銘在背後算計他,可他知道了能怎樣?他還能槓上霍東銘嗎?他槓得上嗎?
他也知道,這一切,也可以說是他咎由自取。
是他先無情,傷了藍若希,才讓千尋集團指向了環宇,指向了他。
是他對藍若希的心不死,得知藍若希嫁入了霍家,他還見一次糾纏一次,把霍東銘惹怒了,便落得了今天的下場。
他想不到,自己那般聰明的人,都會中了霍東銘的陰招。
好冷,好冷!
冷天燁衝出了冷家別墅後,才感覺到渾身都冷得徹骨。
明明高空中就懸掛著明日,可是風一吹來,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一般,劃在他的身上,把他傷得體無完膚。
正如他的愛情。
一次背叛,一次傷害,換來的卻是他自己被傷得體無完膚。
藍若希,他失去了,沈柔,在今天,他也是失去了,工作,他更是丟了。而霍東銘的打擊,是否結束了?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他還能在這個大都市混下去嗎?
在他初臨這個大都市的時候,仰望著那些高樓大廈,他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奮起,成為這座城市的人上人,住進那些高樓大廈,出入有車代步,走到哪裡都成為風雲人物。
然而現實又是殘酷的,他一個窮山村飛出來的山雞,哪能一步登天?
他努力了那麼久,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好不容易進了環宇集團,總算混出了一點眉目,工資比初到t市時翻了好幾倍,又有了自己喜歡的女人,他以為實現自己的夢想藍圖不會太遠了。
當沈柔有意無意地挑逗著他,當沈柔帶著他,以應酬,見客為名出入高階場所的時候,他的心極度的動盪起來。
他的心思開始鉅變,對沈柔的進攻開始接受。
最終和沈柔發生了關係,然後答應入贅沈家。
他覺得男兒為了前途,犧牲愛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直到得知藍若希才真正的千金小姐,他才開始後悔,這兩個月來,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鈴鈴鈴……”
正在冷天燁被冷得直顫抖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連忙掏出手機,一看是自己家裡打來的電話,他連忙接聽。
“天燁娃,是你嗎?爸生病了,需要住院,還要做手術,醫生說,讓我們準備幾萬元,我們都沒錢,聽說你在外面娶了個有錢女人,你趕緊給家裡打些錢回來吧。”電話是他的大哥打來的,還是要錢的電話。
從他外出工作開始,他那個窮家便老是向他要錢,他也給了不少錢回家,現在他家裡的生活條件已經有了起色的。
特別是在他娶了沈柔之後,他更是打了一筆錢回家給家裡蓋了一棟小洋樓。
父母兄嫂都覺得他有本事,村裡的人也羨慕他有本事,在村裡,他是家人的驕傲。
可現在,老爸生病了,需要錢,他哪還有錢?
他都自身難保了,還如何打錢回家?
“大哥,爸得的是什麼病?”冷天燁平復了自己的心情,不讓大哥聽出他的不對勁,轉而關心地問著。
“肝癌,不過發現得早,醫生說做手術,可以多活幾年。手術費,住院費,營養費什麼的,一共準備二十萬元左右就差不多了的。天燁娃,你……不會覺得有困難吧?大哥也知道爸是我們兩個人的,不能只讓你一個人出錢,可是大哥沒用……”
“哥,沒事,你好好照顧爸,我會把錢打回去的。我過兩天就回家去看爸。”冷天燁鎮定地說著,腦裡飛快地想到了解決的方法。
“好,哦,對了,爸媽都想見見你的媳婦兒,你回來的時候,也帶你的媳婦兒回來,讓我們都看看吧。”
他都被沈家趕出了家門,還哪裡要媳婦兒去?
“好。”
冷天燁除了答應著之外,就什麼都不能說了。
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他忍不住仰望蒼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就算是乞討,他還活著,日子都還要過下去。
父親的錢……
轉身,他又往沈家而回。
沈家人不是想他和沈柔離婚嗎?只要沈家給他一筆錢,他立即簽字離婚,否則,他就拖死沈柔,讓她不能再嫁人。
沈萬財夫妻在冷天燁離開之後,聽不到院落裡有響動了,知道冷天燁離開了,他們才打開了主屋的大門。
沈柔還在不停地哭著,怎麼勸也勸不了。
她是長得不怎樣,可她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又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自小便要風是風,要雨是雨,什麼時候吃過這些委屈?這等難堪。
才是清晨,所有認識她的千金小姐都打電話給她了,說得好聽是關心她,安慰她,實際上就是在諷刺她,嘲笑她,說她搶藍若希的男朋友,就是這個下場,說她真好人,替藍若希承受了這原本有可能是藍若希要承受的委屈與難堪,氣得她的胃都痛死了。
家裡的電話也被人打爆了。
都說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
再說了媒體都曝光了,根本就不必傳嘛,整個t市的人都知道了吧。
她對冷天燁又是情真意切的,冷天燁的背叛簡直就像刀子一般,砍在她的心頭上,把她的心砍成了一塊一塊的,碎了一地。
“柔兒,我的心肝,別哭了,只要和那賤男人離了婚,以我們的條件,肯定還能找到更好的。那賤男人有什麼好?除了高大英俊之外,什麼都沒有了。”沈夫人不停地抽著紙巾遞給沈柔拭淚。
“媽,我就是愛他的高大英俊……”沈柔哭著應著,讓沈夫人差點就要吐血了。
“柔兒,比他高大英俊的男人多的是。他一天不走,霍大少就一天不放過我們環宇,現在我們環宇已經被霍少打擊得就要破產了,他走了,說不定霍少氣消了,就收手了。只要我們還有環宇,還有錢,再英俊的男人,爸都幫你找來。”沈萬財接過沈柔的話,勸著沈柔。
聞言,沈柔哭得更凶了,臉色也有了幾分的蒼白。
老爸的想法是自欺欺人的,讓藍若希傷心落淚的不僅僅是冷天燁,她也有份。就算他們把冷天燁趕走了,霍少也不會收手的。
到時候,環宇沒有了,冷天燁也沒有了。
越想,她便越傷心。
剛才她就不該一時衝動,氣憤地簽下離婚書的。
可不離婚,冷天燁又傷她至此,再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離婚了,或許,對她也是一種解脫吧。
“你還回來幹什麼?”院落裡驀然傳來了傭人尖銳的質問聲。
“滾開!”冷天燁暴怒的大喝傳來。
屋裡三個人立即靜了下來,沈柔都不哭了,沈萬財夫妻則是面面相視,冷天燁怎麼又回來了?還要死纏爛打下去嗎?
沈夫人站起來,衝向門口,就想著再關上大門,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如願,冷天燁大步地撞了進來,凶神惡煞的。
他高大的身軀還散發著一股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暴戾之氣,好像他是來找他們報仇似的。
冷天燁手裡還拿著那張他撿起來的離婚協議書。
“你出去!你還回來幹什麼?我們家裡不歡迎你!出去!”沈夫人像個老母雞一樣,趕緊護到了沈柔的面前,擋住冷天燁,生怕冷天燁回來是不想放過沈柔似的。
沈柔那哭得紅腫的雙眼,眯看著冷天燁,眼裡有著恨意。
剛剛她還有點捨不得他,可一看到他,又會想起他做了不起她的事情,她的不捨又變成了恨。
“媽。”沈柔主動站了起來,把母親拉回沙發上坐下,然後轉身面對著冷天燁,嘶啞地質問著:“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你要和我離婚,你總不能就讓我這樣走出這個家門吧?怎麼說,我也取樂了你,兩個月,六十個夜晚,你叫牛郎的話,也要一筆錢了,我現在不過是回來向你討這筆錢。”冷天燁現在也不想再對沈柔假裝了,他知道今天,沈家是必定不會再容下他的了,沈家藉此題發揮,不過是想讓霍東銘消氣,挽救環宇。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客氣下去,先敲到錢,幫老父親醫病再說。
“冷天燁!”沈柔被他這一席話氣得渾身發抖。
她沒有想到自己一直愛著的男人竟然如此的無恥。
結婚,**,都是你情我願的,他竟然還以此來向她索取錢財。
這個男人,分明就是為了錢才和她在一起的。
原本就撕裂了的心口,再度暴裂開來,沈柔對冷天燁最後一點的愛意都被消磨光淨了。
“你休想,這個家,沒有一分錢是你賺來的,你沒有資格向我們討賠償!”沈萬財這麼大年紀了,也是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做無恥,氣得把身子一擠,就擠到了冷天燁和沈柔的中間去,他氣得用手指著冷天燁,氣極地大吼著:“出去,你給我出去!你這個死牛郎!”
冷天燁冷笑,曾經心高氣傲的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尊嚴,既然為了錢,他也不怕撕破臉了,更何況他已經決定討到了錢,辦了離婚手續,就租一個女人帶回家裡見父母,也不打算再回到t市了。現在,他什麼都看透了,在這個大都市裡,永遠都是有錢有權的人的天下,霍東銘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皇,而他不過是爬在霍東銘腳下替霍東銘舔鞋的一條狗,不,連狗都不如,霍東銘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吧?那個高高在上,那般優秀,身上充滿了神話的男人,其實很愛若希的吧?否則也不會為了若希,將他趕盡殺絕。
想到這些,冷天燁的心還是澀澀的。
對藍若希,他也不敢再奢想什麼了。
也正因為他對她還抱著奢想,才被霍東銘整得如今這個下場。要是他再不放下那份奢想,怕是屍骨都難全了。
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往沙發上一坐,靠進沙發裡,雙手環胸,還蹺起了二郎腿,擺出一副痞痞的無賴樣,冷笑著:“你們不給我賠償,我就坐在這裡不走了,就算你們有本事把我丟出去,只要我一天不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那麼你們的寶貝女兒便一天不能再嫁人。你們想想呀,你們的女兒都是殘花敗柳了,可還年輕得很呢,你們就忍心她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了嗎?以你們的家底,只要離了婚,說不定還有第二個像我一樣的傻子撞上門來,討你那女兒的歡心。”
“你……”
沈家三口都被他這些話氣得說不出話來。
偏偏他的話也有理。
就算沈柔可以到外面去找男人,卻不能結婚,他們怎麼捨得讓沈柔過那樣的混亂日子?
“說吧,你要多少錢?”
沈萬財往冷天燁面前一坐,鎮定地問著。
睨了他一眼,冷天燁鬆開了環胸的雙手,冷笑著:“還是爸識趣。”
“該死的,別再叫我爸,我不是你的爸!”沈萬財咆哮著。
“叫一聲又不會少塊肉,你以為我想叫你爸呀。”冷天燁嘲諷著,他朝沈萬財伸出了五個手指頭,說著:“給我五百萬,我就在離婚書上簽字。”
“五百萬!”沈家三口同時大叫起來,異口同聲地吼著:“你獅子大開口,你值那麼多嗎?”
冷天燁斂起了冷笑,站了起來,探過半截身子,俊逸的臉上此刻一片猙獰,冷冷地瞪著沈萬財,一字一句地說著:“一個嘣兒都不能少。”
“最多給你一百萬,如果你嫌少,那麼我們就這樣僵持下去,大不了,我一輩子不再嫁人。”沈柔也來了氣,冷硬地說著。
冷天燁瞪向了她,這對還算是夫妻的兩個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誰也不讓誰。
沈柔的性子,冷天燁也清楚。
如果真把她逼急了,吃虧的終是他冷天燁。
想到這裡,冷天燁才放軟的話,哼著:“看在我們夫妻兩個月的份上,一百萬就一百萬,你們什麼時候把錢打進我的帳戶了,我就什麼時候簽字辦手續。”
說完,他站起來,伸手就抄起了他被脫掉的那件西裝外套,又慢騰騰地把他的皮鞋穿回來,再把自己戴過的手錶戴上。
外面冷得要命,他可不想在得到了一百萬的賠償後,沒有命花了。
他現在凶狠了,換了態度,沈家人竟然不敢再搶回衣服。
穿戴整齊了,他冷天燁依舊是玉樹臨風。
還真夠自戀的!
再往沈柔跟前一站,朝沈柔伸出大手,冷冷地命令著:“車鎖匙還來,否則我就到外面去把你們三個人的車都砸爛!”
“你……簡直就是流氓,是魔鬼!”
沈柔差點就要跳起來掐死他了。
冷天燁只是冷笑著,不反駁她的話。
臉皮都撕破了,他是不介意變得更加無恥的,反正他現在什麼都不是了,也即將要離開這個城市了,他還要臉皮做什麼?最後再剝沈家一些錢財,也可以讓他衣錦還鄉,怎麼說,他都不能虧了本。
“拿來!”
看到沈柔還不交出他的車鎖匙,他再一次暴怒地大吼著。
“冷天燁,你滾,別讓我看到你!”沈柔把冷天燁的車鎖匙,那車還是她送他的呢,用力地往冷天燁的俊臉上擲去,頓時就把冷天燁的俊臉劃出了一道血痕。
車鎖匙掉在地上,冷天燁狠狠地瞪了沈柔一眼,彎下腰去,撿起了車鎖匙,扭身,揚長而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扭頭陰狠地說著:“最好你們今天就把一百萬打進我的帳戶裡,否則我一天加價十萬。”
說完,他扭過頭,冷冷地離去。
沒有人看到他的眼裡其實充滿了痛苦。
他是那樣自傲的男人,如今卻成了一個無賴,一個魔鬼!
他以為自己可以活出風采,誰知道是這個結局。
“可惡!”
沈萬財氣恨地咒罵著。
卻拿此刻的冷天燁沒有辦法。
早知道這樣,他當初就不該同意女兒嫁給他。
現在好了,半個環宇都賠進去了,女兒的清白也毀了,還要被冷天燁氣得半死。
沈柔虛脫地滑坐進沙發裡,淚水再次湧了出來。
她的婚姻,必定成了上流社會的笑柄。
頭暈暈的,她被冷天燁氣得,頭都痛了。
抬手,她扶著額,面露痛苦。
沈夫人只能摟她入懷,這個結局,也是他們夫婦寵女寵出來的。
能怪得了誰?怨得了誰?
只希望藉此機會趕走了冷天燁,能保住環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