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開始掌燈,有家人未歸的住戶便在屋簷下垂掛起點燃燭火的燈籠為親人照亮歸路,昏昏暗暗的燈光下,將炎睿的影子拉的很長,挺拔的身姿越顯風姿卓代。
“炎睿知道此舉有些冒昧,但天色已晚再去外面吃食張羅會怠慢貴賓,且觀看二位風塵僕僕,想來是剛入京城,牽馬而沒有明確方向因是要尋住處,既如此,可去在下家中住過一晚,權當聊表在下的感激之情。”
“感什麼激,我們也沒有做什麼啊,好了好了,你回你的家,我們住我們的店,不來不往,就這樣啦。”沐菲著急接下來想要參加的場子,魁妙要帶她去賭場耶,多麼的難得,她喜歡,這個機會可不能輕易的放棄。
“二位是想去臥香居吧,實不相瞞,臥香居乃我們炎家的產業,而聽聞二人想去玩個骰子,在下可以打個折扣,為二位提供便利。”炎睿被拒覺並不氣餒,二人的談話被他盡收耳底,投其所好提出誘人條件,不怕她們不答應。
炎睿的想法很簡單,他識人識才,炎家最近是多事之秋,缺乏有才能的人,雖然眼前的小姑娘表面看似是個小女孩,可是那雙眼睛卻飽含睿智,彷彿經歷過甚多的坎坷經歷,她為人謹慎沉穩大氣,是顆新星,若能為己用,加以時日必能撐起一方天地。
且觀她身側之女子,看似灑脫狂妄不拘約束,實則懂理守法乃聰慧絕頂之女子,最重要的是,武功高強,站在她身旁他都感覺不到她的底子,可見乃高人中的高人。
聽到小姑娘稱呼她為師傅,朝凰帝國不妨有很多世外高人行事乖僻愛好非一般人可以比擬,此人既然收徒教徒,若能將二人都給收留了,對炎氏的助力很大。
“你的意思是,我們去你家,你好吃好喝的招待我們,還會邀請我們去你們家開的臥香居免費試玩?”沐菲睜著大大的眼睛,吐字清晰的將炎睿話語中的含義說了一遍,不外乎她說的這麼直白,實則是太好了嘛,好的讓她有點受之有愧了。
“正是此意,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炎睿淺笑,負手而立等著沐菲的答覆。
沐菲仰頭去看魁妙,炎睿也跟著去打量魁妙。
“看什麼看?老孃風華絕代,比你臥香居的花魁美多了,走著,前面帶路,正好一路風沙沒有來得及梳洗,記得給我們師徒備上絲綢錦緞讓我們挑選新衣。”
魁妙伸手一抓,愣愣的沐菲被她拽的一個踉蹌,跟著她向前走。
沐菲嘴角微抽,回頭偷偷打量一下炎睿的表情,見他只抖動了一下嘴角後就恢復如常,按按給他豎起大拇指:小哥,定力不錯,承受力很強,是個幹大事的人兒。
路闖的臉黑的堪比燒焦的木炭了,他實在想不明白,大少爺是何等尊貴的人物,屈尊降體的請這倆人竟然蹦了軟盯著,到頭來許瞭如此多的好處都沒有聽到一句謝,還被人狠狠的諷刺了一番。
這倆人忒不識抬舉了吧!
還有那個小丫頭片子,剛才那什麼眼神,比劃的手勢什麼意思啊,還老神在在的誇他家大少爺,他家大少爺哪裡需要她去誇!
簡直是膽大妄為!
敖翼在幽冥所居住的屋外不停的踱著步子,嘴裡發出唉聲嘆氣的聲音,雖然屋子外面看著毫無異樣,可是幽冥竟然在門口弄了一個結界,使得他根本無法入內。
院子周圍有家僕或者丫鬟不時的走過,他總不能在外面大聲嚷嚷引起屋裡人的注意吧。
也太有損他第一侍衛的形象了。
就在敖翼第一百零八次發出嘆息聲後,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內到外開啟,炎煜一身華貴的紫色長袍出現在敖翼的眼前,喜的敖翼就快要去叩拜老天爺了,快步迎了上去,在接近炎煜踏上門欄之際,身子重重的撞到一處虛無,而後整個人急速倒退,幸虧鋒影及時出現扶住了他的身軀才勉強他摔個狗啃屎。
敖翼欲哭無淚,他怎麼如此驚慌,主子出來可不代表那個黑心的幽冥會將結界給解開啊!
鋒影臨走之前看著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悲憫且含著笑意,能讓第一冷血殺人笑,也算是他的本事吧。
“敖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躁了?發生了何事?”炎煜負手緩慢的走下石階,在敖翼身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瞅著他,當然,眼底是怎麼擋也擋不住的戲謔。
敖翼很想哭,很想反駁,更想翻白眼,但是一想到等下他彙報的事情一定會使得主子的心境受到影響,於是他很快站好彎腰湊到炎煜耳旁,道:“主子,查到小主子的下落了。”
“在哪裡!”炎睿正了神色,琉璃色的眸子裡含著一絲緊張在其中。
“回主子,小主子在日落時分到了朝陽城,恰好趕上京府的李管家在珠寶鋪子門前鬧事,她就湊了熱鬧。”敖翼觀察著炎煜的神色,含笑將當時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這個小丫頭,還是那麼的機靈,現在呢,人去哪裡了?”炎煜聽完心情大好,想到沐菲一定是因為是炎家的鋪子才會出手相助心裡就暖暖的。
“本來看二人的目標應該是去酒樓住宿的,倒被大公子攔住了去路,這會兒,小主子和大公子在一處呢。”
“他們怎麼會湊到一起!”炎煜的臉上瞬間發生了變化,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硬了不少。
“主子你也知道,這件事情的負責人就是大公子,他應該一直觀察著事情的進展,想來是要對小主子表示感謝,謝謝她替自己解了圍吧。”
敖翼做出推測,心裡卻有些暗暗叫苦,之前大公子明明邀請了和主子一同前去的,可主子說什麼有別的事情需要做便拒絕了,就躲在這裡不知道和幽冥在商量何事,連晚膳都沒有用。
炎煜一甩衣袖,寬大的袖擺捲起一陣風直刮敖翼的面頰,好在沒有凜然之氣,不會傷人,他慵懶的嗓音好似夾了冰雹,一個字一個字的蹦了出來:“在什麼地方!”
“醉香居。”敖翼打了個寒顫,喏喏的將店名給說了,只覺得眼前一陣紫風捲過,再看去哪裡還有炎煜的身影。
敖翼撇嘴搖頭,對著虛空中的某一個方向道:“主子的武功精進如此快,哪裡還用的著咱們貼身伺候呢。”
一陣黑風凜然襲面,敖翼的眼睛被刮的睜不開,隨後覺得一團黑影衝向天際,再去找時,那個總隱藏在黑暗中的鋒影也找不到了。
不會吧,難道只有自己毫無長進?敖翼卻有些頹喪,想了想,趕著主子的馬車向著醉香居而去。
“二位想吃什麼儘管點就是,不必和在下可氣。”炎睿笑著為沐菲二人張羅吃食,看到她們毫不客氣的邊吃邊聊,略微眯了下眼睛,有淡淡的探究從裡面流淌而出。
“放心,不會客氣的。”沐菲頭也不抬的啃著手中的雞腿,含糊不清的道。
路闖看著沐菲的模樣怎麼看怎麼覺得刺眼,特別是如此的沒有形象就同他家公子說話,憤恨的從鼻子裡擠出來一個“哼”字。
沐菲和魁妙本來是答應了要隨著炎睿回府的,後來路過這家店肚子就咕咕的叫起來,於是她和魁妙一合計還是先填飽肚子是正理,這麼晚了大戶人家都已經用過晚膳,若她們去了沒有準備飯食或者重新張羅等弄好了兩個人也就沒力氣吃了,何況,萬一人家有事纏身和上次袁皓一樣給忘記了咋辦。
聽說他們家家主還病著呢,所以啊,最實在的就是趕緊吃飽喝足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唄。
若是覺得這裡好吃完後不打算跟著炎睿走他也沒辦法是不。
“那位穿黑衣服的小哥,你是對你家大少爺的安排表示不滿嗎?”沐菲將嘴巴里的碎骨頭吐出來後看向如同包公般黑著臉的路闖,露出同情的眼神,將自己的聲音放的柔緩,想要透過這種方式安撫他。
炎睿很詫異沐菲為何突然把矛頭指向了路闖,回頭看了一眼。
路闖接到炎睿的眼神,後脊背突然吹來一陣涼風,使他抖了幾抖,忙垂首拱手對著炎睿作揖請罪:“公子讓小的做什麼小的就做什麼,從來沒有任何不滿。”
炎睿便將目光轉了回來,含笑瞅著老神在在笑容無害繼續吃雞的沐菲,等著她的解釋。
“哦,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肚子餓了,喏,這塊雞翅給你吃。”
沐菲將手中一塊還沒有吃的雞翅隨手一甩扔向路闖,酥油的雞翅竟似乘坐了火箭般轉瞬到達路闖的眼前,他還沒有來得及避開那雞翅已經帶著衝力撬開他的牙齒鑽入他的嘴中。
“吃吧,不用感謝我了,我一向很心善的,在你一直用期盼的眼神盯著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想吃雞,唉,雞翅向來是我的最愛,我只分給你一塊哦。”沐菲眯著大大的彎月牙似的眼睛,咧開櫻紅的小嘴巴笑起來,牙齒上沾染了油膩閃耀著晶瑩的光澤,將她的小臉襯托的越發可愛。
沐菲笑的恬美輕鬆,可她對面的人卻沒有她如此的輕鬆,炎睿雖然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他整個人的氣息都已然發生了變化,身子下意識的繃的緊緊的,剛才呼嘯而過的勁風猶如還在耳畔,在之前那一刻,他竟似被點住了穴道般無法動彈。
路闖整個人都不好了,嘴巴被雞翅封住,入口的香味引得口水外流,但他知道,那是因為下巴被震得麻木,使得他無法很好的收攏允嚼的緣故。
作為大公子隨身帶的人物,身手不凡那是肯定的,雖然比不上二公子身邊的敖翼,但遇到普通的高手也都能應對自如,沒想到在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孩面前吃了癟。
反觀大少爺的眼神心知大少爺起了警惕之心,他用力吐出嘴裡的雞翅,右手舉起裝在劍鞘中的劍就要找回場子。
“住手!”炎煜感覺到凜然的殺氣,一入醉香居就看到大哥面色不太好的坐在對面,路闖舉劍要對他的寶貝菲兒出手。
他的寶貝菲兒,他的寶貝菲兒正在,剛剛吞掉手裡的半塊雞翅,然後正在戀戀不捨的吸著手指上沾染的油漬。
炎煜簡直又好氣又好笑,他換上自己慣用的慵懶表情,緩緩來到幾人身旁,在沐菲右手邊的位置坐下,在他坐下的一刻,清晰的感覺到炎睿的氣息發生了輕微的變化後隨後化為平靜。
炎睿對著路闖擺擺手,路闖接到命令將劍收回。隨後炎睿笑著看向炎煜,問道:“二弟今日不是有要事纏身無法分身麼,怎麼這時候有空過來?”
“剛忙完,聽說我出的主意出了岔子,幸虧得到一個小姑娘的援助才得以解決,就來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有此番作為,沒想到剛來到就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炎煜眼角上挑嘴角蕩起一抹邪氣的笑意看向立在炎睿身旁的路闖:“大哥的貼身侍衛竟然要對我們的恩人刀劍相向,而大哥也不出聲阻止,為了怕大哥釀成大錯成為那不懂得知恩圖報之人,二弟我就出言阻止了。”
末了,炎煜調整了一下坐姿,偏轉頭看著炎睿,親手拎起茶壺為炎睿面前的茶杯填滿茶水,懶懶的笑起來:“大哥不會怪我多事吧。”
炎睿的眼眸垂下,脣角掛著和曦的笑,盯著炎煜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指,淡淡的開口:“怎麼會,二弟適時阻止了大哥手下的錯誤避免釀成大禍,大哥感激你都來不及呢。”
說著,炎睿端起茶杯直接飲盡,翻過杯口令炎煜看清楚裡面沒有了茶水才放下,從而將視線投到至始至終專心吃東西的兩個人身上。
“大哥,我看這小姑娘年歲不大,和璇兒相差不多,我回府就聽說璇兒一直嚷嚷悶得厲害,成日了折騰丫鬟想要出府,此二人幫了咱們家大忙,想來父親也會想親自見見的,將她們二人安排入府居住,一來可以回報一下恩情,二來也算是給璇兒帶回來了玩伴,陪她解解悶,大哥你意下如何?”
炎睿深深的看了炎煜一眼,笑容不變,點頭應允:“如此正好,和大哥的想法不謀而合。”
沐菲沒好氣的衝著炎煜翻白眼,對他的自大覺得很火大,語氣憤憤的道:“這位大叔,你讓我去你府中陪那叫什麼璇兒的玩耍可曾問過我的意見?”
炎煜沒有想到沐菲開口和他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反駁他的提議,琉璃色的眼眸轉過來靜靜的落在沐菲的臉上,挑眉,勾脣,邪笑反問:“你一定會同意的,不是嗎?”
他的眼睛並沒有盯著沐菲,而是越過沐菲看向她身旁的魁妙。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同意?大叔,你是不是太過自信了。”沐菲很是不屑的從鼻子裡面噴出來兩團白氣。
魁妙一直當影子當了這麼久,感覺到有人注意著她的視線便抬頭看了炎煜一眼,認出是那日在山谷中的人後立刻想起那羞恥的一幕,眼眸似噴出了火焰,突然拔高音量問道:“他在哪?!”
“就在我府中……”炎煜話音剛落,沐菲身旁的位子已經空無一人,他懶懶的笑著看向沐菲:“我就說你會同意的嘛。”
沐菲錯愕的望著空中早就變成一個黑點的小身影,喃喃出聲:“愛情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沒想到妙妙師傅也會陷入愛情的沼澤地無法自拔,既然如此,我就去幫她一把吧。”
炎煜含笑,等著沐菲起身同他一同回家,想到回家這個字眼他就覺得渾身舒暢。
炎睿沒有任何的不滿,他杉杉有禮的看著沐菲,對被炎煜搶了頭彩也不計較,在他心裡,弟弟這樣做一定有弟弟的道理。
路闖卻是皺著眉頭,對炎煜一來就不依不撓的做派心裡有些牴觸,但二公子的聲望在炎家比大公子高了很多,輕易不敢有人違背,他身為下人是不能對主子心懷不滿的。
他便將這絲情緒也歸結到了沐菲的身上,冷冷的瞪著她,想著真是有夠厚顏的,還沒有長開的小姑娘張口愛情閉口愛情的,太不知羞了。
此刻他已經忘記了之前被沐菲惡整的雞翅,想著天這麼晚了,趕緊起身走人的,那麼墨跡。
於是,就在三個男人六隻眼睛的殷切注視下,沐菲終於緩緩起身,將放在魁妙面前的一盤雞端過來抱在自己的懷裡,美美的享受起來。
“浪費美食是可恥的行為,尤其是浪費美味的雞翅。”沐菲說完好似看了一眼地上被路闖吐出來的雞翅,一臉的悲憫和遺憾。
路闖瞬間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