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一連半個月,上京城還是滴雨未落,老天爺是存心忘記了上京城。
我今日早起,由著紫若梳妝打扮,一襲雪色絲綢長裙,腰間繫著粉色腰帶,腰間綴著翡翠雙魚玉佩,烏黑的秀髮挽成簡潔的百合髻,髻上插著茉莉碎花朱釵
。
梳洗之後,因為腳傷未愈,我自然留在內室書案上抄寫經文。我剛剛執筆,就見綠蘭一蹦一跳的進來,對我樂呵呵的說著:“主子,我剛才聽外出置貨的小太監說,上京城的狗,因為天氣熱,都到大街吐著舌頭透氣。主子,你看,你看,就是這個模樣。”綠蘭一邊比劃著,伸著粉舌,胸口上下起伏,學著狗伸舌透氣。
我看著她沒個正經的模樣,不用提了毛筆,往她伸出來的舌頭一畫,竟然被我給畫到了。
“啊。”綠蘭舌頭慘遭墨水,趕緊伸回嘴中,巴吱巴吱跑了出去,洗舌頭去了。
我看著綠蘭狼狽的模樣,不由樂得呵呵大笑。把端茶進來的泛華,嚇得愣了一下,放下茶水之後,輕聲與我道:“主子,何事如此開心?”
“剛才綠蘭嫌書讀得少,我給她喝點墨水,現在她正樂著。”我努嘴一笑,更覺樂著。
“華姐姐,你別聽主子亂說。是剛才主子抓弄我,往我舌頭摸黑墨。”綠蘭從門外衝進來,抱著泛華一手,不斷搖晃著,似極要討糖吃的小孩子。
“你的舌頭好好長在嘴中,怎麼會被主子抹到黑墨呢?”泛華拉扯著,把自己的衣袖從綠蘭的蠻力中解救出來。
“泛華,你都不知道,剛才綠蘭裝模作樣,學上京城乘涼的狗吐著舌頭,我一時興起,想畫她的舌頭,不知道是綠蘭反應慢,還是我,竟然被我畫個正著。”
泛華靜靜聽著我解釋完,才繃著臉對綠蘭說道:“這般沒有形象的做法,虧你做得出,是主子心善,才用黑墨畫你舌頭,要是我,我就把你舌頭給剪下來。”泛華比劃著剪刀的模樣,模樣惡狠狠的盯著綠蘭。
嚇得綠蘭趕緊鬆了手,捂著嘴巴,眼帶恐怖的看著泛華,低聲說道:“想不到華姐姐,這樣心狠,我先走了。”
綠蘭說著,捂著嘴巴一滾煙不見了。
我與泛華兩眼相視,看著綠蘭落荒而逃的模樣,不由雙雙捧腹哈哈大笑
。
一通舒心暢肺的大笑,確實讓我與泛華心感舒坦。但是,當我與泛華再次兩眼相對的時候,我從她眼中看到了擔憂。
“你也擔心今年農夫收成?”我起身離開書案,一拐一拐的走到內廳軟榻坐下。
泛華遞來茶水,我奉過慢慢品嚐著。
“是啊!我聽養心殿的奴才們說,不單單上京城久旱未雨,全國產糧幾個地方,也是遭了大旱。有些地方已經禾苗活活被晒乾,今年顆粒無收。”泛華青黛微微皺著,臉上蒙著沉沉之氣。
“加上出征中天皇朝,今年的農民要難過了。”
“嗯。”我點著頭,細細品茶,我和泛華之間再無交談。
我的腳傷了,淚也流過,我覺得心越來越平靜,今日不會一番杞人憂天,而能平靜飲茶,可見心境大大有進。
泛華離去之後,我又重新回到內室書案抄寫經文。
這《金剛經》一片一片的抄寫下來,我的心越通透。人生無處不存在坎坷,何必看得太真,何必看著太重,如果秉持一顆平常之心,我當日又何必看不開,傷了自己。
傷在己身,無人能代為承受,就是旁人心痛一番勸告,或者垂淚,也不能解緩身上之痛。何必,傷己身痛己身!
想通之後,我自然又恢復到剛來西漠之時那種心態,怡然自得種花鋤草,無事與綠蘭等人月下煮茶,生活也過得自娛自樂。
現在離罰期到來,還有差不多一個月,《金剛經》我也寫了五十遍,或許罰期未到,我已經把一百遍《金剛經》抄寫完畢。
暑氣猛烈,聽說惠妃的心絞病又犯,正痛得整夜翻轉難眠。我因為受罰不能尚自離開月華閣親自探望,於是每隔兩日,就差泛華或許紫若帶些清淡食物過雨仙宮探望。
我聽泛華提前,惠妃得知我腳傷,也是心急想過來一趟,只是被心絞痛搞得身虛不堪,也是有心無力。
今日泛華帶著人生益氣粥過雨仙宮探望惠妃,回來的時候,泛華帶來一個訊息,就是因為連日無雨,民間多處受旱,於是皇后打算出宮祈福,為黎明百姓求雨
。
“可以出宮?”我聽到這個訊息之後,不由心生一念。
因為夏日空氣悶熱,從皇宮到靈脩寺祈福,有一段路程。宮中那些身嬌肉貴的主子,自然不願意跟著皇后,去辦這門苦差事。
不過,我自來到這個陌生的皇朝,還一直未出門過。在玉府待的三天,我每日都陪著玉夫人,也無空出門逛街,後來進了宮,更加沒機會出宮一逛。
陪同皇后到靈脩寺祈福,就代表著,我能出宮一觀外界,我自然來了心思。但是我現在是戴罪之人,不知道皇后可允許我陪同。
於是,我便備上厚禮,讓泛華送至太合殿,隨便把我想陪同祈福的心思說與皇后。至於皇后能不能應承,就只能聽天由命。
誰知道,泛華回來之後,就眉開眼笑抓著我,神祕兮兮的盯著我看。我被她看得周身不自在,便開口問著:“泛華,你樂什麼呢?”
“主子,皇后同意你,陪同到靈脩寺祈福。”
“真的?”我不可置信的問著。
直到泛華肯定的點頭,我的心突然被能出宮的狂心,填得滿滿的。
“還有誰同行?”興奮之餘,我又開口問著。
“主子,另外一個陪同之人,我想我說了,你一定會不高興的。”泛華笑容一沉,沉聲說著。
我看著泛華嚴肅的模樣,不由一掃心中狂喜之情,起手拿著一旁的青花描金茶杯,對嘴慢慢飲著,放下之後,我淡淡問著:“是雅嬪吧?”
“正是。”泛華無奈的點頭,接著說:“我帶著厚禮去太合殿的時候,雅嬪也在,本來皇后對太后心存考慮,是不打算讓主子陪行。後來是雅嬪開口,說主子這是為國為民的善舉,想來太后不會介意,皇后才低頭答應了。”
“她這是存心要氣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