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
“行了！”炤灃帝疲憊的一聲呵斥，傳話的小內監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永祥殿內正談論的熱鬧非凡，這個時候紛紛噤聲，跪下行禮。
炤灃帝坐在了皇位之上，有人偷偷抬眼去瞄他，卻發現他好像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一樣，眼瞼青黑，皺紋加深，一身的頹敗氣。
方才有人猜測皇上去給百里晴空續命去了，看來所說不假。
縱然這丫頭在京中口碑極差，但這位一國之君看在南照國的面子上，對她一向包容，眼下還耗費修為她續命，也是一位帝王仁至義盡了。
“今日之事，無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經算是好的了。”言下之意是說，咱們東澤起碼沒失了顏面。
“明日想必那空桑之盟不敢再來挑釁，他們的右使遭遇重創應該也會消停一段時間，空桑之盟再派人前來也來不及了，難不成他們還有第二匹龍馬？”炤灃帝言辭之中略有些鄙夷和不屑。
“陛下言之有理。”
“朕今日也有些疲乏，但想著最後再囑咐你們幾句。”
他說這話的時候，這位老者的眼底迸射出駭人的光芒，眼神細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沉聲說道：“百里晴空乃是未來太子妃，今日為東澤而戰無可厚非，若是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重提女帝轉世之詞，朕絕不姑息！”
他這是在保護這位太子妃，一來不想讓外人覬覦或者給她招來殺身之禍。二來則是他暫時也搞不明白，今天百里晴空的反常到底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還是真如他們所說，激發出了最本能的潛力。
“是。”皇上既然發話了，他們眼下不僅要嚴防自己的嘴巴，還要讓屬下杜絕京城庸庸眾生之口！
待人散後，炤灃帝便對唯一留下的太子說道：“你還有事？”
燈火煌煌之中，太子一身鐵紅的朝服玉冠長身而立，他拳頭攥的死緊，腦袋卻一直低垂。
炤灃帝等了半晌，都快等的不耐煩了，他才開口說動：“兒臣以往不知父皇良苦用心，兒臣該死。”
他說完便屈膝跪在冰涼的地上，這偌大一個永祥殿空曠清冷，只有這父子二人遙遙對立。
炤灃帝蹙眉道：“你這話從何說起？”
只聽太子又道：“兒臣曾經怪過父皇為何要將百里晴空許配給兒臣為妃，也曾想要解除婚約，現如今看來竟是兒臣太過糊塗。”
炤灃帝有些不耐煩了：“你起來。”
“兒臣知錯，兒臣不該對她惡言相向！更不該幾次三番傷了她的心，傷了她的人。”
“你為何要傷她的心？”
“不論為何，兒臣都是錯了！”他說完又重重磕了一個頭，顯然是誠心懺悔。
炤灃帝卻一聲冷哼道：“身為一國儲副，竟然連善惡好壞都分不清楚了？”
太子不明所以的抬頭看他，只聽他又繼續說道：“晴空這丫頭往日確實無法無天，也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你對她言語中傷說明你心中尚還能分辨對錯。你現在又說自己以前不該傷她，這麼說，你是覺得她以前做的都是對的？”
太子急忙分辨道：“父皇，兒臣，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只是覺得，她既是兒臣的太子妃，兒臣便該跟她一條心，與她同進退。”
“哼！你這哪是一條心！哪是同進退！朕看你是在亡羊補牢吧！”
太子咬緊下脣不敢多言，果然他什麼心思都瞞不過那一國之君。
只聽炤灃帝重重嘆了口氣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你是覺得今日晴空天賦過人，所以後悔以前對她惡言相向了？便想著到朕面前懺悔來穩住她太子妃的位置？”
太子終於小聲說道：“她以前所作所為讓兒臣不滿，今日所作所為又讓兒臣敬佩，可父皇卻在最後授意三弟趕緊去救人……”
“原來你是在在意這個？”炤灃帝哭笑不得，“當時情況緊急，你身為太子，朕一時也沒想到要讓你屈尊降貴，只得讓老三過去。可不管怎麼說，晴空那丫頭對你一直心存好感矢志不渝，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是……”
“朕今日便也將話說透，朕曾承諾南照公主，必讓這丫頭日後享富貴榮華萬人之上，所以你和你母后幾次三番要求解除婚約，朕都沒有鬆口。”
太子竟還有幾分慶幸，多虧他沒有鬆口，要是鬆口了，再想要個太子妃就難了。
只聽炤灃帝又繼續說道：“但你今日竟然跟朕把話說明白了，朕也跟你說個清楚。”
太子道：“還請父皇教誨！”
“若是日後，這丫頭修為全無，與普通人無異，你不得再以她無階無品為由要求朕來解除婚約！”
太子一震，他也想過，今日的一切種種興許只是巧合或者是她百里晴空的僥倖。但縱然是假，他也不能放過這千分之一的可能，如果真的放棄了，百里晴空說不定就會落到老三的手上。
以前父皇就不止一次的對旁人說過，三個兒子當中，只有老三和他最像。而且老三修為強大，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五階，這才是一位帝王應該擁有的力量。
不經過這事還看不出來，父皇對百里晴空的疼愛真的超出了自己的兒女，眼下的形勢竟然變成了誰能娶到百里晴空誰就能當皇帝一樣。
“是，兒臣謹遵父皇所誡！”
“嗯，下去吧。”
太子躬身退出永祥殿的時候，夜風吹來，夾帶著火腥之氣，讓人鼻子裡難受。
一位小宮女悄悄過來說道：“殿下，皇后娘娘請您往鳳藻宮一趟。”
太子卻有些疲憊：“你去回母后，就說我今日疲乏，回東宮了。”
“是。”
他一步一步的走下臺階，恍如行屍走肉一般，擂臺上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飛快上演重播，他的指甲幾乎快要掐進肉裡。
身為東澤的太子，他竟然沒有與之一拼的力量，亦無法逐鹿蒼梧，自然是有些不甘心的。
這夜色蒼茫，月色如水，終於讓夜歸於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