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來。”
跪在地上的人稍微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順從的起身,他的面板比一般人都要白,五官立體深邃,身著深衣,以銀線刺繡,精緻絕美。
“這是北冥皇宮,你已經不是空桑之盟的碎玉,而是北冥的七皇子。”
嶽筱燃這才膽敢抬頭看向說話之人,晨曦將那人靠在門框上的身姿勾勒的修長柔韌。眼睫一抬,他就著手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水,撥出一口白色的霧氣。
婢子要上前,卻被碎玉先一步的接過茶盞:“昨晚父皇急病反覆,折騰了一夜。”
“這麼多皇子,只有你一人住在宮內,自當前去侍奉湯藥,不過,興許也用不著你。”
“我只能在外間伺候。”
“朝中三省六部的人你也見過了,有多少官權你也心知肚明,但是兵馬調動,卻不似挾制文官那麼簡單。要麼將兵馬掌控在自己手上,要麼便讓兵馬無法調動。”
嶽筱燃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鬼使失手了……”
“你這個王叔是個人才,此番失手興許是天意,要是能將此人拉為己用,日後百廢待興,還用得著他。”
“是,探子來報,說他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不日將會抵達。”
“你那幾個兄弟有什麼動靜?”
“太子最近倒是深居簡出了,想來是得到了太傅的授意,中宮皇后每天去給父皇請安,卻也不得入內。三哥已經開始四處會見官員,宰輔在朝中門生廣佈,可能都要拉攏到三哥麾下。至於六哥,每日裡遊手好閒,時不時的往宮中送些天材地寶,父皇雖然最喜歡他,但是那些藥倒是不曾吃過。”
“你覺得他們幾個的做派,哪個最有用?”
嶽筱燃想了想道:“屬下以為,都沒什麼用處。”
“確實無用,一位處於戒備和警醒階段的帝王,在他面前做的越多,越錯。這一點,你的三哥倒是看的清楚,他已經放棄去討好這位帝王,而是開始廣納官權,難免有些顧此失彼。”
“是。”
“本王讓你以不變應萬變,你可還覺得委屈?”
嶽筱燃又噗通跪下,以頭觸地道:“屬下並沒有覺得委屈!”
“沒有?自還朝以來,本王知道你有一肚子的打算,欲要大展拳腳參與奪嫡之戰,但本王卻讓你每日裡修身養性,定期給那帝王晨昏定省,你能不委屈?”
“屬下不敢!”
“好在,那些過去和現在所受到的屈辱,終於可以做個了結了。”
“屬下……屬下想要這朝野上下,心服口服!”
男人轉身走向內室,閒閒說道:“戶部乃是國之命門,從今天開始,你便去戶部多走動走動,那邊都是自己人,不會落下話柄。若要讓人心服口服,首先你得有治國之才和治國之志才行。”
“屬下沒那麼高的鴻鵠之志,願將天下拱手於主上。”
“那你就甘心永遠為本王差遣?甚至不想封土為王?”
“不敢想!”
九王紀容瑄轉頭看向那個站在門口畢恭畢敬的人,只見他垂手恭立,無比恭順,讓人看了忍不住想要上前摸摸他的頭。
猶自記得當初才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神充滿戒備和畏懼,他說:請你庇佑我,我願肝腦塗地。
“本王還是那句話,你現在在這北冥的七皇子,已經不再是喪家之犬!抬起頭來!”
一聲呵斥,讓他一楞,抬眸看向九王的時候,正看到晨曦之後,他峻拔的容顏滿是威嚴肅穆的盯向自己。
那雙深眸恍如黑潭,還是令人不敢逼視。
“抬頭!”
“是!”答著一個是字,卻還是忍不住抱拳低頭。
九王右手一抬,兩人相隔三丈之遠,卻還是硬生生的將他的下巴抬了起來。
“皇子,便要有皇子的氣派和氣度,你這般畏縮如何成器?若想要讓別人心服口服,你自己首先就不能對自己有所懷疑!”
“是!”
九王轉身進的室內,他這才覺得下巴一鬆,動了動嘴巴,下頜的骨頭生疼。
轉身離開這一方安靜的小院時,便看到一個小太監站在院門口急的轉圈圈:“七殿下,皇上傳話過來,說讓您去見他,奈何您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入這個院子,奴才便也沒敢進去叫您。”
“什麼時候的事了?”
“一盞茶的功夫。”
“更衣。”
言罷便快步入了內室,早就有宮女準備好他的衣裳為他更換,室內燃著薰香,他素來討厭這個味道,但奈何皇家子弟終歸要講究這樣的氣度,以至於討厭也不能說出來。
東宮本是太子未出宮前住的地方,成年後搬進了太子府,正宮就一直閒置。幾位兄長全搬出去後,他這個不討喜的七皇子一直不曾封王,所以在東宮西北角偏安一隅。
再後來,帶妹妹逃出北冥,本以為這次回來會受到無盡的懲罰,太子也會趁機報復,但因為奪位在即,加之無人知道他的深淺,目前為止尚未有人對他出手。
從回來到現在,只見過皇上兩次,那次是在殿外跪了許久,終於被允許進入。
今天這是第二次,他腳步匆匆進入寢宮的時候倒也顯得從容淡定。
比之第一次來,這裡的人反而更多了,除了伺候的太監宮女外,還有太醫和護衛。
這些護衛虎目圓睜,各司其職,偌大的寢宮之內,光是護衛就有不下十人。
這些人當中有的是武道者,有的是修術師,有的是馭獸師,每個人都將目光鎖緊在嶽筱燃的身上,似乎只要看到他有什麼不該有的動作就會一擁而上,將他千刀萬剮。
嶽筱燃進的寢宮之內,隔著厚重的簾子對立面的人行跪拜禮:“兒臣參見父皇,願父皇早日康復。”
簾子後面傳來一聲鼻音,算是應答,接著簾子被從後面掀開,偌大一張龍**,那人坐了起來。
想到臨走之前主子對他說的話,嶽筱燃第一次勇敢的抬頭,看向**的人,直視他的父皇。
北冥的國君被病痛折磨的已經不似人樣,在嶽筱燃記憶中他肥胖的體態,這個時候也變的瘦骨嶙峋,褶皺的面板拉長,帶著歲月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