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去看看晴空的,奈何行至門外的時候,就聽到裡面亂哄哄的,卻是趙唯一和一尺素正在爭執,乾脆也不進去和一群年輕人湊熱鬧了,轉而改變腳步,打算繞過無極殿往上走,看看丹房裡頭的劍淬鍊的怎麼樣了。
“我看的出來,你根本不想殺紀承銳,也不會殺他。”
百里晴空的聲音讓紀容瑄停住腳步,他在山上既然要裝成一個普通人,便沒必要時時在身上帶著戒備和警惕,若非她突然說話,自己很可能就要無知無覺的跟他們撞個正著了。
這一句話說完就沒了動靜,雨絲斜織,密密而落,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紀承銳沒有將你那天在北峰之上的事情告知掌門,就是在給你一條生路,給我一個面子。但你卻對我們有所隱瞞,那我又憑什麼要幫你隱瞞?”
“我本名叫嶽筱婷。”
晴空道:“你繼續?”
“嶽姓,乃是北冥之國姓。”
“難不成你還是什麼皇親國戚?”
“我是北冥國的公主,皇上的第九女。”
“呵呵,你老爸的妃嬪看來不少,不然哪來這麼多兒女。”
卻不想這話似乎是個禁忌,她竟然不肯說下去了。
略有些不耐煩的,晴空道:“當我說錯了吧,我道歉,你也別吞吞吐吐的了,趕緊說!”
“我生母乃是雪國人。”
這蒼梧大陸之上除了東澤,西岸,南照,北冥四大帝國呈對立狀態彼此牽制外,還有不少小國夾雜在四國中間。
大多數小國都會選其中一國作為靠山和依靠,年年進貢,求的一方平安,並且在自己的國家被他國攻陷的時候求大國發兵馳援,力求不被滅國。
這些小國有的是從大國中獨立分裂出來的,有的也是傳承了千年的種族,雪國就是後者,那個國家乃是蒼梧大陸最北。
雪國人有個特點,就是所有人面板偏白,白的毫無血色,真的就像一張紙一樣,脫光了衣服躺在雪地中,幾乎分辨不出哪是雪,哪是人。
正因為這樣的特徵,才讓各個國家的人認為,雪國的人都是不詳的象徵。
想來因為肖婷是混血兒的緣故,身上的面板雖然蒼白,但卻並沒那麼誇張。
“我的母親在被皇上冷落之後就被後宮的一群女人害死了,我和我的兄長在後宮相依為命。但好景不長,兄長被派去太子身邊伴讀,身份地位卻不如一個奴婢。而我在後宮之中本來無人問津,卻在太子成年後強行擄至東宮,欲要行不軌之事,我哥哥重創太子,帶我逃出了北冥。”
“太子不也是你的哥哥?他是禽獸嗎?”晴空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姑娘,想到她手無縛雞之力的被人強暴的話,完全沒有反抗之力,那是一種怎樣的絕望啊。
“他們,他們都是一群禽獸!”越說越激動的她攥緊拳頭,雙目充盈著淚水,痛苦的哽咽道:“他們都是一群禽獸不如的東西,我真恨不得一把火燒了那個骯髒的宮殿!那個骯髒的國家!”
晴空開始慶幸,好在東澤沒有那麼不堪。
“那這些事情跟你綁架紀承銳有什麼關係?不要告訴我,你從小就有皇親國戚仇視綜合症?”
“我想幫我哥哥!”她迫切的說道:“這些年來,他雖然不說,但我知道,他四處奔走,招兵買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為母親復仇,就是為了揚眉吐氣!前段時間哥哥來看我,我們到底是兄妹,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我一清二楚。他說,欲要起義還北冥一個清空之國,我問他有幾成把握,他說只有五成,我問他兵從何來,他卻不肯說話了。”
晴空還是有些納悶,並不能get到她想知道的答案重點:“你繼續說。”
“他所面對的是一個國家,哪怕是一個從裡到外完全腐朽的國家,在人數上他都沒有勝算,更不用說在沒有多少兵馬的情況下。我哥哥說,他會遊說一些國家出兵相助,讓我不必擔心,可事實上,我又怎麼可能不擔心?那天晚上我偷了捆仙索跟上了北峰,便是為了讓東澤出兵!”
晴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出聲:“你竟然想要以綁架東澤的三皇子來要挾皇上出兵幫你哥哥造反?”
“我哥哥不是造反!他本來就是北冥的皇子!為什麼他不能做皇帝!偏要那無德無為的太子做皇帝?這樣北冥本就水深火熱的百姓,哪還能繼續生存下去!”
晴空搖頭,又發出幾聲輕笑:“你自小長在深宮,出了皇宮就到了無量山,看待事情的某些想法比較……怎麼說呢,比較簡單,然而現實卻沒你想的那麼簡單,現實卻比你所看到的,所聽到的,複雜的多。”
紀容瑄摩挲著指上的玉扳指,嘴角一抹淺笑,氣度自華,於煙雨濛濛之後,他整個人好像會發光一樣。
他認真聽著來自另一個方位上,兩個姑娘家的談話,其中一人怯懦中帶一份倔強,其中一人,卻似乎看遍冷暖言辭鋒利。
“我只想幫哥哥一把,若是東澤能夠出兵,屆時,屆時我哥哥的勝算起碼會加大一些……”肖婷說著已經哽咽出聲。
晴空道:“讓東澤幫你哥哥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你做的方式不對,退一萬步來說,哪怕紀承銳向你妥協,東澤派兵增援,在篡位之後呢?你是打算放紀承銳離開呢,還是打算把人殺了呢?不管你選擇哪一種方式,你們和北冥的日子恐怕都不好過。”
她看得出,肖婷身形一震,顯然這沒頭沒腦的小丫頭並沒有把自己的退路想好。
只聽晴空又繼續說道:“你哥哥若真心想要得到馳援,大可以去私下面見東澤帝王與太子,並承諾一定好處再與他們借兵。”
“我……我哥哥興許去了,但卻沒有得到幫助。”
“如果一個男人遊說各國,處處碰壁,要麼說明他口才有問題,要麼說明他能力有問題,才讓各國帝王不願意參與這個風險投資。”
“我哥哥話比較少!他,他人比較冷漠。”
“呵呵,那如果我是皇帝,對於這種高嶺之花確實會有些討厭。”
肖婷急了:“我哥哥並不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