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顯恨恨咬緊牙關,與黑衣之人對視,那黑澀的瞳孔將他鎖定,半晌之後,二人也不知達成了什麼共識,林顯猛然爬了起來,對兒女和屬下下令:“撤!”
“可是父親!咱們不能就這麼放過她!”
“現在不走,難道你還要跟百里火再打一場?撤!”
正所謂為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臨來的時候計劃的很好,如果百里火察覺到今晚他們的行動,就先派一部分人拖住百里火和百里家的護院侍衛,林顯則主要圍攻百里晴空,無論如何也要將她殺死。
等時間差不多了,牽制百里火的人就從侯府撤出,與他們匯合一同離開。
但是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雖然一開始都在計劃之內,但這英雄救美的戲碼卻在意料之外,而且還是這麼一塊硬骨頭,不是他們所能啃得動的,還是先撤為妙。
林家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片片狼藉的戰場。
黑衣之人回頭看向百里晴空,一戰結束,她已經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氣。
只是那雙倔強的眼眸不肯示弱,一動不動,死死的盯著這個救了她一晚上的人,四目相對的時候,男人眼底的光華冷漠的讓她如此心寒。
“你是不是九王?既然你能破的了陣法,剛才為什麼不救慶姨?”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底意味不明,讓人難以捉摸。
“你說啊!”晴空歇斯底里的大叫道:“別人認不出你我卻可以認出來!哪怕只能看到你的一根睫毛我都可以把你認出來!”
男人漠然,似乎並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了,熟料剛一轉身這丫頭竟然從身後撲了上來,伸手去就抓他臉上的面巾,後者身體一震將她重重格擋開來,再次跌坐在地上。
晴空氣急:“你,你就是九王是不是!你為什麼不救慶姨!為什麼要讓她死!為什麼!她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已經向這邊跑來,想必不是安國候府的人馬就是京畿戍衛。
她爬起來向男人走去:“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九王?如果你是就點頭,讓我死了這條心!”
後者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只是看著她的眼神多了許多憐憫。
晴空冷笑出聲,慢慢走上前去,再一次的伸出手,她的眼底淚光盈盈,折射著月光恍如一汪清潭:“你是吧?”
迅猛出手,這次男人沒有將她推開,卻稍稍偏頭,她的指甲劃破男人的臉頰也順帶下那片黑色的布巾。
但是一切都在瞬間發生,隨著面巾落下的瞬間,此人已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這破敗不堪的長街之上,只剩下她一人,指尖捏著一塊黑布,傻傻的站在當場。
“果然又是你!”一聲厲斥,一人已經帶頭奔至百里晴空的面前,一揮手,眾人已齊齊將百里晴空圍了個結實,百里尋風又對身後的人道:“父親!您這次絕對不能再姑息了她!您看她給家裡惹了多大的禍!”
眾人齊齊分開一條道路,百里火板著一張棺材臉出現在她的面前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道:“怎麼回事?你怎麼在這?”
她發出一聲冷笑,答非所問道:“你不知道?你以為今天晚上王氏找茬在先,林家尋仇在後,都只是巧合?”
百里火的一張臉愈發鐵青難看,低斥她道:“若你平日修身養性與人為善又豈會生出事端?若你今晚好好呆在府上又豈會置身於危險之中。”
“呵,也是……”她累了,也不想解釋了,更不願多說,誰知她剛向前邁出一步,周遭圍住她的人都呼啦啦抽出兵刃。
被外人視為妖女也就算了,三番五次都被自家人如此對待她也是受夠了。
索性再往前一步,眾人也隨即逼近一步,縮小整個包圍圈。她卻忽的一跺腳,一股勁風自她腳下升騰盤旋而起,吹亂她的衣發,連帶周圍鬆動的碎石也都一併飛起。
這飛沙走石當面襲來,迷亂人眼,眾人紛紛躲避,但卻又隨即風停石落。
卻是百里火,他不知何時迫近而來,站在風眼中心,定住了她的逆風之術,而他眼底的不可思議卻沒有任何掩飾。
“你竟然學了寸金的逆風之術?”
“可惜火候不到,見笑了。”晴空話音一落就一掌擊向百里火,他是五階修術師,而晴空卻幾乎沒有內力,這一掌打在他的身上只能給讓她借力整個人向後平移退去。
百里火一個怔愣的空當,她卻又平舉雙手整個人拔地而起。
百里尋風大驚道:“抓住她!”
然而百里火卻抬手阻止,順著晴空的身影落在屋簷上。
月色如水,灑在黑色的瓦礫之上,黑不溜秋的小傢伙正搖頭擺尾吐著舌頭蹲在那兒,一看到晴空來了便又嗖的一聲躍上她的肩頭,歡快的汪汪直叫。
這邊晴空卻抱起一人的身體重新躍下屋頂,慢慢走到百里火的面前。
後者面色驚詫,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抱著的人。
“慶姨一把年紀了,卻骨瘦如柴,很輕。”晴空說著,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百里火的棺材臉終於不淡定了:“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可能這就是因果報應,我恨殺她的人,也恨造成這一切的因。”晴空面色平靜道:“怪我,更怪你們。”
百里尋風怒道:“你的奴婢死了跟我們什麼關係!若有家人給一筆安葬費就是,這老東西連親人都沒有,這安葬費都省了!”
百里晴空利刃一般銳利的光芒射向百里尋風,後者一怵,竟然不敢看回去。
晴空還沒開口,百里火倒先呵斥他道:“你給我閉嘴!”
“我……我說錯了嗎……”他把聲音壓的低低的咕噥一聲。
這邊百里火卻重重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先回去再說。”
那人上前接了慶姨的屍體,態度也算恭謹。
晴空知道,百里火對南照公主有情,而慶姨是跟著南照公主一起來到東澤的,愛屋及烏,對這位老者他多少也比較尊重。
“若是可以,請把她葬在我孃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