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陸瑾倪坐在唐微的車上,用紙巾擦拭著腳底。
有些地方磨破皮了,痛得她齜牙咧嘴。
她看了眼不斷響起的手機,眼裡閃過怒火,並沒有接磐。
嘴裡還嘀咕著,“微微,幸好你來了,要不然我走下去的話,腳都不用要了。候”
唐微裂開嘴笑,她其實只是剛好看到兩人,想跟過來看看熱鬧而已……
沒想到就看到她光著腳丫走下來,還以為她被大劫了。
許久,唐微好像想起了什麼,看著她,欲言又止。
“說吧,吞吞吐吐倒是不像你的風格了。”
“那個……你們在邢穆謙的婚禮上鬧成那樣子,沒有怎樣吧?”
陸瑾倪奇怪地看向她,“你也在現場嗎?”
“這哪用在現場啊?網上已經傳出了照片了!”
唐微怕她不信,還一手掏出了平板,“自己看看。”
陸瑾倪刷了一下網頁,竟還真的找到了剛才婚禮上的直播報道……
她和邢穆深擁吻的照片,幾乎佔了整整一個頁面
。
她無端想起剛才那酥麻的感覺,下意識抿了一下脣。
她將平板遞迴了唐微,淡淡說著,“還能怎樣,鬧翻了唄,反正我和邢家那幾人也是水火不容了。”
只有這個邢穆深,行為太過詭異了,總是纏著她不妨是要鬧哪樣?
她說完,手機鈴聲再一次響起。
唐微見她不肯接,順手拿了起來,接通。
“你在哪裡?!”手機裡馬上就傳來了男人的低喝聲。
嗓音著急,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
唐微看了眼她,對著手機吼了一聲!
“倪倪出事了!”
陸瑾倪睨了她一眼,她怎麼就出事了?
唐微朝她打了個眼色,要她保持沉默。
手機那邊,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反倒是冷靜了很多,“讓她說話。”
唐微看了陸瑾倪一眼,說得理直氣壯,“她暈過去了,說不了話。”
如果看到自己的朋友暈過去,還這麼淡定十足,還算什麼朋友?
陸瑾倪無奈地看著她編故事,將手機拿了過來,放在耳邊,“你找我做什麼?”
而後又有些奇怪,他的呼吸感覺有些重。
唐微無趣地努努嘴,還沒好好耍一下那個男人呢……
“怎麼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邢穆深問了句。
“這個你好像管不著吧?”
陸瑾倪說完這一句,邢穆深就沒有再回話,連剛才濃重的呼吸聲都沒有了。
她看了眼手機,還顯示在通話中
。
又是這樣……
“沒事我就掛——”
她還沒說完,那邊就傳來了系統的嘟嘟聲。
她一楞,早知道就不跟他廢話了,下回她一定要先掛他!
※※※
陸瑾倪今天一直胸口悶悶的,總覺得有不好事情要發生。
回唐微那裡換好了衣服後,又回到了陸琪鳳所住的小區。
她才從計程車下來,就看到一個身影慌慌張張跑進了小區,身後還追著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
她定睛一看,那不就是消失了許久的鳳姨嗎?!
她心下一急,也跟著跑了過去!
到底是誰追著鳳姨?!
她快步追了上去,再也沒有看到鳳姨和那人的身影!
她越來越慌張,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明顯,手心裡都沁出了汗水。
等她跑到鳳姨公寓樓下,已經看到很多人從門口跑出來,“著火了!著火了!快跑!”
她猛然抬眸,就看到三樓處不斷冒出烏
黑的濃煙!
“鳳姨……”她嘴裡念著,逆著人群就要跑進去!
可是往外逃竄的人太多了,她幾乎是寸步難行,而且被人.流帶著往外跑。
根本就進不去!
“讓開!我要進去!”
著火的是鳳姨的屋子……
她像瘋子一樣往裡鑽,擋住別人道時,她就會被人狠狠推開
!
所幸,她沒有摔倒,否則現下早已經被踩在眾人腳下,連命都沒了!
吳大媽從裡面出來,看到了她的身影,趕緊又將她拉了出去!
“吳大媽!我要進去看看!鳳姨可能在裡面!”陸瑾倪尖著嗓子喊道。
“阿鳳都好幾天沒回來,怎麼可能在那裡!裡面危險啊!”
吳大媽的話音剛落,像是印證了她的話一樣,三樓的濃煙中漸漸可以見到了火光!
陸瑾倪一把掙脫了她的手,跑了進去,此時人已經差不多散盡。
她一路順暢,走到了三樓,轉角的時候,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急忙跑出去,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她認得那人的裝束,分明就是剛才追鳳姨的人!
只是又是一個背影,剛才那一撞,她好像看到他手裡抱著什麼。
可是此時她已經顧不得許多。
鳳姨就在屋子裡!
她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朝著著火的屋子跑了過去。
火勢很大,門也沒有鎖。
她遠遠看到火舌從屋裡竄出來,心裡的恐懼不言而喻!
“鳳姨!”她大聲喊著。
她呆呆站在門口,濃煙遮住了她的視線,她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朦朧的視線中。
鳳姨果然在客廳裡,只是雙目無神,呆呆坐在地上,連蔓延的大火都沒有感覺到一樣。
她跑進去,使力將陸琪鳳往外拉!
“鳳姨,我們離開這裡
!”
陸琪鳳聽到她的聲音,意識才回籠。
她用力掰著了陸瑾倪的手,“倪倪,你怎麼在這裡?!快走!”
“鳳姨,這裡著火了,我們一起走!”
陸琪鳳卻猛地甩開她,好像被什麼魘住了一樣,嘴裡還囑咐著,“倪倪,別跟邢家的人混在一起!離開邢穆深!那群惡魔!”
她用力將陸瑾倪往門口一推,自己的身子不斷往後退,彷彿她面前出現了什麼洪水猛獸!
廚房裡忽然爆出了一聲巨響,她的眼裡映出鳳姨被火舌吞噬的身影!
“鳳姨!”她的耳朵轟隆轟隆響!眼前也開始出現黑影。
她捂著鼻子,面前大火熊熊燃燒,擋住了她的路,她只看到一道身影帶著火光,鳳姨的聲音嘶啞痛苦,“邢家!倪倪!都是邢家!!是邢家害死了你母親,是邢家!把我們逼成這樣!”
“鳳姨!”隔著層層大火,她看到客廳裡的鳳姨身上都著了火!她看到她黑色的瞳孔了迸射著比火花還要刺眼的仇恨。
她有些恍惚,多年前,好像也有過這麼一幕。
全身帶著火光的人,痛苦地詛咒著邢家,最後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
是的,記憶裡的罪惡不是因為雷電,而是火。
她的記憶好像忽然進入了正確的軌道。
她想起來了,她還很小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場大火,將她的母親帶走的。
她的媽媽,也曾這樣咒罵邢家。
可是那時候,她還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甚至,到最後,留在記憶裡的,只是一道閃電,還有焦黑的屍體。
她怎麼可以連自己的媽媽都忘記了呢……
她跪在地上,喘不上氣來,她看著鳳姨漸漸倒了下去,她視線開始模糊
。
雙手捂著腹部,想著,就這樣陪著鳳姨吧,她
這一生,太過悲涼了。
孩子,對不起了,你還來不及看著世界一眼……
只是,她沉寂的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邢穆深,她知道他是誰了……
深哥哥……
多年前,將她和鳳姨從火海里救出來的深哥哥……
走廊遠處,一道身影在接近。
“深哥哥……”火光霹靂聲中,一道微弱的聲音從她嘴裡溢位,男人的身軀猛地一顫。
將她摟緊,邢穆深拍了拍她額頭,嘴裡輕柔說著,“小小,沒事的……”
男人將人抱起,轉眸看向屋內,只有熊熊大火。
他眼裡閃過一抹晦暗,終是快步離開。
※※※
陸瑾倪被接到了邢穆深的別墅裡,她醒來的時候,邢穆深就在床邊坐著。
她起身,掀開被子,動作如機械般僵硬。
邢穆深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問她,“去哪裡?”
“回家。”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說話時喉嚨微痛。
臉上和身上都有些刺痛,她卻恍若未覺。
邢穆深定定凝著她,“這裡就是你的家。”
陸瑾倪這才轉眸看向他,眼眸開始原釀一股洶湧的風暴
!
她伸手猛地推開邢穆深,瞪紅著眼睛,“你滾開!這裡才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去找鳳姨!”
邢穆深卻很快打破了她的幻象,“她已經死了,死在你面前。”
“你胡說!”她像是被困住的小獸,格外不安,但是卻永遠找不到出口。
邢穆深伸手固定她的肩膀,任由她對他拳打腳踢。
拳頭打在他身上,他沒有任何反應。
她也得不到解脫,她重重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邢穆深抓住她的手腕。
“乖,別跟自己過不去。”他將她攬進懷裡,桎梏了她的動作。
“鳳姨……也丟下我了……”陸瑾倪發出痛苦的嗚咽,額頭抵在他胸前。
怎麼可以……
鳳姨明明可以跟她一起走的,為什麼……
邢穆深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聽著她哭,從微弱的聲音到最後的嚎啕大哭。
男人的手掌在她背上輕拍著。
良久才開口,“別把眼睛哭腫了,休息好了,明天我帶你去見鳳姨。”
陸瑾倪抬起頭,眼淚依舊掛在臉上,睫毛上,“我現在就要去。”
“現在已經是凌晨,睡一覺再去好不好?”邢穆深受傷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漬。
她搖頭,格外堅持,“我現在就要去!”
她說著,就要從**下來。
邢穆深卻伸手將她的腰攬住,兩人一同躺回了**。
“聽話,先睡一覺,你太累了,孩子會受到傷害的
。”男人沉穩的聲線,好像帶著能安撫人的力量,她竟真的安靜了下來。
許是哭累了,就緩緩合上了眼睛。
在夢裡她也時不時抽泣一下。
一整夜,邢穆深抱著懷裡的人,眼睛沒有合上過。
又是火……
那年,也是一場大火,帶走了她最親的人。
※※※
三天後,陸琪鳳的葬禮上,來的人屈指可數。
從頭到尾,陸瑾倪都只是跪在地上,好像傀儡一樣。
等所有人都走光,唐微才將她扶起,“倪倪,休息一下吧,你現在折騰的都是孩子啊……”
陸瑾倪聽到孩子兩個字,神情才好了些,緩緩站了起來。
奠堂門口處,邢穆深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他沒有進去,因為她說了
,姓邢的一步都不能踏入這裡。
唐微扶著陸瑾倪走出來,邢穆深也跟了上去。
陸瑾倪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他。
邢穆深上前幾步,俯下臉看她。
她忽然伸開了手,將他抱住。
就像上次,秦漣想要送她去醫院時,她也是這樣抱著他。
臉貼在他胸膛上,親暱地喚著他,“深哥哥,鳳姨是被人害死的。”
她記得那個男人,一定跟他有關!
他只是伸手撫了撫她腦勺後的髮絲,聲音低醇,“我會幫你查清楚的。”
唐微驚愕地看著她的動作,也為邢穆深的行為感到驚怔
。
如果查出真的是邢家的人做的呢,他要怎麼面對?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難懂。
但是他對倪倪,絕對不是假情假意。
她還記得三天前,他趕到火場時,那癲狂的神情。
聽到吳大媽說倪倪跑了進去後,他也越過警戒線,跑了進去。
在那樣危險的情況下,那麼不顧一切地想要就一個人的心情,不會是假的。
陸瑾倪面無表情,明明等的就是這句話,但是卻沒有絲毫的高興。
邢穆深卻繼續開口,語氣有些眷戀,“都記起來了嗎?”
陸瑾倪身子一僵,面色有些恐怖。
她希望永遠不要記起來,她的媽媽是怎麼被燒死的……
邢穆深察覺到她的一樣,抿了抿脣,將她橫抱起。
陸瑾倪只是抓著他的衣服,神色已經恢復了麻木。
她不知道找誰幫忙,只有邢穆深了……
鳳姨死前都在喊著邢家,如果這事和邢家有關……
陸瑾倪眸光變得有幾分陰冷。
※※※
那天過後。
陸瑾倪一病就是好幾天。
在醫院了躺了好些天,精神才好了起來。
因為她和肚裡的孩子都需要好好調養,在邢穆深的強制下,她住進了別墅。
玉嫂每天給她熬湯藥,倒是讓她身子好了很多
。
陸瑾倪坐在窗臺上,手覆在腹部,視線鎖在一樓的花園裡。
半個月了。
所有人都知道,邢家大少與家庭不和,搬出了邢宅。
有傳言,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也算是有一段奇特的經歷。
先是嫁給邢二少,婚禮未成,反倒成了邢大少的老婆。
她在藍庭傳出了出賣集團,洩露設計圖紙的事情後,卻轉身被gm招攬。
一時之間讓謠言驟起。
藍庭的總裁夫人,在gm當個小員工,邢穆深還那麼縱容疼..寵..。
這樣的女人定當是十分有魅力才是。
所以,當國內珠寶企業聯合舉辦的珠寶設計大賽冠軍出來後,他們才將這份魅力定為才氣。
陸瑾倪,一個剛剛畢業的小雛鳥,竟然打敗了國內所有翹首以盼的設計大師,取得了冠軍。
怎麼不叫人驚豔?
而這一切,當事人卻顯得淡定很多。
陸瑾倪得知結果時,正是心情沉鬱的時候,連獎盃都是gm派代表去領的。
陸瑾倪這人高傲自大,如今人還沒紅反倒擺起架子來了。
這是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在想什麼?”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低頭問她。
陸瑾倪淡淡將視線鎖在他身上,“沒什麼。”
邢穆深也不細問,只是將她從窗臺上抱起,走回了床邊
。
“天氣開始
涼了,別坐在窗臺上。”
“嗯。”陸瑾倪應著,格外溫順。
“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醫院,看看孩子?”現在的邢穆深,已經習慣了用徵詢的語氣。
“好。”
許久,邢穆深嘆了口氣,開口,“不想問些什麼?”
這幾天,她一直沒有出門。
gm那裡他沒有幫她辭職,邢洛擎的意思也很明顯,職位保留到她願意回來為止。
“查到了嗎?”她仰起頭來問。
邢穆深回她,“小區很多監控都是壞的,那天人太多,查起來有些棘手。”
“哦。”她應了一個字,不再說話。
邢穆深側過臉,就看到**鋪滿了設計圖紙。
都是半成品,可以看出設計者的急躁心情。
“心情不好?”
陸瑾倪搖頭。
“那就睡一會兒吧,等下帶你出去兜風。”
邢穆深幫她收拾這**的紙張,神情淡然。
她看著,嘴角嘲諷地勾了一下,覺得有些戲劇。
邢穆深將她的情緒變化看在眼裡,伸手捋著她鬢邊的髮絲,“睡吧。”
她卻忽然冒出了一句,“要是你那時候真的掐死了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