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瀟沒有發出聲音,但是那嘴型的確是在叫著她的名字。
陸瑾倪一直盯著她,直到人群拐彎,她所站著的走廊頓時安靜下來。
她腳步一動,忽然看到東子走了過來,朝她打著招呼,“嫂子,你怎麼在這裡?”
陸瑾倪對於東子的出現也很是驚訝,隨後便問了句,“東子,她是怎麼回事?戒”
“自殺唄,她每天都要鬧上一出,只是沒有想到這次還拿自己的命來玩。”東子搖頭說著,對於瀟明顯有幾分嫌惡。
陸瑾倪點頭,不再搭腔。東子說了幾句,忽然有些猶豫地開口,“嫂子啊,不是我多話,我只是想幫阿深說幾句話……他是真的很在乎你,你不知道這半個多月,他差點把南城都翻遍了,還有光州市,要不是邢洛擎那小子搞鬼,他早就找到你了,他是怎麼樣的人我想你也知道,正廷可沒少被折磨……”
東子嘮叨了半天,陸瑾倪前面還低著頭聽了下去,思緒被帶起,到後面卻發現他扯偏了……
許久,東子才撓撓頭,訕訕地開口,“貌似是我扯遠了……不過,你懂我意思就行了,阿深他很愛你!”
陸瑾倪足足在原地愣了很久,東子都走遠了,她還沒有移動腳步。
阿深他很愛你!
這句話一直在她耳邊迴盪,振聾發聵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她心臟噗噗亂跳,是悸動還是什麼,她分不清楚,只覺得一直被她忽略的壓制在心裡最底層的情緒好像要傾瀉出來一樣。
她嘆了一口氣,整理好了情緒,一想起剛才於瀟的眼神,她就莫名覺得有些心驚,她晃了晃腦袋,卻發現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頓了頓還是隨便選了個方向。
“倪倪!”邢穆深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震響,她猛地回頭,男人卻忽然伸手將她收緊,那力道大得好像要將她的腰折斷一樣。
對於他激動的情緒,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他不是跟醫生說悄悄話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叫魂啊你!”
還沒來得及說其他,脣上就貼上了他微涼的脣,他有些急切,急促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讓她一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所有的血液都往頭上湧。
這是一個綿長的吻,惹來了曖.昧的目光,邢穆深才將她抱起,走回了病房。小心翼翼將她放在了**。
陸瑾倪脣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微腫著,邢穆深拇指劃過,嗓音沙啞,“誰讓你到處亂跑的?”
聽到她跑了出來,他便跟了過來,就怕一個眨眼她又不見了。
“就走了幾步而已。”陸瑾倪臉上嬌紅一片,嘴裡卻嘟囔著,對自己一下子變成孩子的弱氣勢很是不滿意。
邢穆深見他這模樣著實可愛,又伸手將她拉進了懷裡,這麼一扯,她頭上的帽子竟然掉落了。
陸瑾倪頭上一涼,面色僵硬了一下,連忙伸手將帽子抓起!
邢穆深拽住她的手,將她按住,而後輕吻落在她額頭上,“倪倪,你在怕什麼?”
她感覺到額頭的柔軟,但是心裡還是難過,莫名的難過,而後淚珠子就一顆顆掉落了,泣不成聲了。
她埋首在他胸膛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
“邢穆深,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定是他在背後搞的鬼,讓她轉回了南城!
“你走的那天。”邢穆深悶聲開口。
“邢穆深,我是不是變得很醜了?”
“不醜。”
“邢穆深,我現在很喜歡我頭髮……”
“我知道。”
“邢穆深,東子說你很愛我?”
這一個問題,邢穆深沒有再馬上給她回答,病房裡變得一片寂靜,他伸手摸了摸她腦袋,隨後將帽子給她戴上。
她看不到他的神色,但是糾著他衣服的手卻用力握緊,等不到答案,她竟有些失落,而後從他懷裡抬起了頭,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又認真開口,“邢穆深,我走那天說的話,是認真的。”
邢穆深靜靜看著她,目光深幽暗沉,視線忽然掃了一下她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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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瑟縮了一下,扯過了被子,想起了那天看到的雜誌上的話,把某個笨蛋抓回來打屁股。
但是邢穆深並沒有打她,而是扯來了紙巾,幫她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淚痕。
她不習慣,便伸手搶過了紙巾,“昨天醫生說我可以出院一段時間了,我要回家。”
“不可以。”他想都不想就拒絕,想起她的身體,眉頭已經皺起,但是看向她可憐兮兮的臉,又柔下了聲音,“我讓辛燃將一一和二二送過來,孩子想你了。”
陸瑾倪瞳仁一顫,想起了什麼,卻猛地搖頭,“不要。”
起碼現在不要,她這個樣子,不想讓他們看到。
儘管她做夢都在想那兩個可愛的小傢伙……
“你也走吧,我想靜一下。”陸瑾倪忽然立起了所有的防備,面色已經冷了下來,縮回了被窩裡。
邢穆深看著她的情緒變化,依舊不動聲色,伸手拿起了旁邊桌上的碗,“先把粥喝了。”
“我不要。”陸瑾倪靠回枕頭上,側到了一邊,神情蔫蔫,她是真的想要安靜一下。
“張口。”他說著,調羹已經放到了她脣邊,剛剛好的溫度。
陸瑾倪撇開頭,有了些惱意,“我不餓,不想吃。”
她脾氣不小,他是知道的。
“別鬧了,先填飽肚子。”他越發有耐心,她就越覺得煩躁,忽然伸手將他的手拂開。
一碗粥就這樣被甩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和著粥散落在了地上!
陸瑾倪按了按暈眩的太陽穴,微微刺痛,伸手去推拒面前的男人,“邢穆深,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她沒有看男人的臉色,只聽到一些零碎的腳步聲,她乾脆將自己藏進了被窩裡,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狀。
她粗粗喘著氣,身體有些痛,那種鈍鈍的的痛,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處於無法思考狀態的痛苦。
“倪倪……”
聽到唐微的聲音,陸瑾倪才睜開了眼睛,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微微……”
來之前,辛燃已經跟她大致說了一下倪倪的近日的狀況,本來還狠狠罵她一頓,但是現在看到她這樣又狠不下心,“不肯吃東西?還是你想吃什麼我去買?”
陸瑾倪搖頭,她沒想過會是這個時候回南城,現在又要讓大家操心了……
等她精神好些的時候,唐微才開口將她訓斥了一頓,一直罵她笨,罵她傻。
陸瑾倪微微勾脣,問了一句,“尤然,還在喬家嗎?”
唐微知道她想問的是,舅舅有沒有和她離婚。
“離婚協議已經送到她手裡了。”喬治從外面進來,算是解答了她的話。
離婚協議是給了尤然,可是也要她肯簽字啊,像潑婦一樣整天鬧個不休,她都嫌煩了。
唐微心裡嘀咕著,但是卻沒有說出來,免得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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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陸瑾倪跟喬治和唐微說了一下身體狀況,兩人有些欣喜,他們還怕她病情惡化,現在聽到她可以回家休養,臉上都有了笑容。
但是陸瑾倪的笑容卻有些僵硬,光州市的時候,她的確感覺好了很多,但是……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她疲憊地合上上了眼睛,淺眠著,腦袋一片昏沉。
“你先好好躺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唐微將她被子拉好,就跑了出去。
喬治接了個電.話,面色不愉,“倪倪,我有事先去處理一下,等下就過來接你。”
陸瑾倪點頭,她大概聽到了一些對話,貌似是尤然打過來的,聲音有些尖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喬治走後,她起身想著去找一下醫生,她被轉了醫院,還是不認識的醫生,她想跟他們說一下自己的情況,以便日後接受治療,否則她還是會選擇去光州市的。
打聽了一下,才來到了那幾個醫生暫時值班的辦公室。
她走得有些慢,動作也輕,所以到了門口裡面的人也沒有發現。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邢穆深如寒冰的嗓音從裡面傳出來,讓她一下子定在了那裡,她以為他走了。
“邢先生,我們今天早上幫陸小姐做了檢測,發現她雖然一直有在吃藥,卻沒有接受過治療,跟邢先生之前說的有些出入……”
“我只想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狀況?!”又是暗藏隱怒,格外冰冷的話。
醫生停頓了一下,“必須馬上住院治療,否則性命堪憂……”
之後醫生還說了很多專業的東西,她聽不懂,只大概弄明白,她在光州市根本沒有接受到任何治療,所以才會將身體拖成這樣子,自體骨髓移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必須趕緊找到骨髓配型合適的人……
什麼是晴天霹靂?陸瑾倪現在算是明白了。
她顫著腳步,瘦削的手扶著雪白的牆壁,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整個人像傀儡一樣,一時無法接受自己剛才聽到的事情。
為什麼醫生會那樣說?她在光州市明明已經接受了一個療程的治療的……
“啊——”
“快讓開!”
“制止她——”
凌亂的腳步聲,尖叫聲充斥著她的耳膜,她恍然抬頭,卻見前方一道身影不斷衝著過來!
於瀟神情癲狂,看到她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樣,惡狠狠朝著她的方向就跑了過來!
陸瑾倪朝著旁邊跑了開,並不想跟她糾纏。
她跑得不快,進了一個空著的病房,關上了門,於瀟不斷用身子撞擊著,很快她就不抵她的力道,門被撞開!
她退到床邊,冷冷瞪著她,“邢樂樂,你想做什麼?!”
她叫著她邢樂樂,這個名字已經好久沒有人提起了!
於瀟輕哼一聲,有些晃神,也在這瞬間,她身後跑上來了兩個刑警,將她抓住。
“陸瑾倪,你說我想做什麼?!我能做什麼?!我想讓你得到報應!為什麼最後倒黴的都是我?你怎麼不去死?!賤人!”
她聲嘶力竭的朝陸瑾倪吼著,讓她耳朵有些發疼。
忽然,陸瑾倪不知道怎麼竟掙開了束縛,猛地執起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朝著她的方向狠狠就揮了過來!
陸瑾倪哪裡想到她會忽然發了狠勁?!此刻就那麼呆住了,看著明晃晃的刀子也不知道閃躲!
別說她,就連看著於瀟的她身後的兩個刑警都沒有想到她拿起刀行凶,儘管伸手阻擋,還是讓她從手裡掙脫!
“倪倪!”
路基您耳邊聽到幾聲呼喊,隨後腰間一緊,她被人摟著轉到了一邊,翻天覆地般,她有些頭暈,也明顯感覺到周圍氣氛緊繃著。
鼻間是淡淡的冷香,男人將她整個人都緊緊圈在懷裡,她知道是邢穆深。
“把她帶走!”
“快叫醫生!”
只是她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就想起了凌亂的步伐聲,尖叫聲,怒吼聲,陸瑾倪沒搞清楚狀況,就感覺自己的手上一片潮溼,黏黏的。
彼時她整個人都現在邢穆深的懷裡,雙手卻箍在他身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瞳仁擴大,將手伸到了面前,紅豔豔的,血液……
“邢穆深……”她喚了一聲,嗓音像卡帶了一樣,沙啞著。
邢穆深聽到了她的聲音,稍稍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她才看清楚他臉上一片蒼白,但是表情卻還是往日那樣淡淡的,好像並沒有受傷一樣。
“有沒有事?”他問。
陸瑾倪只顧著搖頭,眼淚就這樣大滴大滴地落下,顫著手扯住他的衣袖,“血,你流血了,醫生……去看醫生!”
“倪倪,彆著急,醫生就來!”見她情緒激動,邢穆深還出聲安慰了一句。
他身後還插著那把水果刀,有臨近的護士趕過來,陸瑾倪朝她們開口,“快來幫他,他受傷了!”
話還沒說完,她就感覺壓在身上的力道重了很多。
身體的血液在流失,邢穆深有一種感覺,很害怕,怎麼可以在她面前死呢?她會嚇壞吧?
他伸手,拇指輕輕刮過她的滿是淚痕的臉頰,煞白的薄脣有些艱難地張開,“倪倪,我不愛你,從來都沒有。”不愛你。
陸瑾倪沾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眼睛一眨,才知道他在回答她早上那個問題。
她頓時嚎啕大哭,伸手握住了他覆在她臉上的手,“邢穆深,你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也不愛你,不愛你——”好難。
邢穆深有些恍惚,一向深邃不見底的黑眸有些迷離,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麼。
陸瑾倪忽然又安靜了下來,嘴脣微顫,在他慘白的脣上吻了一下,輕聲道,“可是,我覺得,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陸瑾倪情緒起伏太大,最後哭成了淚人一樣,看著邢穆深被送走,她小跑著跟上去,沒走幾步,眼前出現重影,身子搖晃便倒了下去。
喬家和邢家人一同趕過來的時候不過是十分鐘後的事。
彼時陸瑾倪和邢穆深都在手術室裡。邢家那邊也只有邢穆謙和邢雷夫婦。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只有唐微和喬治趕了過來。
唐微緊緊盯著面前手術室的門,忽然看到護士匆忙推著醫用車出來,她忍不住便跟了上前急急問了一句,“護士,病人還好嗎?”
那護士動作利索,取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嘴裡也快速回了一句,“病人情況危急,李醫生會盡力,家屬請稍安勿躁。”
她的話不僅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反而讓他們都提起了心。
邢穆謙看著兩盞手術燈,眼裡的擔憂毫無掩飾,心情起伏很大。
生死相許的感情只在書上,只在古人纏.綿的愛情故事裡,但是,現實生活裡,每一次經歷生死都會無形中將關係拉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邢穆深和陸瑾倪之間,已經沒有辦法再有第三者插足。
秦漣一直在旁邊聽著,卻冷冷勾了一下脣,未曾想,邢穆深這邊的手術室也忽然打開了門,護士出來就喊了一句,“血庫告急,家屬請跟我來驗血型!”
“不用驗了,我和哥是同血型。”邢穆謙站前一步。
“對,阿謙和阿深血型一樣的!”秦漣保養得當的臉頓時失色,連忙問道,“護士,阿深……情況怎麼樣了?”
護士沒有開口,但是那臉上嚴肅的表情卻讓他們猜到了嚴重性。
頓時,邢喬兩家都安靜下來,黑壓壓的氣氛籠罩著手術室門口。
“噠噠噠”皮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有節奏,但是此時卻沒有人有心思回頭去看到底是誰來了。
所以,當秦漣驚呼了一聲的時候,所以人的目光都射到了伸手那個男人身上。
這的確是邢庭無疑,他看起來精神不錯,起碼衣冠整整,面目溫和。
喬治和唐微很快收起了驚訝,心思都專注回了手術室上。
“這段時間去哪裡了?”邢雷低聲詢問著邢庭,邢庭只是笑了一下,“出國養了會兒傷。”
說這話的時候,一個微冷的眼神瞟到了喬治身上,但是喬治卻不想再生是非,如今他所期盼不過是倪倪能夠好起來。
一個小時後,最先被送出來的是陸瑾倪,兩間手術室隔得很近,秦漣一看到她先被送出來,便想起了上次槍擊事件,怒火從中燒,嘴裡大聲詛咒了一句,“害人精!真該見閻王去!”
她的話惹來了唐微和喬治的瞪視,但是卻沒有管她,而是湊到了醫生面前,“醫生,倪倪怎麼樣?”
醫生搖搖頭,“病人的命是救回來了,但是如今肺部被感染,身體條件太差,無法支撐自體骨髓移植,只能做保守治療。”
這邊邢雷夫婦一聽,愣住了,陸瑾倪還有什麼病不成?倒是邢庭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高深莫測樣子,看到邢穆謙回來,還朝他打了聲招呼。
“怎麼會這樣?!倪倪說一直都在接受治療的!”喬治對醫生的話露出不可置信。
醫生蹙眉,以為是病人和家屬之間交流出了問題,“我們的檢查結果是,病人已經停止治療有一段時間了,一直都是靠藥物在拖著,否則身體也不會差成這樣子……”
喬治和唐微面面相覷,神情間已經染上了幾分絕望,倪倪停止了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