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臀位,預定剖腹產,紅被推進了手術室,我和小保姆在走廊裡等候。約莫五十分鐘後,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推出一輛產科專用的嬰兒車,那是一張帶軲轆和紗帳的小床,裡面有一個蓋著無菌布的嬰兒,只露出一顆大腦袋,緊合著眼。護士說,是女的。小保姆甜甜地笑了。這個小保姆,人很老實,有點笨,她在這個時刻的燦爛笑容從此定格在我的記憶中。
又過了四十五分鐘,手術室的門再次開啟,這次推出的是手術後的妻子。我和一個男醫生一起把擔架車推到八樓病房,將她安置下來。她臉色蒼白,時而哆嗦著。醫院禁止家屬陪床,我磨蹭著,等候護士把嬰兒送來。嬰兒躺在小車裡,紅要求看一眼,護士把孩子抱到了她身邊。紅伸出一隻胳膊摟住孩子,輕聲喚寶貝。我們的寶貝,一顆大腦袋異常醒目,但裹在襁褓裡的身體可真瘦小,我問有多重,護士說5斤9兩。好在她很爭氣,不足月的損失到母腹外補,差不多一天長一兩,滿月時已達9斤,很快長成了一個小胖娃娃。
醫院繁忙的一天已經開始,我把車發動,好不容易從擁擠的車群和人群中鑽出,來到大街上。一夜未睡,又疲倦又興奮,開車的感覺是輕飄飄的。在離家不遠的路段上,我發現自己被一輛清障車追趕和攔截,兩名警察把我叫下車,生氣地為了什麼事情責問我。我終於聽明白,原來我從快車道超過這輛清障車,又並道到了它前面。我自己對此毫不知覺,趕緊道歉。警察聽我說了剖腹產之類的一番話,原諒了我。
啾啾降生在一個風雨之夜,卻是一個安靜的女孩。她的乖在產科出了名,幾乎不哭,餓了或尿了,只是動彈小身子,輕聲嬌喚。最讓媽媽滿意的是吃奶,吃得又多又好,咂咂有聲,從容不迫。
紅也是好樣的。她成了產房裡的模範媽媽,奶水特別充足,常常給別的孩子哺乳,有一天竟哺了四個孩子。看她挺瘦的,不像一個優秀乳母,我笑說人不可貌相啊。
寶貝的臉蛋一天比一天白皙,到出院那天,已經有模有樣了。在我眼裡,她可愛極,美極,乖極。她常常睜著明亮的眼睛,望著我,望著媽媽,靜極了。
母女倆在醫院裡住了一週。回到八角的家,一切仍是老樣子,但又完全不同了。望著小**的新入住者,紅輕聲對我說:“這就是一切。”我會意點頭。
下一屆世界盃舉行時,啾啾快滿四歲了,親自領教了媽媽對足球的狂熱,每天電視裡播球賽的時候,媽媽的興奮與她的寂寞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她想不明白,這麼溫柔的媽媽怎麼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坐在電視機前吶喊不已,一連幾個小時不理睬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