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中招(2)
“好啊,脫衣服也好,俯臥撐也好,都沒問題。”教授可不是學生,也是看慣風月大場面的人物,並不驚慌,只是稍稍停頓一下,然後手一揮,便隨著藍萱的棍子纏上去,樣子還挺慷慨豪邁的。“人哪天不幹這些事?牡丹花下--呃,何況這點小事,何足道哉!只要美女敢脫敢做,我黃某一定奉陪到底--那個叔本華不是說過嗎,女人……”
按慣例來說,這時候鬨笑應該轉向,集中到藍美眉身上,大家會說她應該接受挑戰,跟教授一塊脫一塊做,但是沒有。領導們集體瞟我一眼後,都不再說笑,冷場了,很意外。
藍萱仰起臉,從鼻中傲慢地哼了一聲,然後迴轉身去,不再理會莫名其妙的教授同志。
大家又默默地跟上,沒有誰說話。黃教授可能覺得挺納悶地,摸了摸腦袋,一臉的不解。
我也在想,這是個什麼情況,說明什麼問題。這時候又聽到哎呀一聲,藍萱在前面突然驚呼,然後身子晃了幾晃,我們定睛一看,原來她身前有個泥淖,她那高跟鞋底可能太尖,一不小心紮實了,眼看著鞋跟往裡陷進去,一時還沒法拔出來。
“扶我。”美眉玉手輕抬,朝我這方向伸過來。
我往身後瞧了一眼。“叫你呢,教授。”
“啊?真的?”黃教授美得屁顛屁顛的,趕緊小跑上前,衝到藍萱身旁,作勢欲扶--他也不想一想,周圍那麼多領導,就沒人動一個指頭的,他這是衝上去找不自在呢。
“滾開!”果然,藍萱很不客氣地唾棄一句,而且正眼也不看他,直視著我。“沈書記,你的男人風度呢?”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聲就盯我臉上了。
“呵呵。”我摸了摸鼻子,無可奈何地笑笑,只能走上前去奉上肩膀,讓她依靠一把。
“你帽子歪了。”藍萱並沒有提她的鞋,而是伸手過來到我下巴那位置,把安全帽的搭扣給我弄緊,“嗯,小沈,剛才在考慮什麼問題?不高興了?”她仰臉看著我,眼睛裡柔情似水,“我就喜歡你思考時的樣子,特酷,特男人。”
然後她又把我的帽子弄正,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非常細心,就象一個體貼的完美情人,而且她的眼神裡,真的很有愛。
可是在大家的注視下,她這種旁若無人的神色讓我非常尷尬,說真的。於是我轉開臉,不想理會她。
比我更顯尷尬的是教授同志,因為我想我們都發現了讓他尷尬的原因。
“呃,沈書記,這個,嘿嘿--”黃教授居然也會臉紅,倒是奇事一樁,他非常不好意思地向我連連點頭,估計是在為自己先前的言行道歉。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但是心裡卻有幾分感慨。現在才明白,扶著我的美眉真是很有手腕,包括這位先前不知情的黃教授在內,她現在已經讓長川上層相信,她跟市委書記存在絕對不一般的瓜葛--而且我是在不清楚情況的情況下,就入了她的瓠。
不能不誇一個,她還真是有一套!
“好啦,謝謝!”藍萱把她的高跟鞋從泥裡拔出來,身子也終於離開我的肩膀。“真討厭,不穿了。”說完她把另一隻鞋也脫下來,打上了赤腳,然後一手拎鞋,一手攬裙,繼續在前面開路。
又下過一道小坡,終於看見奇異的風景,應該這就是今天藍萱要讓我們參觀的。
嗯,不能不說,眼前的情形確實非同一般,讓人震撼,領導們估計當場就被嚇到,一個個張口結舌,目瞪口呆。
我不知道在場的代表同志們有沒有上過網,也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看過一個叫做史上最牛釘子戶的圖片,我有看到過,但是一直以為不過有人惡搞罷了,而現在,我想自己當時的想法就叫管窺之見、井底之蛙。
一模一樣的情景,除了高度略差之外--平整的地面上,一座老舊的房子連同它的基腳高高戳起,奇峰聳立,突兀怪誕,座在高出地面約有四五米的土臺上,又象海平面上的一座孤島。
就在眾人仰望間,一陣風吹過,土臺邊上泥沙碎塊悉悉索索地往下掉,看起來整個高臺搖搖欲墜,似乎馬上就要坍塌,我面前的幾位領導齊聲驚呼起來。
“沒事,瞧你們嚇的。”藍美眉倒是神情自若,反而走上前去,站到土臺下,還用手拍了拍,很隨意的樣子。“我們找的地質隊專門打了防震孔,正常情況下,這玩意不會自己倒。”
“就是這麼個事,大家也看到了。”她又說,“我們因為這幢房子做過很多工作,浪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是有沒辦法,談不攏,我們不敢拆--人家放出話來,要是不答應他們的條件,新國要強拆這房子,他們就把新國給拆了,嗯,沒辦法,還不敢讓它自己垮,就弄成現在這樣了。”
看見那土臺及其上面座落的建築物確實不會就此倒塌下來,一眾人這才驚魂稍定,鬆了口氣,紛紛靠攏上去就近瞻仰一把,在場的會議代表中可能也有人瞭解這個事情,於是大家互相交頭接耳地打聽,圍著炮樓子議論上了。
“對不起啊各位領導,我們的動作是很冒昧,事先沒打招呼,就帶大家來看負面的東西,獻醜了。”藍萱很諷刺地一笑,“不過希望領導能夠理解,這玩意杵在這裡已經一年多了,工程進度受影響不說,事情要處理下來依然遙遙無期,我們盡了力,但是沒辦法--”
“等等。”我朝藍萱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我留意到她在介紹情況時連說幾遍沒辦法,這可不象她的風格。“問題出在哪裡?你們的處理方案是什麼?是不是出價太低,強買不成,人家不願意接受你們的方案?還說什麼沒辦法,不就是個價錢的問題嗎?”我連著問了幾句,而且語氣尖銳,不帶友善的。
“對了,就是價錢談不攏,這是個核心問題。”藍萱一點不在意我的嚴厲措辭,非常正面地回答我說,“拆遷安置費用的標準,是在郊區國土局和房管局的指導下制定的,他們按照規定,委託了六傢俱備a級資質的評估諮詢公司來現場接受居民投票,由得票最多的公司出具土地及房屋價格評估,當時定下的價格,居民們基本上是認可的,雖然已經高出我們的預計,但是新國依然表示願意接受,並且按照這個標準陸續跟居民簽下拆遷安置合同。”
“而且這片專案區的拆遷工作,我們是委託房管局下設的拆遷工程處做的,開展得很順利--除了這一戶之外。”藍萱手向上邊指了指,“他們始終不願意接受評估價格,不肯籤合同,因為他們覺得價錢太低,自己的權利被侵犯了,小杜,把材料拿過來--”
旁邊一個戴安全帽的小夥子恭恭敬敬地遞上一疊卷宗,藍萱接過來,隨手翻開,從裡面抽出幾張材料紙,向我們展示一下。“新國當時跟該住戶接觸過不下十次,這是最後一次的協商記錄:我方態度,願意在原來評估價格八十萬的基礎上增加百分之二十,但是提議被拒絕--該住戶的條件是兩百萬,同時要求市場建成後,開發商補償其與原房屋相等面積的市場營業鋪面,而且還必須由他們指定位置。”
聽到這裡時,周圍幾個領導當場就笑起來,“有這種事?這不明著搶錢嗎?”就有人伸手去拿藍萱手上的材料紙。
戴安全帽的小夥子又非常及時地出現,手上端著一大疊影印資料,非常恭謹地站在藍萱背後,表情木然,目不斜視,象一個木偶道具。
“把資料發一發。”藍萱吩咐她的手下說,“讓領導們都來看一看,新國跟該住戶的全部溝透過程,也讓大家瞭解一下事情的原委,我們有沒有強迫,有沒有做假,有沒有誇大其詞。”
“新國也不是出不起這幾百萬。”她說,“但是第一不符合市場規律、公平原則;第二就是其他已經賠付搬遷的住戶都盯著這一家的情況,如果我們按照他開的條件給,後邊會有打不完的官司--將近一百戶居民,都按這個標準來的話,我想再有實力的公司也會立刻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