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面前的粉色ck(3)
是的,妥協,我什麼都沒幹,就需要付出代價。這個結果確實荒誕,但是沒有辦法,只能這樣。從政治角度看,如果不想收穫輿論上的滿城風雨,以及上層的藉機介入,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正確選擇,我不能在這個滿是敵人的戰場上戀戰--呃,或者說沒有敵人,因為對手不存在具體形質,是空氣,是氛圍,是政治勢力。在這個沒有敵人的戰場上,我確定自己被打敗了。
“陸書記。”我抬起頭來,招呼老陸一個。
“怎麼樣沈書記?”老傢伙停下自己的高談闊論,漫不經心地說,“有決定了?”
“沒有。”我很乾脆,“因為事情牽涉到本人,我無權作什麼決定,你看著辦吧。”
老陸愉快地笑了--是的,這就是政治上的具體妥協,我把主動權交給了他。我已經承認在這個事件裡,我是一個當事人,而不是主導者,我不能再堅持自己的攻擊立場,那將給我帶來意外傷害。
“嗯,這樣啊。”老陸裝模作樣地沉吟一會,又環顧一眼大廳裡的領導們,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女人這個問題--小事情嘛,可以理解,我看就算了,也不用提了。”
“我的意見,事情雖小,但是要重視影響的擴大化,不能因為這種問題,讓群眾對咱們的班子形象產生懷疑。”老陸乾咳幾聲後,又說,“所以在場的同志們要注意,不要亂髮什麼議論,啊,要把今天的事情,當成一個組織機密--”
我笑--聽聽,這說法,多誇張,多曖昧,餘地留得多大啊,幾乎就是指著我的鼻子,告訴大家我幹過嫖娼的事,只不過他從愛護我的角度出發,這還放了我一馬。
算了,無所謂,就讓他惺惺作態。今晚的事情,我確實在政治面前露了破綻,吃一塹,長一智啊,就當交了個學費吧。
廳裡的氣氛活躍起來,領導們臉上輕鬆了許多,大家都對陸副書記的指示表示贊同,都說維護一把手的形象,是個系統工程,那就等於維護長川的政治形象,人人負有義務、責無旁貸。
還有幾位領導一直沒表態。比如魏其雲,劉子衛,以及王玉兵幾個,他們和我一樣默不作聲,臉上神情都有幾分尷尬,顯然也是對我的兩難處境有所瞭解,一時間作聲不得。
這個場合裡,還真沒人能站在我的角度來表什麼態,為我發發議論,因為那是政治智慧極其低下的表現,不僅得罪陸副書記,而且毫無益處,只能讓事情更加複雜。我想劉子衛他們就算有心支援我,也不敢隨便出言表態支援調查--如果我真嫖了呢?關於這一點,我想他們也不敢保證。
老陸兩手在空中虛按,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沈書記,那就這樣吧?”他轉臉笑咪咪地徵詢我的意見,“那個小陳局長,也不用下課了吧?可別讓人牽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說法來啊,是不是?啊--哈哈。”
“隨便。”我不耐煩地擺擺手,“說過交給你處理,老陸你愛怎麼怎麼滴!”
說實話,現在已經很沮喪了。今天晚上,我製造了一個非常沒有品味的笑話,無厘頭的,而且我清楚這個笑話,將為自己留下政治隱患,埋下一顆雷,但是現在,管不到那麼多,能帶過去就不錯了。“你們議吧,我先走一步。”我說,“我在這裡,不太合適。”
“嗯。”老陸滿意地點點頭,“我理解。”他說,“我幫你把好這個關,不會有事的。”
“但是,還有個問題。”他又說,“省委巡視組那邊的工作,是不是也讓我去做呢?”
我一愣,愕然看著他--老傢伙還不打算見好就收,這還得瑟上了?
“是啊,是這樣,我也是為你考慮啊。”老陸微笑著說,“人家現在正在咱們地頭,可不敢保證他們不聽到什麼風聲,不去解釋一下,對你不利啊。還怕到時候有人利用此事作文章,說咱們長川班子沆瀣一氣,遇事捂著蓋著,那可說不清楚了。”
“最好你自己去澄清一個,說明一下問題,還顯得主動點。”老陸又補充了一句,他的樣子,有點誠懇。
我長長地吸上一口氣,感覺自己完全在被人玩,真操蛋,沒法再忍受,他媽的快抓狂了。
“老陸。”我鎮定一下心神,指著他說,“你不要逼我,沒好處的。”
“怎麼能這麼說呢沈書記,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老陸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很顯耐性。“我也是為你好啊,省得將來被動,對不對?”
“輿論我會盡力幫你控制,不至於擴散。但是省委那邊,還是有必要先行打個招呼。”老陸又說,“省裡現在對長川印象怎麼樣,我想沈書記也清楚,不出問題還好,如果出了什麼狀況,很多人會盯上來--”
我無言了,好象什麼角度都被老傢伙提前封住,真讓我無話可說。我瞭解到老陸的想法--他無視我的退讓,死死釘住我的破綻,不把事情製造出最大化後果來,他是絕不會鳴金收兵的,而且他選擇的擊打角度讓我很痛苦,我根本無力抵抗。
隨著我的失語,大廳裡又議論開來,領導們附和老陸的提法,開始抱怨上了。應該說長川目前在漢江政治局面中失勢,這些人原本就認為原因全在我這兒,上上下下的都對我存有想法,給老陸這麼信手一煽,大傢伙的幽怨情緒立馬上來了。
在領導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聲裡,我呆呆地站立,感覺身子繃得很緊。望著陸援朝那張油光可鑑的胖臉,我感覺瘋狂毆打他的渴望越來越迫切,這一刻,我甚至懷疑自己的神志是否清醒。
動手當然是不能考慮的,因為我還沒有真正失去理智。所以除了鬱悶抓狂以外,我無法找到任何其他形式的表達途徑--今晚的事件裡,我非常清楚自己的無辜,但是被老陸介入進來後,我就變成了拳擊場上的靶子,只有捱打的份,這種感覺真讓人痛苦。
“快五點了哈,沈書記。有什麼想法,跟大家提一提吧,這裡都是自己同志,沒有關係的,我們也不會亂傳你什麼。”老陸帶著微微的冷笑,抬起手來看看錶,然後繼續他的無限追擊。“但是巡視組那邊,就有點難說了,我的意見,現在就打個電話--”
依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陸副書記,能請教一個問題嗎?”
就在不知所措的極度困窘中,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不算高,但是氣韻生動,在大廳混濁的空氣人聲裡,顯著格外優雅。
我隨著大家一塊,轉臉過去,就看見走廊裡的蘇靜美,微倚著樓道欄杆,雙手持臂,亭亭玉立,美麗的臉龐上,依然風輕雲淡。“我的印象裡,陸副書記好象從政以來,一直戰鬥在法律部門,現在更是正義的化身,法律的代表,有這回事吧?”
這句話裡諷刺挑釁的意味太濃了。廳子裡一下就安靜下來,眾人同時發愣,又看老陸。
老傢伙眯縫起眼睛,也看蘇靜美,神情也有點怔忡不定。“蘇副市長。”他猶豫片刻後才接話,“有什麼話你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
蘇靜美燦然一笑,從樓梯上信步走下來,不疾不徐,悠悠然然。我們都仰臉看著她。大廳裡很靜,只聽到高跟鞋敲擊水磨石子地面,一聲聲託託託託的脆響,就象踩在大家心上--我看見老陸的臉色隨著蘇靜美的腳步迫近,漸漸產生了一些變化,他好象有點畏怯--真的,我感覺是這樣。
迎著大家內容各異的目光,蘇靜美向我們緩步走來,她的樣子有種漫不經心的悠閒,就象行走在家中客廳裡,絲毫不以領導們的集體注目為意。她從人群中翩然穿過,在經過我和老陸中間時,她停了下來。
“陸副書記。”蘇靜美的樣子有一絲絲倦意,她好象已經不耐煩這裡的沉悶空氣。“如果你也算政法領導的話,那我為這個城市難過,為法律遺憾--就是這樣。”說話時,她誰也沒看,眼神落在很遙遠的地方,美麗的秋水翦瞳裡真有種深深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