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做我的情人好嗎?
“好了,走吧。”電筒光終於熄滅,有人在我背上推了一下,“悠著點哥們,答應配合不就行了,只要不玩花樣,咱就不會難為你。”
我搖搖頭,環顧一眼四周,直到這時候才算看清楚,邊上一共有四個男的,兩人夾著我的身子,兩人在前頭。幾個人體形年齡不一,表情都差不多,全帶著政法幹部臉上常見的驕橫傲慢,不過沒有誰穿制服--難道是便衣?可是我的印象裡,派出所一級機構,正式幹警好象沒有便衣這一說,嗯,有點奇怪。
好象我們這邊折騰的聲勢挺大,夜市裡的閒人們全都圍了過來,我甚至還看見先前騙我錢的那個小老闆,臉上笑咪咪地,正在點頭哈腰地給一行人裡領頭的敬菸上火,“楚哥,親自帶隊啊--”
“好了好了,沒事的都讓開--”那個被稱呼為楚哥的老大嘴上叨著煙,沖人群大聲吆喝一句,“抓個嫖客,有什麼好看的,都給我回去!”
然後我就給他們幾個人夾帶到路旁,眼見一輛造型彪悍勢若奔雷的吉普車轟然而至,還是敞蓬的,塵土滿身,濃煙滾滾,頗有野戰雄風,原來是輛悍牛--呃,是的,比悍馬更牛一點,乃是最古樸原始的北方213加長版,這玩意我認識,換檔聲音跟打機槍一樣。這個現象讓我更加安心下來,因為悍牛車身刷著藍白警漆,還明白寫著警察兩個漢字,這就好--起碼證明我的觀察和判斷沒有錯誤,自己不是給人綁票劫持,或者說,給人戴了籠子。
“上車!”又有人在身後大力推我,把我擠進了車裡。吉普車上原本還站著兩個人,雙手高舉過頂,用虎視眈眈的目光俯看我,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也不知道幹嘛的。定睛一瞧,才發現212頂上支著粗大的鐵架,兩人的手被連著銬在上邊,才知道原來跟我一樣,也是犯事遭擒,被逮上車的。
然後七八個人胡亂堆在爛吉普里,一陣巨大的馬達轟鳴聲過後,濃煙再起,伴隨噴氣式戰鬥機起飛時的浩大聲勢,我們終於絕塵而去,離開了這個烏煙瘴氣的街邊夜市。
我窩在充滿汗臭味的人堆裡莞爾微笑,再次推算一下先前的想法,依然覺得自己很走運,因為行為沒有暴露。
是的,幸運,不是有人在存心對付我,今晚只是被當成嫖客給抓了,普通偶然的一件小事,不帶政治性質,沒有任何問題。這種事情,只要跟那兩個女孩當面對個質就ok,因為我確實沒有嫖她們,要說清楚非常容易,夜市裡還有那麼多旁證--我依然可以從容離開,不至於因為此事引發任何有關市委書記古怪行徑的非議。
這是一個絕對的誤會,非常搞笑。我清楚自己的處境,也清楚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同樣,我還清楚,剛才被抓時,只要隨便一亮身份抖抖王霸之氣,比如說掏出包裡的工作證身份證,再打上個電話,立馬會把這幫不長眼的混蛋嚇到腳軟,跪地求饒,甚至我還可以叫來他們的上司痛加訓斥一頓,包括他們的縣委書記,在我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唯唯諾諾。我如果想要發個脾氣跺跺腳的話,保證整個北川都得跟著抖上一抖,顫上三天--但是,這有意義嗎?我能得到什麼?
我敢肯定,除了沸沸揚揚的流言口水以及荒誕齷齪的民間形象之外,我什麼都不可能留下,什麼都收穫不到。
是的,就是這樣。
一個能夠有效行使職權的市委書記在自己的統治轄地裡,凶悍程度基本等同於上帝,有著boss級的強大控制功能,這一點絕對沒有疑問。但是,上帝也會有尷尬的時候,也會有不知所措的時候,也會有防禦弱化的時候,比如說剛才那一刻。
我如果亮出身份,那代表什麼?
年輕的市委書記(獨身……);午夜時分;烏煙瘴氣的可疑場所;玫瑰花;**女郎(兩個!);金錢傳遞(交易?)--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實在太他媽古怪,太他媽神祕,太他媽不好解釋了--誰都不會相信,我僅僅只是停車買個東西這麼簡單。
當然,我的古怪行為無需向誰解釋。我完全可以揚長而走,不必擔心任何實質性的懲罰,甚至還可以反過來翻上一臉,大發雷霆,嚴厲懲罰這幫有眼無珠不知好歹的狗東西--但是,我能把他們全部殺了嗎?我能把他們的記憶封存嗎?我能讓所有當事人同時閉嘴,永遠不提及此事嗎?我能讓人們對這個事情沒有興趣,不去議論打聽嗎?
我不能做到這些--事實上我非常清楚,這種足夠震撼足夠神祕集內幕娛樂於一體的超級八卦,傳播速度是最為迅猛驚人的,上帝也無法阻止人們的悠悠之口、好奇之心。
至於我在這次事件中,到底做過些什麼,是否清白無辜,絕對不重要。即使我有心解釋分辨,向每一個人耐心說明,甚至下檔案作澄清、上電視打公告,我都肯定無法自證清白。當著我的面或者說在正式場合,沒有人會質疑市委書記的說法,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但是背轉身去,他們都會議論我做賊心虛、欲蓋彌彰。流言蜚語的傳播程序中,所有人都會自動自覺地把我判定為一根色棍,還是最濫最賤檔次的,居然完全不顧體面,可以上街打雞!還帶雙飛玩法!--真有惡趣味!
還不止這些。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句話其實並不正確--外間議論我什麼,我可以不加理會,畢竟流言殺不了人,法律也不可能對我怎麼樣。但是可以想象,事情爆得越大,傳播途徑越廣,我被抹得越黑,我的政治對手們就會越開心,有人會毫不猶豫地跳出來煽風點火、推波助瀾,最終把他們希望得到的結果小心收集起來,然後在適當的時候拿上桌面,充當攻擊我的武器,這個可能性的出現概率,是百分之一百的。
是的,流言蜚語無所謂--對於政治人物來說,流言導致的政治後果才是第一位的。
我已經看見了後果。我不想因為這個小事炒到滿城風雨,進而為對手提供彈藥,所以只能堅定不移地繼續保持低調--沒辦法,我是焦點人物,我是市委書記,不可能隨心所欲,不敢亮出身份,我是被逼的。
真他媽倒黴--原本只是想喝口涼水,結果硌到牙了。太意外了,太驚奇了!
不過,不幸之中總算還有萬幸,老天有眼,我沒有暴露,那就還有餘地,我還能作選擇。
我現在的選擇就是--儘量配合警察,解釋說明一下,輕輕帶過此事,不讓任何人知道市委書記曾經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個地方。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就是這個意思。嘿嘿。
混在吉普車裡的人堆中,我把形勢仔細琢磨過一遍,覺得分析得差不多了,這才吐出一口鳥氣--儘管有點鬱悶,心裡倒也總算有了個底。
想了一路,悍牛也轟轟烈烈地突突了一路,好象在縣城裡遊走了一圈。本來我對這北川縣城應該還算熟,以前來過很多次,但是晚上天黑,就不清楚具體在什麼地方轉悠,反正是那些黑街小巷。聽先前逮我的那幫哥們大聲聊天對話,才知道敢情這輛魚龍混雜,跑起來跟拖拉機似的爛吉普居然還在行使巡邏職能,也不知道到底是抓人還是嚇老鼠的。
又過了十幾分鍾,嘎--嘭的一連串巨響後,悍牛在一道圍牆邊的鐵門外猛然停頓下來,從車上乘客們的表情判斷,不象車子趴了窩,那就應該是到地方了。
“下去下去下去!”果然,有人在耳邊大聲吼叫,然後又是一番忙亂,我夾在人群裡,被拖拖曳曳地穿過那條大鐵門,進入到一個院子裡。看見一幢三層的小樓房,一樓的大門正朝我們敞開著,門前懸著黑底白字的長牌子,上面赫然寫著長川市北川縣城關派出所一行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