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雙規
“嫌疑人―――”和我的想法不太一樣,藍萱的神情一點都不見爽,她對蘇靜美的稱呼也很不客氣,有種義憤填膺的意思,“我們對你的起訴完全合法有據,我希望你能老實認罪,而不是強辭奪理地狡辯―――”
“住嘴!”蘇靜美的喝斥更加不留情面,她打斷了藍萱的話,“你有什麼合法的資格?你憑什麼站在這裡?你同樣需要回避!”
藍萱被蘇靜美的嚴厲震住了,一時語塞。
“小藍,我對你確實不太瞭解,也許你很清白,如果一定要知道原因的話―――”蘇靜美似乎完全沒有把藍萱當成同一級別的對手,她在說話過程中,沒有再看藍萱一眼。她的眼神停留在旁聽席上,我知道蘇靜美在盯著誰,順著她的視線,我看見藍書記神色不太自然,先前那種不苟言笑的架子也沒好意思繼續端著了,看起來,蘇靜美的注目禮給了他一種很直接的壓力。“很遺憾,我不得不提醒一句,因為你有直系親屬跟案件直接關聯,所以你也需要退出本案。”她搖了搖頭,好象真的很遺憾。
藍萱怔怔地望著她,嘴脣抿得緊緊的,臉上有種不加掩飾的憤懣。
“想讓我告訴你是誰嗎?小藍?”蘇靜美的微笑又浮現了,她在等待回答,但是藍萱沒有說話。
“你放心―――”蘇靜美淡然一笑,“為長者諱為尊者諱,這裡我不會提,但是我想你清楚這一點。所以你不能呆在這裡,應該回家。”她的笑容很迷人。然而我想,如果此刻她的說話物件是我的話,我會很難受很鬱悶,就象藍萱現在臉上反映的那種表情。
“回家吧,小藍,帶上你的起訴書。”蘇靜美象跟一個孩子在說話,聲音輕柔。“去詢問你的那位直系親屬,本案中他扮演一個什麼角色。還有你提到的受賄瀆職和鉅額財產,是不是都跟他有關係,去問問吧。”
藍萱的眼神下意識地瞟向旁聽席,望向她的父親大人―――可以肯定,與我開始看蘇靜美時一樣,她也完全出於下意識,無心之舉,呵呵。
我看見藍正德書記微微地搖了搖頭,不知道該現象應當作何解釋,是否存在什麼暗示。不過,我想,肯定也屬於比較明顯的舞弊行為,因為藍萱迅速妥協了,她的視線很快回轉,帶著一臉不甘心的煩惱壓抑,她終於無奈地坐下了。
蘇靜美沒有停止她富有侵略性的發言。她轉過身來,背對法庭,面向整個審判大廳,“關於本案,你們都知道原因。我不會為自己辯解,因為我的辯解會讓很多人痛苦―――現在,我不想再玩這個遊戲,我只要退出,安安靜靜,過自己的生活,愛自己的愛人。”
咦,怎麼說到這上邊來啦?我一愣。
人們終於注意到我這個擺設品了,他們的目光在我和蘇靜美的臉上轉來轉去,法庭裡聲音開始嘈雜起來,但是,她後邊的話再一次讓大家心悸。
“我太瞭解你們的所作所為了―――”蘇靜美冷冷地逼視前排那些躁動不安的領導們,發出她最後最強的戰鬥宣言。“今天,在這個法庭上,我為你們稍存體面,也希望你們懂得進退珍惜羽毛,我勸你們自重!你們當然可以羅織罪名,可以起訴審判,可以做你們喜歡做的,但是請先做好準備―――誰想讓我沉沒,我會讓他先沉下去!你們應該知道,蘇靜美說過的話,沒有不算數的!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是的,沒有例外,更沒有誰敢上前阻止她,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仰視著她,象看到了最可怖的敵人。蘇靜美,最嬌豔最嫵媚的這朵玫瑰,驕傲地搖曳在法庭最高點,俯瞰腳下眾生,她的視線,充滿危險!
領導們開始瘋狂退席,自藍書記以下,各位大人們爭先恐後紛紛起立,破帽遮顏躲躲閃閃,以規避蘇靜美誅心的目光。他們潮水一樣地向出口處湧去,企圖以最高速度逃離這個令他們恐懼莫名的詛咒之地。
眼前奇異的一幕讓我有點惶惑,我看著蘇靜美,覺得她有點象一本書裡的一個人,而且那本書還有一段話,讓我覺得很有趣,跟眼前的場景很對應,值得分享。這段話,我想正是蘇靜美現在要表達的意思―――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我要眾生,皆瞭解我意/我要這滿天神佛,都煙消雲散!
蘇靜美佇立的姿態很強硬,有一種決絕。她倚在被告席的護欄上,靜靜望著法庭上自己一手製造的混亂,若有所思,目光復雜而沉重―――無法承受之重,重到沒有人敢正視她。她是一個冷峻的女王,一個恐怖天使―――在她面前,執法者畏懼法律,審判者害怕審判。
我知道她今天的舉動意味什麼。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就是這樣,血淋淋的戰鬥―――面對欲加之罪,蘇靜美的反擊如此堅決而殘忍,不僅對敵人,對自己也是。義無反顧破釜沉舟―――她真的不能再回頭,她把自己返回政治的最後可能親手沉沒了。
又有人用惶惶不安的聲音宣佈休庭,本案延期審理,幾個法警向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蘇靜美,要說分手了。下一次再見,不知道會是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方式。“靜美。”我喊了一聲,我的心複雜沉重。
她的臉轉向我這一邊,她看著我,微笑了,眼眸中柔情萬千,她的眼神開始變得簡單輕快―――就象她想要的愛。是的,我瞭解她的想法,只想簡單地愛一個人,別的,都放下,如此而已。
我好象被重重地撞擊了一下,有點站立不穩―――最猛烈的撞擊,最柔軟的撞擊,來自蘇靜美,來自她最複雜沉重的愛情,來自她最簡單輕快的愛情。
頭暈目眩。我想要扶著她,想要抱緊她,我抬起手來,想要―――執住她的手―――好象,在這裡,我只能做這麼多了,我沒有更多的可以給她。“靜美―――”我呼喚她。
蘇靜美的手也向我伸過來,我們隔著不鏽鋼的護欄,遙遙對視。距離如此之近,我們的視線纏繞交織,溫柔纏綿,卻又如此之遠,我們的手只能輕觸指尖。
真的太遠了,我無法握到她。我一急,深吸一口氣,踮起足尖,把身子儘量地探出去,好象―――給人擋到了。
藍萱,攔在我的身前。她手裡依然拿著那疊案卷,好象準備退庭,她站在我們中間,看看我,又看看蘇靜美,她的眼神冰冷。
“走開!”我大聲喝斥,覺得很不耐煩。
藍萱沒有發作,她搖搖頭,一聲嘆息。然後,幾個庭警過來,把蘇靜美的手摁了下去。“走吧!”有人大聲說,她們按著蘇靜美的肩,推推搡搡,還有人拿出了手銬。
“放開她!”我心頭冒火,一躍而起,“拿開你們的手!”我厲聲恐嚇―――不,不是恐嚇,這一瞬間,我毫不懷疑,如果她們還敢抓著蘇靜美,我就會不假思索地殺了她們。
我的凶神惡煞馬上收到效果,立竿見影。幾個庭警同時向後退了一步,真的把手都放下了。她們望著面前暴烈的證人,有點不知所措―――顯然,一個聲名遠揚的惡棍流氓的雷霆之怒,能不能帶來血濺五步,誰都沒有把握。
我凶狠地逼視藍萱,逼視那些無辜的庭警,她們也在瞧著我,大家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下面會發生點什麼。我只覺得鬱悶,抓狂,一顆心好象要炸開來,“我抽你們!”我漫無目的地謾罵。其實,這句話與其說恐嚇,倒不如說是在沒話找話,因為我確實不知道自己具體想幹嘛―――雖然我把拳頭捏得很緊。
蘇靜美靜靜地凝視我,她的表情很輕鬆。“不要這樣。”她說話了,聲音輕柔,很溫和,象夏日清爽的風。“這不是你,沈宜修。你不是這個樣子的―――讓我看見你的風度,好嗎?”她微笑著請求我。然後,她抬起手,示意那幾個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