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城裡堵車嚴重,當已經平靜下來的林巨集瀚趕到國色天香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五十五了,再過五分鐘宴會就要開始了。等他在酒店老總的親自帶領下上到頂樓從不對外開放的牡丹廳時,裡面已經坐好幾個人。
“老首長,客人到了!”伸手虛引了一下,陸國豪朝坐在首位上,頭髮已經全部花白的古稀老人恭敬的說道。
“嗯!辛苦你了,國豪!”那位古稀老人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
“能為老首長服務,我只會高興,又哪兒來的辛苦!”說這話的時候。陸國豪一臉真心,“老首長,如果沒事,我就先下去了。”
“嗯!”古稀老人再次點了點頭。
輕輕合上房門,陸國豪朝候在門外的護衛們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去。當得知當年的老首長要來自己這兒吃飯的時候,他可是非常高興的,除了每年春節的時候,他平時可是難得見到他一回。可等接到了老首長口中的這位“客人”後,他卻在心底嘆了口氣,因為這位“客人”的相貌和老首長的大兒子林正風可是有七八分相似。怪不得,今天老首長突然講究起排場來,還讓自己清了場。
不過……作為深受老首長信賴的部下,他陸國豪自然知道什麼該看,什麼又該看過就忘。所以,他也只是在心底嘆了口氣,便下樓去廚房催菜了。今天他可是既要當服務員,又要當傳菜員,可謂是任務繁重。
而林巨集瀚在陸國豪出門後,他就抬起了頭,用審視的眼神將在座的五個人掃視了一遍。也只需一眼,他就立馬判斷出他們各自的身份。那位頭花髮白,但眼神依舊凌厲的老頭自然就是自己血緣上的爺爺;那位保養的很好
。從外貌看起來才剛過四十的美婦人,是自家老爸的妻子;那位面容有些蒼白,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美貌少女是老爸的大女兒;容貌英俊,但面板卻有些黝黑,且表情堅毅的少年是老爸的小兒子;剩下那位精神矍鑠,和自己面貌很相似的老頭,自然就是他已經很熟悉的老爸林正風,是榮城軍區現任的司令員。
心想著自己是上戰場來著的,林巨集瀚打量完眾人,也不主動邁步。就站在原地看向自家老頭子,表情冷峻的說道:“你說是給我慶生吧?怎麼請了一堆我不認識的外人過來?”
“你……”林正風見他如此態度,下意識的就想冒火。想他作為榮城軍區的最高指揮官,那可是一方諸侯,何曾有人敢這樣對他這樣說話?而且說的還是如此混賬的話。
然而,他斥責的話還未說出口,他身旁的那位美婦人就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後朝他搖了搖頭。美婦人起了身,繞過林正風,朝林巨集瀚走了過去,笑得一臉溫柔,“你就是巨集瀚了吧!今天你過生,今天你最大。別理你爸那火爆脾氣,趕緊過來坐。”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美婦人如此客氣。林巨集瀚即便再不喜歡她的身份,也只得僵硬的點了點頭,走到為他預留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等林巨集瀚落座後,美婦人並沒有回座位,而是走到了林興國身側。“這就是爺爺!”
早在進門時林興國就已經將林巨集瀚打量了個遍,所以這會兒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我是林興國,是你老子的老子,也就是你爺爺。”
林巨集瀚表情僵了僵,什麼話也沒說,就那麼靜靜的看著他。對於害得自己生活艱辛的罪魁禍首,他實在沒法給什麼好臉色。他能忍著如此平靜,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美婦人見林巨集瀚也不開口叫人,面上微變,想要勸說一下,卻發現自己的立場不夠。倒是林興國,見孫子不待見自己,也不惱,依舊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當年硬要拆散正風和你母親,讓你當了這麼多年的孤兒,所以我也不強求你非要開口喊我‘爺爺’。但是,你要記住,不管你恨也好,不恨也罷,從今天這頓飯過後,你就是我林家的子孫。哪怕你的身份永遠不能在眾人面前曝光,你也要記得你的所作所為不能丟了我林家的臉。可如果有誰欺負到你頭上了,你也要記著你是林家的人,你還有林家這個後盾在,林家的人可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就能欺負的。”
林巨集瀚心裡某個角落突然痠疼起來,像只爬蟲一樣掙扎著活了二十二個年頭了,他終於聽到有人對他說“不會讓你被欺負”這種話了,讓他的雙眼都跟著痠疼了起來
。
見爸爸說完了,美婦人便看向林巨集瀚,希望他能為老爺子剛才的話有所鬆動。然而,她只看到林巨集瀚依然冷著一張臉,不,甚至嘴角的線條愈發緊繃了。她心底滑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揚起了之前那種溫和的笑容,回到自己了座位,介紹起兩個年輕孩子來,“這是你大妹妹,林平安!這位是你弟弟,林金明!”
“巨集瀚哥哥好!”“大哥好!”林平安和林金明同時脫口喊道。林平安是笑靨如花,滿眼欣喜,而林金明那堅毅的面容也柔和了幾分。
林巨集瀚見兩人眼底絲毫沒有輕蔑和敵意,又都如此熱情,饒是在來之前給自己套了無數層盔甲,這會兒也不得不暫時卸下防備,對兩人點了點頭,“你們好!”
見林巨集瀚迴應了自己,林平安笑得眼睛眯成了兩輪小彎月,“太好了,我終於有個哥哥了。巨集瀚哥哥,我告訴你哦,在我還不懂事那會兒,就希望能有個親哥哥。長大後,我便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哪知道,現在我真有個哥哥了,所以今天我真的好高興哦!”
瞥見女兒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而不是在強顏歡笑,美婦人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潤,她抬手輕抹了一下雙眼,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情緒才說道:“平安身體不太好,她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這麼高興了。巨集瀚,我要謝謝你,謝謝你今天能來。”
“轟”的一下,林巨集瀚發現自己心中築的那堵高牆瞬間崩塌。雖然他這麼多年沒能感受過父愛和母愛,但好歹他有一副健康的身體,可以跑,可以跳,還可以跟人搏鬥。而這個看起來美麗的女生卻拖著一副殘破的身體活了二十幾個年頭,怪不得她的臉色那麼蒼白,蒼白的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誤入人間的精靈,隨時都有可能迴歸天神的懷抱。
林巨集瀚再望向林平安時,眼裡多了幾分柔和和憐惜,“我也很高興多了你這麼個漂亮的妹妹。”
“真的嗎?”林平安滿臉驚喜的反問,“我還以為你肯定會不喜歡我們呢!”
林巨集瀚表情一滯,在進這道門之前,他的確是這個心態。可現在……“親情是一種很珍貴的感情,如果能得到,千萬不要把它往外推。”驀地,唐綰綰說過的話突然在他腦海中浮現,林巨集瀚嘴角下意識的露出個苦笑,他這麼快就要丟盔棄甲了麼?
“當然是真的高興
!當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錯,我為何要不喜歡你?”這會兒,林巨集瀚連語氣都跟著柔和了起來。
“太好了!”林平安扭頭得意洋洋的朝美婦笑道,“媽,我就跟你說,哥哥肯定不會討厭我們的。哼,你當初還不信!”
那還不是因為你的魅力夠大,讓他硬生生改變了看法?美婦人心底苦笑,面上卻依舊笑的溫柔寵溺,“好!好!是媽錯了,是媽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討饒後,美婦人才又溫和的看向林巨集瀚,“至於我,我叫閆美鳳,你叫我閆姨就好了!巨集瀚,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以前你流落在外,我們不能好好照顧你,但現在既然找到你了,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所以,閆姨也希望你不要太過記恨以前的事,畢竟‘記恨’這種感情是很累人的,最重要的是以後的日子過得開心就好。”
林興國的變相道歉,林平安和林金明的真情流露,閆美鳳的溫情勸說,以及這近一年來林正風毫無保留的支援,林巨集瀚心想,這一家人是打算用這張名為“溫情”的網,把自己心底的不甘與怨恨通通都給融化了嗎?這是什麼?這就是他們的陽謀!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還糾纏著過去,不給人家一個好臉色,恐怕到時候沒理的就會成為自己了吧!
於是,林巨集瀚只得暫時放下心中的怨恨,擺出一副還算配合的姿態,吃完了這頓午餐。而只要林巨集瀚肯配合,這場家宴的氛圍自然差不了。到了家宴快要結束的時候,眾人都還紛紛送上了備好的禮物,禮物都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但卻需要花費心思準備。這下,他就更沒法對人擺臉色了,到最後甚至破天荒的對老頭笑了笑,把老頭子樂得差點找不到北……
從回憶中回過神後,林巨集瀚把這一天的經歷毫無保留的擺給了唐綰綰聽,聽得唐綰綰在電話那邊直樂呵,他的窘迫還被她取笑了一番。
而唐綰綰這邊,聽了林巨集瀚一天的經歷後,衷心的替他感到高興,心想他這下算是苦盡甘來了——家裡人都認可他,甚至連那位“後母”待他都那麼好,想必他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吧!
這一天,總算是發生了件值得人開心的事!本來心情有些鬱郁的唐綰綰,也終於恢復了好心情,爬起床洗漱完畢後,就迅速進入了香甜的夢鄉。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