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這一下可完全沒有收力,絕對是要KO對手的節奏。
蘇慕已經趕到,與金燦一道將扭住那兩小賊,這個時候街坊幾個大漢也上來幫忙,將那倆小子打得屁滾尿流。
蘇慕無暇去管被制服的小賊了,一張臉都有些嚇白了,他看到匕首刺入金燦的身體的那會兒,感覺心臟快撕裂。
他動手動碰觸金燦的腰身,梗著嗓子問:“傷到了沒?”
“沒事兒,還好你提醒得快,就刺穿了衣服……”
“就刺穿了衣服?”
蘇慕重複著這話,掀開她的羽絨服,運動服,毛衫,看到被割破的衣服下,面板完好無損,屏住的呼吸終於呼了出來。
萬幸。
他擰著眉頭看金燦,想狠狠說她一頓,但這個時候更想抱她。
金燦卻忽而抬起手臂,非常無辜地看著蘇慕:“艾瑪,身上沒事兒,手臂中了……”
剛才重心都停在她身上,現在一看那支袖子,還有染血的手掌,蘇慕真的非常想揍人。也顧不上那女士連綿不絕的道謝,蘇慕連忙帶著金燦去了診所。
那人輕描淡寫一句“艾瑪,身上沒事兒手臂中了”的程度,是右手前臂縫五針。
蘇慕看著那血粼粼的手,被剪下來的衣袖,被清洗過皮開肉綻的傷口,不算很大,但格外刺眼。蘇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反倒是金燦,笑著說:“沒事兒,我沒感覺到怎麼疼啊?”當時沒顧得上,現在縫針時麻藥都沒打,可不覺得怎麼疼。
“因為傷口疼麻了沒什麼知覺。”大夫說,“現在不怎麼疼,這勁兒過去了你就疼了。”
蘇慕緊抿著嘴聽著,心裡很壓抑。
他的電話此時響起來,原本還嬉笑安慰他的金燦呵呵笑了笑:“你去接電話吧,我這兒沒什麼事的。”
不想接。
蘇慕拿出了電話,對金燦說了聲:“是立揚。”
“你接唄。”
蘇慕拿著電話,從屋裡走出走廊。從兜裡摸了一包還沒拆封的煙,早上買的,以為今天會鬱悶一整天,需要好好的抽幾根,但遇到了金武,煙都沒拆封
。
電話接上了。
王立揚說:“四師兄,我早上給你發的訊息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蘇慕站在走廊外。暮色蒼茫,寒風之中熟悉的街道,此時華燈初上。
“那你怎麼沒回應啊?你問了二師兄沒?”
蘇慕點上了一支菸,抽了一口,灰色的煙霧被冷風吹散:“問了。”
“真問啦?那二師兄怎麼回答?”
回答?
蘇慕忽而想起剛才金燦說,蘇小四,我要是個女孩子,我一定會喜歡你了,就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他說那是在拳腳比劃。”
“啊?真的,那太好了,二師兄要是喜歡男人該怎麼辦?”王立揚忽然非常糾結。
蘇慕要送入嘴裡的煙停了一會兒,手放下來:“要是喜歡男人,怎麼了?”
“怎麼了?二師兄要是喜歡男人,我就會喜歡上二師兄的呀!”王立揚大聲說道,“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
王立揚居然糾結的是這個?蘇慕被煙嗆了一下:“你不會覺得男人喜歡男人不正常嗎?”
“什麼年代了,男人喜歡女人沒錯,男人喜歡男人又有什麼錯?反之亦然。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因為他是男是女,而僅僅是喜歡‘那個人’而已。”
或許可以說,王立揚這種天真的小孩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確實不無道理。外人都說得很明白,就他不明白。
王立揚說了一頓,蘇慕沒回答,他又說:“四師兄,你是不是不方便接電話?”
蘇慕看著屋內的金燦說:“沒有,方便。”
“噢,對了,你現在在哪兒呢?今天下午悅欣姐打電話來問了我。”
蘇慕說著燈光下的金燦特別好看的臉,說道:“我在武館。”
“你跑武館去了?啊,你跟二師兄都在武館?為什麼不找我,今天週末啊週末!”
“找你幹嗎?好不容能跟二師兄比試了一場。”蘇慕說道。
“啊?你跟二師兄比武啦?”王立揚十分驚訝,“不會吧?”
“怎麼了?”
“那個……沒什
麼了。”
“趕緊說。”王立揚這種藏不住的話,一吞吞吐吐肯定是瞞著事兒。
“就是……那個,你已經知道二師兄受傷的事了哈?那我告訴你吧,其實那次二師兄的右腳傷得挺嚴重,說腳踝什麼骨不行了,大夫建議是不能再打拳了的……”
蘇慕愕然。
他完全不知道,只是覺得她出腿不那麼利落了,還以為只是疏於練習生疏了的緣故。
雖然不曾看見,可腦海裡清晰的印出十五歲的金武追著尋找他的模樣,蘇慕忽然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回來之後,她跟他說得最多的就是“沒事兒”,當年受那麼重的傷,她說沒事兒。食物過敏吐得要休克,她也說她沒事兒。現在手臂上那血口子正撕裂著,她依舊說沒事兒。
金武,你得多疼你才會像從前一樣說你很疼?我們要多親近,你才會像從前一樣對我沒有顧慮?我要怎麼道歉,你才肯像以前一樣給我一拳?
煙燒到了頭燙著了面板,蘇慕的手指一動,菸頭落地,碎了灰燼。
金燦從屋內走出來:“小毛賊,害二爺錯過了晚飯,姥姥說了今晚要做紅燒肉,我的紅燒肉,紅燒肉……”
“誒,蘇小四,傻站著幹嘛呀?走啊。”
蘇慕舉步跟上她,看著她右腳,如今雖然能行動自如看不出來受過傷,但那時候必然受過很多的痛苦。
“二師兄,後來你還踢足球嗎?”他經常回憶起他踢球時活力十足的俊俏模樣。
“足球啊?”金燦想了想,“不怎麼踢了。”
“為什麼?”
“不踢就不踢了唄,哪有那麼為什麼。”
又是這樣的回答,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背後,到底有多少為什麼?
老胡同的路燈依舊不夠亮,蘇慕依舊有些沉默,走到某條衚衕,他忽然停下腳步。
金燦走了兩步,回過頭:“幹嘛呀,你這一路壓抑得我都快抑鬱了。”
“記得在這衚衕裡發生的事嗎?”蘇慕抬頭,橘色的路燈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輪廓。
這條窄衚衕……如何能不記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