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連五天,宋文珊都是工作積極認真,態度良好笑容可掬,但是,暗地裡卻不斷的呲牙咧嘴。
終於,這天早上,再被胡玫催促了三次,宋文珊還是爬不起床。頭昏腦脹,腰痠背痛,宋文珊只想沉沉睡去。
“起來啦,再不起就真的遲到了,你快點啦……”
胡玫伸手拉扯宋文珊。
“我真的太累了啊,太累了。起不來了。”宋文珊搖擺著手,訥訥的說,心中突然覺得無限委屈,都恨不得哭。
“你不想要工作了啊?你看看時間,我的大小姐,現在可不是你發感慨的時候。”
這句話比較靈驗,想到這得來不易的工作,宋文珊掙扎著咬牙爬了起來,半睜著眼就往水龍頭處走。
“培養祖國的花朵真是一件不容的事情啊,尤其不容易的是,我這種在私立幼兒園,一身兼數職的老師啊,簡直做牛做馬。”
“說的怪可憐的啊。”胡玫遞了毛巾給她:“可是,肚子餓是大事。再說,慢慢就會習慣了,就不覺得累了。乖啊……”
會慢慢的習慣這麼忙碌嗎?
宋文珊不由得皺眉。從早站到晚,精神高度緊張,每天面對孩子們的嘰嘰喳喳,一週工作六天。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嗎?她真的會習慣?
宋文珊嘆著氣,想著大學時候學到的元史,老師笑嘻嘻的說著的關於“臭老九”的趣聞,越發覺得這是個不可愛的工作。滿心的厭倦,不耐煩和抑鬱。
“五斗米啊五斗米,為你折腰幾番……”
宋文珊哀嘆著,用爽膚水拍了拍臉蛋,腦門,努力的清醒起來,繼續上班。
不過,宋文珊居然還真的沒有機會去習慣。因為,本週的最後一天,宋文珊和幾個新人居然統統被開掉。第一份正式的,不寧不願委委屈屈的工作的失業竟然來得這麼快。
雖然這一週,幼兒園不斷的有人應聘,但是,宋文珊也沒有覺得有很大的壓力。幼兒園本來應該三個人一個班。就算是再來六七個人,也是很應該的。可是,她的如意算盤錯了。
而且,打敗她們的不是應聘來的人,而是,園長突然帶回來的七八個女生。這七八個女生是學幼師的中專生,才十八歲,都很年輕,似乎是縣城裡職中的學生,衣著有些土,而且,普通話也不是特別的標準,可是也算是地道的專業生。
她們不僅都會唱會跳,能寫會畫,更重要的,她們的實習工資每個月只有五百。
當天下午,宋文珊幾個新老師齊齊被辭退。
“我們觀察了你們不短的時間了。整體來看,你們的工作都不是很理想。你們的工作熱情都不是很高,工作狀態不太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們的專業水平不夠,沒有辦法勝任我們的工作。你們在別的方面也許會做的很好,但是,在幼兒園不合適。”
“可是,園長,你說的,這些都是可以慢慢學的。我已經報了晚班,在學琴了……”
一個姓趙的女生說道。
宋文珊也聽得眼前發暈。
這幾天,園長一直在誇獎她們的工作認真努力,誇獎她們學的快……
“你們還在試用期,我們當然會選擇我們最適合的員工。”今天的園長冷肅強勢,遠沒有前幾天的溫和:“根據勞動法的規定,試用期內,員工可以辭職,幼兒園也是可以解聘你們的。我這裡有個記錄,你們都上了多久的班。一天二十
五,扣掉每天十塊錢的中餐費,發給你們。”
“什麼?一天二十五?說好了是一個月八百的。”
“一個月八百,這個月三十一天,我們湊整數,就一天二十五了。”園長說的斬釘截鐵。
“你當時可沒有說中餐費啊。再說,我們中午都在工作,應該是工作餐,怎麼還要錢?一頓十塊錢啊,這也太離譜了。”
有一個女生憤怒的嚷嚷。
“這是我們的管理規定啊。你不問,不知道,也不能怪我?我已經算好了,你們拿錢,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園長說的乾脆利落,凌厲的眼睛瞪著幾個年輕的女孩子,彷彿,是面對著欠了她錢的人。
現在是用人單位的天下,楊白勞有時候主動權比黃世仁還大……
(2)
又一次失業。
宋文珊漫無目的的在路上走著,走過了公交站牌,又往下一站都去。口袋裡裝著九十塊錢,那是她辛苦一週的所獲。她沒有力氣去跟那個“黑心”的老闆爭執,知道爭執也爭執不出什麼結果。
弱勢群體,還真是弱勢群體。
宋文珊邊走邊仰望天空,隨著MP3的音樂輕輕的哼著,淚水,終於還是忍不住的淌落。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真的經歷很單純,沒有經歷挫折,也沒有遭遇坎坷,沒有見識過生存的艱難,沒有感受過世界的粗糲。
百花影院不遠處有一個麥當勞。已經是下班的時間,店裡人滿為患。宋文珊還是走了進去,排隊。要了可樂,薯條。
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宋文珊一個手拄著臉頰,望著窗外,一隻手下意識的拿薯條往嘴裡放。
乾乾的薯條吃進嘴裡很嗆,就著喝杯可樂,一陣咳嗽著,淚水洶湧而出。
還要過那種日日在人才市場“流竄”的日子,繼續近乎於漫無目的的碰運氣,所有的追逐夢想,開創事業的話都是鬼話,找工作的感覺,簡直就是賭運氣,完全不知道會花落誰家。
“哎……宋文珊!”
一聲呼喚,把宋文珊從空想嚇回了現實。
面前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穿著淺灰色的T恤,順手把一個黑皮包放在桌子上,瘦長的臉,一雙小眼躲在眼鏡後面滴溜溜的看著宋文珊。
“孟子墨……”
宋文珊驚呼。
“大美女,我們真是有緣分啊,這麼巧又碰到了。”
孟子墨嘴角帶著輕輕的笑。很是歡喜的樣子。
“總共多大的地兒,遇到有什麼稀奇啊。”
宋文珊毫不客氣,說的有氣無力。這個時候,她才沒有心情強顏歡笑。
“可是,我是今天上午才從北京回來的啊……”
這回輪到宋文珊瞪眼睛了。
“老同學,你都不關心一下啊。”孟子墨故做不高興。
大學四年,因為一直都忙於談戀愛,宋文珊和同班的同學,尤其是男生接觸的都不多,和大多數人都談不上什麼深交。和孟子墨倒是熟悉一些,全因為大一的時候他曾經追求過宋文珊。自然而然,他的追求失敗。再之後,宋文珊聽說他似乎和一個音樂系的美女談戀愛。至於畢業工作,各奔東西,宋文珊倒是真沒在意他在做什麼工作。
“我在北京一家建材公司做業務員呢。這不,剛跑了趟天津,我就順路回家看看。你怎麼樣啊?怎麼就你自己啊?等著許揚嗎?”
孟子墨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宋文珊張口結舌。
宋文珊輕輕喝了口可樂,左右是無聊,煩悶,便跟孟子墨聊了起來。他們聊找工作,聊老同學,聊學校和社會;聊未知的未來和煩躁的心情。
老同學見面,發現比在學校還要親近些。孟子墨風趣幽默,不時的說著好玩的話逗笑宋文珊,開解著她的鬱悶。從孟子墨的口中,宋文珊知道孟子墨的那個高幹出身的女友也回到老家工作,毫不猶豫的畢業那天說分手了。這個世道,生計艱難,感情只是陪襯。只有擁有那華麗的錦,才能奢望無比豔麗的花啊。
“來北京吧。北京的機會多很多的。一切皆有可能。”
分別的時候,孟子墨誠懇的說著。
(3)
宋文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保持早睡早起好習慣的胡玫已經休息,只留著書桌上的檯燈。宋文珊筋疲力盡,簡單梳洗就爬到了**,沒有失眠,沒有感傷,竟然很快就睡著了,而且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發現賴在**,也是一種美好。
“我又失業了……”
早上,胡玫拉扯著宋文珊,要她起床的時候,宋文珊坦白。
胡玫一時語噎。
“親愛的,否極泰來的說,你今天休息,會有好工作等你的。”
胡玫輕輕的抱了抱宋文珊。
“借你吉言。”
宋文珊勉強的笑了笑。
似乎,這一次胡玫真的說準了,否極泰來,一份宋文珊自認為滿意的工作就在前面等著。
青年路喧譁的商場二樓,在堆滿了雜貨的庫房一角的辦公室竟然非常整潔,乾淨。七八臺電腦桌井然的排列著,一屋子人或接電話,或者鍵指如飛的忙碌著。跟著一個年輕的胖胖的女孩,走到後面,坐在沙發上。
“你先等一會兒,四嫂在忙……”
宋文珊環顧辦公室,一個大開間,所有人在一起辦公。沙發正對面是一副鑲在鏡框裡的國畫——屬於那種五十一百的偽名畫,放在那裡純粹是圖個好看。沙發旁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尊佛,佛香發散著嫋嫋的煙和絲絲縷縷的香。拜佛求財,是很多商人的信仰。宋文珊雖然算不得篤信佛教,也是常常拜佛的人,所以,也對這多了一點點好感。
不多時,斜對面辦公桌後面的女人走了過來,宋文珊連忙站起來示意。
女人三十幾歲的模樣,長髮高高束起,穿著一身暗紅的亮澤T恤,利落精神。
女人自我介紹,說,她是這裡的副經理,叫譚雪,這裡的人都叫她四嫂。她介紹了一下公司的情況,又問了宋文珊幾個平白無奇的問題。宋文珊雖然勝績不多,卻也身經百戰,回答面試問題越來越嫻熟。你來我往,這次面試基本還是很愉快的。
“等我們電話吧。”
最最平常的話,宋文珊聽著卻是無比的舒服。
果不其然,下午的時候,宋文珊啃西瓜的時候,接到了通知她明天上班的電話。
正正經經的公司,“藍色部落”服裝店在市裡還算得上小有名氣,兩家店都開在最繁華的位置;人事助理的職位也是宋文珊最相中的職位。
“苦盡甘來啦……西瓜好甜哦……”
宋文珊興奮的大口吞掉西瓜,在房間裡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