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個晴天，我們會再相見。你說了，風吹我就聽見。笑著說再見，就一定會再見。心晴朗，就看得到永遠……”
KTV的包廂裡響起蘇雯和沈姿的歌聲，宋文珊聽的很入迷，雖然還沒有分別，竟然都起了日後想念的感慨了。
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的喝著。啤酒冰涼的，很可口。
看著安新亮的杯子裡沒有酒，又幫安新亮倒滿了酒：
“我敬安哥一杯酒吧……”
“也敬你，一起喝吧……”
安新亮笑著說。
兩個人為了聽得清彼此說話，只能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的到。
“宋，你知道嗎？你們新店的業績跟老店旗鼓相當了……很難得了。都是年輕的業務員，都是從零的資源做起的……”
宋文珊點點頭，無論是不是想要離開，這樣的誇獎，這樣的認可，都讓她覺得很高興，會有這樣的成績，她覺得自己的努力是真真切切的沒有白費。人需要在工作中肯定自己的價值，這句話其實一點也不假。她現在只是覺得疲憊和迷茫，所以，有些想辭職了，倒不是壓力怎麼大了。陳偉做主管的那一個月，新店沒有業績，一個店的人都很慌張，那個時候，壓力很大，但是，宋文珊卻沒有想到過辭職。
“你也別太累了……我們都知道，你工作很認真的。我和劉朋心裡都有數兒，新店能撐到現在，肯定離不開你。能走到現在，真的不錯。”
安新亮和宋文珊朝對方的方向側著頭，大聲的說著悄悄話，才能挺清楚。果然，KTV不是一個合適談工作的地方。
“是郭經理了……他很厲害的，很有能力。多虧了郭經理，新店才有業績的……”
宋文珊笑著說道。
“你呀……”安新亮一邊說著話，伸手往自己的一邊用牙籤插了一塊西瓜遞給宋文珊：“吃吧……”
“謝謝……”
“你有男朋友在北京工作是嗎？”
安新亮問道。
宋文珊一驚，不知道為什麼安新亮會知道自己的事情。因為，她也就是偶爾的會跟蘇雯，沈姿說起一句半句，不知道安新亮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事情。
“是啊……雖然說是北京的公司，不過，他從入公司到現在已經出差三個多月了，今年元旦之前估計都要在工地了。我們也沒有在一起……”
宋文珊小口的喝著酒，語氣裡帶著無奈。
“那也挺辛苦的……”
“是啊……我有時候覺得，挺迷茫的……能看得到的，想得到的將來，都有點暗淡的感覺呢。我們賣房子，看太多了關於房子的悲歡，有時候，覺得一對夫妻傾盡兩家人的家力去買房，或者，一個人的工資完全用於還貸款，似乎很辛苦的，但是，我們數著，我們離能夠付起首付的那天還遠著呢……那天，我男朋友還說起結婚，不知道是我浮躁了還是被這個社會薰陶的世俗了。反正我就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結婚挺不靠譜，挺可笑的……一無所有，還牛郎織女，我們就缺那張證嗎？領了又怎麼樣？”
宋文珊說這話，嘆著氣。
兩個人的幸福，太遙遠。還不如手中爆米花。山楂片讓她覺得快樂——觸手可及的幸福。
也許，在這個都市裡，她之所以能夠堅持下去，能夠生活的不錯，不是因為有什麼，而是因為很知足，足夠知足……
“有時候，路不只一條呢……換個方向想，換條路走，也許會不一樣……”
安新亮略有所思的說道。
“是啊……可是，誰知道怎麼好呢？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路，更好的想法了……”
宋文珊感嘆著，像和一個老同學，老朋友訴說世道艱難，而不是在跟老闆說話。
“我以前在銀行上班的……九十年代那會兒，一畢業就分配，我就進了中國銀行。”安新亮緩緩說起自己以前的事兒。宋
文珊把耳朵湊近安新亮一點，聽他說話。
“當時，我們一個月工資好像才二百不到吧。那時候外企的工資都兩千多……後來，有一個機會去日本，我就辭職了，去日本讀書，也打工。那個時候，日本的錢也比現在好賺，出國的人也少，匯率的問題，人民幣也沒有現在值錢……在日本四年，我大概攢下了六十幾萬。回國之後，就開始自己創業，做日本料理的餐廳也很少……”
安新亮簡單的回憶著自己十幾年的經歷，目光有些永遠。
他的目光一直很深沉。安新亮雖然喜歡開玩笑，很幽默，但是，他的眼睛卻很少笑得眯起來，而是一直都敏銳著的看著周圍的人。第一次，按照安新亮的眼神變得蒼茫悠遠，想著，這樣理智的人，心中也有著很溫暖的地方，會有很感性的一刻吧……
“那會兒有幾個朋友，在信報和青年週刊做記者，然後，他們就幫我們寫了軟文，進行宣傳……那會兒的宣傳不像現在翻天覆地的。我們當時做的也比較好，在業界算是質優價廉的一家了。當時，吃飯的當口，餐桌是永遠都不夠的，收銀臺前都排著長隊的。那算是我淘的第一桶金了……”
“那賺了很多錢吧……”
宋文珊問道。其實，她也絲毫不懂餐飲。
“一個月，當時淨收入最多的時候是二十幾萬吧。兩個人合夥，一個人十幾萬。那會兒還是兩千年吧。後來，我們就從一家店開到兩家，三家……”
安新亮喝了一口酒。他瞥見宋文珊一直在嚼著吃山楂片，有些意外：
“你不怕一會兒餓了啊……晚上吃飯也沒吃多少……”
“安哥繼續說故事吧……我早就餓了，要不然，安哥一會兒請問吃飯。”
宋文珊嘻嘻的笑著說。
“怎麼也會玩到半夜一點左右吧。去吃什麼？”
“麥當勞……我回家的路上，有一家麥當勞店，我都想好了，路過那兒去買東西吃……”宋文珊一邊說著，一邊拿了一疊山楂片遞給安新亮：“安哥也吃，繼續講給我聽聽吧。我在想著跟安哥學習呢……”
安新亮接過山楂片放到嘴裡，似乎又覺得太酸，隨後又喝了一口酒：
“你跟我學習什麼……其實，每個時代的人都有每個時代的特點和機遇，我們那會兒，工作都分配，賺錢的機會也比較多。現在呢，怎麼說，錢不好賺了，尤其是人賺錢不好賺了……”安新亮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宋文珊：“其實，你們都挺不錯的，但是，在北京呢，不錯的人太多了。能力不錯的人，學歷不低的人，太多了。北京機會多，但是，還沒有多到讓每個人都過的不錯。相反，湧到北京的人太多了，使北京的人才，多少有貶值的傾向。你要不是特別出眾，沒有背景，很難成功，甚至，很難在這個城市過上不錯的生活。就說這個房子……每平米兩萬的說，其實，一個月賺一萬的人能有多少？十分之一都不一定到……這個一平米的房價，遠遠高於一個人的月工資，就很不正常了。你們都不錯，但是，要是說每個月都賺一萬的話，很難。現在市場熱，大家賺錢容易，陳沖他們一對夫妻這個月賺了五萬多，比一般的小白領都多，但是，市場一冷，賺錢就不容易了……”
“是啊。業務出眾的少，平庸的多，做文職的話，收入穩定的不高……”
宋文珊擺弄著杯子，感嘆著。
其實，作為一個僅有一年工作經歷的公司文祕來說，一月三千多的工資並不低了。至少，在北京來說，以宋文珊各方面平庸的資歷而言，應該是不低，這一點，宋文珊也知道。但是，相對於北京的花費，相對於高房價，她的錢太少了，少到說在這個城市都汗顏……
“你也別想太多……你還有你男朋友呢。賺錢的責任，在他多一點……”
安新亮笑著勸解著。
“問題是，他也很難啊……”
宋文珊撇著嘴。
“安哥，為什麼不
做餐飲了？”
宋文珊繼續問著安新亮。知道自己很無聊，很八卦，而且，也說的都沒有意義，但是，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的故事，心裡大約也暗暗知道，以後這樣說話的機會不多了……
“零八年經濟危機影響挺大的。日本料理還是消費比較高的了，所以，賺錢就不容易了。我趁機就轉手了……其實，到零八年，我也不是主要做餐飲了。零三年左右吧，攢了點錢，就開始做房產了，炒股票了。人賺錢不容易，但是，這個時候錢賺錢不是很難。中國不是有古話嗎？說有了錢，就要買房置地。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就買了幾處房子，之後，認識了劉朋，開始跟他合夥炒房，押房……那會兒市場混亂，價格透明性不強。我賺的最快的是，前天買的房子，到今天就賣掉，賺了二十萬……”
宋文珊想不到那個場景，只是覺得，有些瞠目結舌。
二十萬，她要賺十年吧……
人賺錢很難，錢賺錢容易，這句話簡直是太對了，只是，宋文珊現在真的是，只有青春年華，能有人沒有錢……
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安新亮搭著話，宋文珊看著人家玩樂，都不覺得很高興了。只是覺得，空蕩蕩的……
“安哥對自己走過的路滿意嗎？”
宋文珊靠在沙發上，問安新亮。
“這個也沒法說，我當年的同事們，現在很多都做到銀行的中層了……不過呢，路是自己選的，總是沒有什麼大錯，就行了。其實，人都是沒有長著前眼的，現在走什麼路，都看不到以後的……就算是過些年，再往回看，說如果怎麼樣怎麼樣就能怎麼樣，也不是真的。就算當時我不辭職，那麼，我一定會怎麼樣？其實也不盡然呢……我們的同事同學們有成為銀行領導的，也有被關起來的……”
安新亮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宋文珊點點頭。
她很喜歡和安新亮閒閒說話的感覺，總覺得，他能教會自己很多東西——未必是什麼賺錢之道，但是，是一種沉澱了人生經歷之後的沉穩的氣質，如陳釀的醇香的酒。
“安哥，會唱日語歌不？”
“會啊……”
“有機會給我唱一首吧……”宋文珊笑著說著。
“成啊……”
正說著，服務生走了進來，問要不要續費，一看時間，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走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劉朋招呼著大家，陸陸續續的離開。
宋文珊拿包，又把外套套在了身上。秋天的北京，夜風有些涼了，宋文珊站在大街上，只覺得冷颼颼的。同事們陸陸續續的打車離開了。宋文珊有意識的等了一下，果然，安新亮去結賬，落在了最後面。
“給你一袋爆米花……KTV送的。”
安新亮似乎不意外宋文珊落在了後面，手一揚，把一個大紙袋的爆米花扔給了宋文珊：
“我去取車，送你回去……”
“你喝酒了，開車不怕警察叔叔嗎？”
宋文珊開著玩笑。雖然，自己住的地方和安新亮的家距離這裡都不算遠，但是，從吃飯開始，安新亮畢竟喝了不少酒了，酒後駕駛的宣傳，她看的很多了。
“你要不怕就行……”
“我不怕……”
宋文珊笑著鑽到了安新亮的車裡。
“你給我一場戲，你看著我入迷，被你從心裡剝落的感情，痛得不知怎麼捨去。
不要這場記憶，不要問我結局，心底的酸楚和臉上的笑容，早就合而為一……”
安新亮的車上，也放著這首傷心的歌曲，安新亮和宋文珊不約而同的跟著哼哼起來。秋夜中的北京，晴冷中透著淡淡的悲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