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郊的夜空，淡淡的白色的月光撒在大地上，有種恬靜、朦朧的美好。遠方街燈太盛，映的天空有些微微的紫色。宋文珊坐在進村的小橋的欄杆上，仰頭看著天空，
“珊珊，我說了這麼多，你說句話好嗎？我恨不得把心給你看，就算是你不信我了，也不要這樣的不屑一顧好嗎？”
許揚又猛地吸了幾口煙，咳嗽了幾聲。他的聲音有些嘶啞，聲音微微的有些大。宋文珊扭過頭看著許揚，許揚的濃眉緊緊擰在一起，臉色，也很不好。到底是曾經相戀過很多年的人，又怎麼能不心疼。想著他原來是那麼驕傲的人，今天卻因為自己而這樣的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低聲下氣。果真是因為自己嗎？是自己讓他如此？想想，也不是。不過，是因為，社會太現實了，太殘忍了……
“我沒有不屑一顧……許揚……”
宋文珊站起身來，站在許揚的面前。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摸他的臉頰。夢裡都熟悉的人，很平常的動作，一瞬間，度覺得陌生起來。許揚臉頰消瘦，下頜的鬍鬚微微有些扎手，這太不符合素來愛整潔的許揚的風格了。
許揚伸手握住宋文珊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摩挲著。驀地，宋文珊感覺到許揚的臉上有溫熱的淚水滴下。
“許揚……”
“珊珊，不要說分手，我不想失去你，我們結婚吧……”
許揚的聲音哽咽著，把面前的女子擁入懷中。
“許揚……”
宋文珊艱難的站直了身子：“你別衝動，我們說好了，理智的說說話，好好想想的……”
“我都說了，我能想到的，我都說了。我想娶你，真的，過年就結婚好嗎？我一直都在說，可是，你為什麼都不回答我呢？”
藉著朦朧的月光，依稀的可以看到，許揚的眼圈微紅。
“是的。你的奶奶很希望看到你結婚，你的媽媽也很希望我們很快結婚，可是，你自己真的為我們結婚做好準備了嗎？”
宋文珊的聲音不高，微微的有些飄忽，這樣的話，說出來，總是有些殘忍，但是，不得不說。“許揚，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你說愛我，我說愛你，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的。問題還擺在這裡，什麼都沒有解決……我們不要回避問題，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沒有意義的……”
“我想娶你。是我想的，我想我們一直可以在一起，不分開，也沒有分開的擔憂了……”
許揚拉住宋文珊的手：“只是這個要求，其他的，怎麼生活，在哪裡生活，都隨你……”
“許揚……”
宋文珊嘆著氣：“你怎麼不明白，我們說的不是一回事兒……是，我們結婚，結婚之後怎麼辦呢？難道我們一直這樣住下去？租在城鄉結合部的房子裡，然後，兩個人工作忙的不可開交，一個月見一次面？這就是我們的婚姻嗎？我們就在這種情況下結婚？”
宋文珊鬆開許揚的手，坐回了小橋的欄杆上：
“許揚，你還記得你原來的夢想嗎？還記得，我們當時的設想嗎？你原來想著，
一定要做一番事業，有自己的成功了，再結婚。你說，那樣的話，你在親戚面前也能直起腰桿，說自己不是啃老族。你說，你能讓我為你驕傲，驕傲我嫁了一個很強大的，能保護我，給我富足無憂慮的生活的男人……那個時候，聽你這麼說，我真的很感動。雖然，我有點不以為然，只覺得，小富即安，也沒有什麼不好。有個穩定工作，每個月有工資，能像我父母那樣的生活就行……”
許揚嘆著氣，抽著煙，沉默不語。
“許揚，你現在說結婚，我們就算結婚了，也沒有真的是水到渠成的，到了我們理想的狀態結婚的。的確，你說的那些都是理由，可是，就這樣結婚了，我們會覺得幸福嗎？不過是覺得勉勉強強吧。這樣的婚姻，是我們想要的吧……”
“珊珊……算是我自私吧。以前，我只覺得，我們肯定會在一起的。我肯定不會失去你，我沒有擔心過……”
“難道，你覺得，我們就應該因為你的擔心就匆忙的結婚。這樣好嗎？”
宋文珊抑制住心中的火氣，耐著性子說。
難道真的因為不愛了嗎？難道真的是不如當年愛的那樣深了？宋文珊只覺得現在想起結婚，就會很煩躁不安。
“珊珊，別分手好嗎？我不想失去你……”
許揚的聲音低沉，帶著痛苦。
不由自主的有淚水滴下，宋文珊點點頭：
“我沒有說要分手。許揚，我們，現在不分手，好吧……可是，我們的路，還得我們自己走下去。我們還得找到我們能走下去的路吧……許揚，我一直都相信你，真的，現在也是這樣想的。我們一定，能找到我們幸福的生活。我不要一直住在這裡，也不要一直和你分隔兩地，我相信你……”
“珊珊……我怕，我會讓你失望……”許揚並沒有任何的喜悅。他的手隨意的在石欄杆上磕著菸灰，眼睛盯著一點點的煙火，瞬間熄滅：“在高中，只要考個好成績就能上大學，在大學，拿個獎學金也不難。可是，在這個社會，我找不到我能成功的路在哪裡……你看著房價高漲，看著一幢幢大樓建起來，似乎覺得這個行業真的滿地是金，可是，我只能看到鋼筋水泥，很多年輕人，像我們這樣的，甚至很多比我們要優秀很多的人，也只能是，隨著一個個工程，趕往一個個工地，一去幾百裡，幾千裡……說什麼積累經驗，之後有升值。一個工程，就一年甚至更長，今天是樓房，下回就可能是地鐵，地鐵修三年，我可能就該修大橋了……我只是負責看圖紙，解釋圖紙，一個熟練的技工就可以做到的活……我們工地上，有一個人已經幹了四年了，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的呢……珊珊，我真的覺得，我做不到像我許諾你的，像你相信我的那樣好……從一個工地趕往另一個工地，不出很大苦力的農民工……一個月，從賺三千，到四千，到五千……年復一年……”
許揚的聲音很低沉，目光也很暗淡。
“再等等機會……如果，暫時沒有機會的話，或者，更長遠真的找不到更好的出路的話，就再找份別的工作吧……不急呢，我們
都還年輕啊……”
宋文珊開解著許揚：“你知道的，現在社會對房產經紀這個行業的偏見也很大，而且，我的收入也不穩定，現在連保險什麼的都沒有，也不是長久之計。我也尋個機會，再想想別的路走……不急的，不用急在一時……”
“不急在一時，又是多久呢？時間過的比我們想象的都快，覺得什麼都沒幹呢，一晃兒，畢業一年了……”
許揚感嘆著，嘶啞的聲音裡，聽不到歡喜和希望。
“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日子不該這麼過，不該一直這麼過下去……可是能走到哪裡，也不知道呢……”
宋文珊把頭靠在許揚的肩上，疲憊的感覺越來越大，只是，想找一個溫暖的地方，睡去。
“珊珊，要不然，辭職吧。我們都辭職，好嗎？你想回老家工作嗎？”
許揚低低的問。
“辭職……”
宋文珊重複著，現在工作並不如意，也知道，這份工作做不太久，但是，辭職，真的是暫時還沒有想過。回老家工作，大約是想想而已，剛畢業半年，在那個小城市裡都很難找到工作機會，回到一個小縣城，需要大學生的不是早就沒有編制的中學，就是鐵桶一般的國家機關和事業。公務員，事業單位入職考試都考過，次次名落孫三後……
宋文珊苦笑著，微微的搖了搖頭：
“辭職容易，可是，工作難找，在那個小縣城，我做什麼？怕是想不啃老都難……”
“也許能找到工作呢……或者，我們真的可以過得簡單點兒……我的雄心壯志可能真的實現不了，可是，只要你不放棄我，要是真的願意和我過小富即安的日子，或者有路走呢……”
許揚面前的打起精神，說道。
“那也不是一時半刻解決的了的吧……”
知道許揚的家在老家多少有些根基，但是，絕對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要想進一個正規的單位，絕不容易。
“我總是看著你太悲觀了……”
許揚嘆著氣。
“別擔心我了……我的工作雖然不是什麼前途遠大，前程光明之類的，但是，到底還是在發漲，至少現在市場好，賺錢不少，工作也越來越順手，也穩定了。關鍵是你，要是能不在外面工地工作就最好了……有機會，回北京市裡工作吧……像你說的，那樣一等幾年都沒著沒落的也不是個事兒啊……”
宋文珊靠在許揚的肩上，緩步的往住的地方走。這樣的姿勢，像他們大學的時期，在寧靜的花園裡散步的情形。只是，當年是嫻靜浪漫，心中勾畫著未來的無限美好，眼底是自在悠閒和滿滿的幸福。眼前，卻都是疲憊和無奈，有的，只是倦怠過後的相互依靠。不知道，這樣的貧賤相守，到底是不是福氣。
許揚和宋文珊回到了宋文珊的住處，兩個人的關係彷彿又回到了最初。解決不了問題，也沒辦法往前走，只是，心裡都留下了關於彼此的位置，以及，焦慮……
初秋的夜，蟲鳴聲，隱隱也透著無可奈何不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