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個月十三號之後,是宋文珊最最期盼的日子。因為這兩天張會計開始計算工資,十五號準時發工資。
看著張會計鍵盤噼裡啪啦的響,宋文珊就不由得覺得喜悅。其實,才不過一千二的工資,實在不是什麼大數目,但是,這是宋文珊一月的血汗錢。
上午去防疫站取員工的健康證,之後,陸陸續續面試了幾個前來應聘的人,說的口乾舌燥。轉眼,又快到了中午。早上沒有吃飯,宋文珊已經餓得肚子咕咕叫,衝了杯奶茶,緩解飢餓,就盼著指標指到十二點。
“砰砰砰……”一連串急切的敲門聲。
“請進。”
“進來!”
宋文珊放下了水杯。
進來的是一個白淨的有著大大眼睛的小姑娘。她是樓下店裡的裁縫,叫陳雪。
“店長……”
陳雪衝在辦公室的王穎慌慌的喊了一聲:“店長,有人在下面吵起來了……”
王穎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王穎是導購出身,幹練利落,她一邊問著,一邊往樓下走。
不多會,王穎領上來了兩個怒氣衝衝的顧客,看樣子是一對情侶。女子手裡拿著一條牛仔褲,大聲嚷嚷著:
“就是這件衣服。你看看,裁邊還磨了個洞,這是什麼道理啊。我告訴你們,你們得給我退錢,要不然就換一條……那天看你們快下班了,我就沒拿衣服,等我男朋友今天給我拿回去,我這一看……你們看看,這衣服能穿嗎?”
王穎拿過褲子,問陳雪:
“這個是你們裁邊的時候磨的嗎?怎麼這麼個大洞?”
“不是的……裁邊的時候,只有一點磨損的,就是磨得薄了一點,不影響的,看不出,沒這麼大的。”
陳雪著急的解釋著。
“你看看,你們自己人都承認了。你是店長嗎?你說怎麼辦嗎?”
女人得理不饒人的爭執著。
老闆不在,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爭吵的人。
“這樣吧,我們給你換一件一摸一樣的衣服吧。”
王穎說道。
“我當時裁邊的時候,沒有這麼大的磨損的。沒有這麼大一個洞……”
陳雪辯解著。
“你們這衣服這樣的質量,我看不上了。”女子冷冷哼著,並不同意王穎的解決辦法。
“你說怎麼辦?”
“你們把錢給我退了,這衣服我不要了。一百三的牛仔褲,居然就這個質量!我不要了!”
“對不起,我們真的不能退。我們店員在煨燙衣服的時候,是因為失誤才會出現磨損的。衣服的質量沒有問題。”王穎的語氣很肯定,緩了緩她又說:“這樣吧,你手裡的衣服,我們幫你修補一下,你看就在褲腳,用線補一下,看不出來的。然後呢,您再挑一件別的款式的,同樣價錢的衣服,或者,別的價錢的衣服,我們多退少補,行嗎?”
女人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就這麼著吧。我就自認倒黴了……”
“陳雪,你去補衣服。走,我帶著小姐去挑衣服……
”
王穎吩咐著。
宋文珊看著這一幕,把杯中的奶茶一飲而盡。
“陳雪這個倒黴孩子,怎麼碰上這樣的顧客了!”月月嘆了一口氣。
“明擺著是買了又不想要來訛詐我們的。那個口子,不知道是她怎麼費勁又磨開的。”
宋文珊一語不發。
藍色部落的服務據說在市裡是數一數二的,只不過,好名聲的獲得,並沒有給店裡增加成本,因為最後需要為這件衣服付出賠償的還是這些導購們。導購要按照八折賠償,雖然,這些衣服的進貨價不到賣價的六折。
(2)
下午下班的時侯,張會計把算出來的工資表給了宋文珊一份,是要留底的。宋文珊翻了翻,發現被扣工資的很多。雖然不是自己的職責範圍,宋文珊還是忍不住叫住了張會計:
“張姐,怎麼有人被扣了將近二百塊錢啊……他們試用期,一個月才六百啊。這幾個人幹了二十天,這才二百多塊錢。”
“哦,你說這個啊。是這樣的,體檢一個人八十,服裝六十八。胸牌十塊。還有,試用期的前三天沒有工資。她們在賣場聊天,一次扣三十。你知道的,在賣場聊天,梳頭,都是不允許的……”
張會計解釋著。
“哦……”
宋文珊皺著眉頭點點頭。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辦公室的人紛紛道別,拎包走人。宋文珊出門要到馬路對面坐公交。過街天橋上,就見陳雪小小的背影,她低著頭,緩緩邁步子走著,似乎在哭。
“陳雪。”
宋文珊在陳雪身後,低低的叫住了這個小女孩。
“宋姐……”彷彿見到了親人一般,陳雪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天橋上人來人往,紛紛對她們側目。宋文珊拍了拍陳雪的肩膀:
“別哭,別在這兒哭啊……你要是不著急回家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宋文珊說著,拉著陳雪下天橋,到不遠處的一個小餐廳。陳雪心情激動的解釋著那件衣服的問題,說著真的不是她的失誤。
“我裁邊之後,用電熱鬥煨燙的。也就是煨燙的那可能有一點點的薄了,但是肯定沒有那麼大窟窿的……那個男的來的時候檢查了的,都沒有問題。她們是故意訛詐我們的。”
宋文珊點點頭,拿出紙巾給她:
“我知道了。你別哭,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宋文珊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勸慰這個小女孩。她是裁縫,一個月只有六百的固定工資,沒有提成,可是,現在卻要她賠償一百塊錢的褲子,而且,這條褲子也被店長大度的送人了。
“我回頭跟王店長說說,讓她跟四嫂說說。你別哭,哭不頂事兒的……”
“肯定沒用的。四嫂那樣的人……”陳雪撇了撇嘴,清澈的眼神中,明亮的淚珠兒還閃著光。
“宋姐啊,我不想在這裡乾的。我想學設計衣服,你覺得我學的來嗎?”
突然,陳雪問道。
宋文珊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當然好啊。哪怕
以後自己開一家裁縫店,做成衣也不錯啊。總比只在這裡打工強許多……”
宋文珊開始幫著陳雪勾畫未來。陳雪初中畢業從農村出來打工,在皮鞋廠裡幹過,小廠裡的氣味薰得她天天咳嗽;她幹過餐廳服務員,後來才在這家店裡工作的,她已經工作了快兩年了。陳雪一直省吃儉用,供著今年考上高中的弟弟,小心的籌劃著未來。宋文珊聽陳雪說著自己從小就愛畫畫,說著她自己設計的衣服,說著她的夢想。一直說到夕陽落山,月亮爬上來,華燈初上的城市,美麗如夢。
宋文珊和陳雪牽著手離開餐廳道別。
“真謝謝宋姐了。聽我嘮叨這麼久,還請我吃飯……”
“沒事兒的。我把你當我妹妹。有你這麼好妹妹,我高興來不及呢……”
宋文珊笑笑。
“那,再見……”
陳雪揮手道別,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著那個嬌小的背影,宋文珊突然覺得特別的惆悵。第一次,做人事,反倒勸員工辭職離開。宋文珊自我解嘲的笑笑,也許她已經從心底厭倦現在的工作和環境了。
也許,她也是想離開了……
(3)
八點半準時上班,宋文珊開啟電腦更新招聘資訊。週三有免費的專場招聘會,也是要參加要準備資料的。公司有在新市區再開一家店的計劃,招人還是緊要的事情。
開啟QQ,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已經好久也沒有跳動了。點開,想打一個笑臉過去,又刪掉,關閉;忍不住的再一次點開,又關閉。
明明兩個人都顯示線上,可是,卻已經有好幾天沒有發訊息。
手機裡的熟悉的鈴聲每一次想起,她都以為是他,然而,一次次失望。
有一次被人問,為什麼用這麼老舊的歌做鈴聲,宋文珊索性換掉了鈴聲。
真的是不一樣了啊。
他們已經分手了。
由冷戰,到和平分手,算算已經兩個月了。
宋文珊曾經以為自己會為了失戀大哭一場,也曾自我暗示要若無其事,退一步海闊天空;但是,現在,留給自己的就是酸澀,忐忑,抑鬱……想哭也哭不出來,想放也放不開。
杜娜問宋文珊打聽過幾次她和許揚的事情,卻也給不出什麼意見,只是說太遺憾。
就是這種淡淡的遺憾吧。青青校園裡的愛情往往完美的不真實,充滿了遺憾和失去,才是人生的真諦。這是宋文珊最近常常想的問題。
工作了兩個半月的時間,宋文珊接觸了很多從農村出來打工的小姑娘。她們來來去去,帶著簡單的夢想出來打工,在這個大染缸中,尋找著立身處世的地方。有的人回家嫁人了,有的人自己與朋友籌錢開店去了,各有各的精彩。有時候,在來來回回的公交車上,宋文珊喜歡看周圍的人,想象著不同的生活畫面,在那一刻,會猛然覺得,自己距離顯現實很遙遠。
也許,杜娜說的那種去尋夢是對的。
此刻的她,無所依,無所戀,所以無所顧忌,如果此刻都不能依著心靈的召喚行事,那麼,會後悔一輩子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