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從來都是一場夢
她一直覺得,人總要為自己活著,尤其是女人,一定要為自己活著。
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有著漂亮的外表,漂亮的家世背景,她的追求,便是要漂亮地生活。
從小到大,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求而不得的喜歡過一樣東西,因為只要是她喜歡的,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
她一直覺得,一個同性的朋友遠遠沒有一個對你痴迷的男人有用。也正因為如此,她從來都沒有朋友。
或許有過一個吧,但也算不上是朋友,無非就是家境相仿,有共同的語言,正巧那人性格不錯她還能接受,能夠平時一起去逛逛街,看個電影吃個飯。
就那麼一個人,名字叫做段依然。
她們的相識是很尷尬的,段依然是上門問罪的正宮娘娘,而她是人人喊打的可惡小三,註定一見面便是劍拔弩張,惡語相向。
接到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時正是下午,她剛剛結束那天的舞蹈課,舞蹈服還未換下,她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擺弄著手機,下一秒便看見了那條資訊。
我是趙宇的女朋友,下午三點在***見一面吧。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快速的回了一條資訊:沒問題。
不知為何,只是覺得開心,甚至忍不住踮起腳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在輕輕地落下,手臂緩緩垂下,動作優美,下巴高傲的揚起一個弧度,鏡子中的她如同一隻高貴的天鵝。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況且他們又沒有結婚,她就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能者上位,各憑本事而已。
然後她見到了段依然,漂亮而高貴,一看就是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當然,也只有這樣不諳世事的少女,才會被趙宇那樣的渣男迷惑。
這樣的女人,只適合和書本里根本不存在的男人相愛。
於是她輕描淡寫的告訴她,“你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別怕別人來搶啊。你根本就知道那趙宇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不是嗎?我又沒做什麼,是他死皮賴臉的纏著我的。所以你不該來找我,有什麼事應該去問他。”
段依然聲音中隱隱有了哭腔,“可是你可以拒絕的啊,你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為什麼不拒絕呢?你這樣做,不怕別人說什麼嗎?”
周圍人的目光開始聚集起來,她淡淡的掃過,也不在意。
“別人說什麼跟我又有什麼關係?我自己好受不就行了。有男人對你百般討好獻殷勤,我要的他全都捧到我面前,我為什麼要拒絕呢?再說了,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有什麼用?他自己又不承認你這個人。”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一杯水盡數潑在她的臉上,同時對面響起一道有些尖銳的聲音,“你不要臉!”
這偏偏是她最討厭聽到的一句話。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誰也沒有資格辱罵她。
拿起一邊的外套披在身上,遮蓋住因為水而有些透的胸前;輕輕地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漬,用餐巾紙擦了擦臉,冷笑著問:“你罵完了?”
“瞧瞧,可真溫柔。我告訴你,我想勾引的男人多了去了,但是你家趙宇那副腎虛缺精的樣子,我還真沒看上。”她的耐心因這一杯水而被耗光,也懶得再跟她廢話,起身向外走去。
“對了,”幾步之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再次折身回到她的身邊,彎下腰對著座位上面紅耳赤的女孩子輕輕的說:
“下次再罵人,起碼要學一句‘婊,子’吧。”
那時的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會那般傻氣的喜歡上一個人,而那樣恰巧的,那個人並不喜歡自己,甚至,他的眼裡根本就沒有自己。
可喜她不是段依然,不會只知道哭,怨天尤人,甚至去情敵面前自討羞辱。她是顧少卿,一個驕傲而自負的女人,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會去爭取,因為她知道,這世上絕不會有一樣東西是你等就能自動跑到你手上的,更何況是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就是鄭宇堯。
她在他家公司經濟最為困難的時候請求父親向他們伸出援手,條件很簡單,鄭宇堯要娶她為妻。
她知道這是一種很卑劣的手段,也知道這種商業聯姻能夠收穫幸福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可是……
沒關係,人生來就是一個賭徒,既然要賭,就賭點大的,一輩子夠了。
反正她相信以她的魅力,哪怕鄭宇堯現在不愛她,以後也一定會離不開她。
真正執念的開始是在訂婚宴上,她打扮的那般嫵媚動人得出現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在誇讚她,只有他一雙眼睛毫無波瀾的冷冷靜靜地看著她,隨後,輕飄飄的將目光移到別處。
她覺得可以忍受,所以一直面帶微笑的待在他的身邊,可是……那個男人竟然在新婚之夜神色迷離的看著她無比清晰的說:“你很漂亮很優秀,但是我不會和你睡在一起。我知道這場聯姻裡你也是受害者,所以既然我們結婚了,我會盡一個丈夫的責任……但是,我心裡有別人了,所以不會愛你。”
奇恥大辱!她的丈夫,在新婚之夜上清楚地告訴她,他心裡有別人,他不會愛自己,甚至不會和自己住在一起……
她甚至還比不上那個段依然,婚後無意間遇見了段依然和她的丈夫,是一位看起來很不錯的男人,重要的是,她看的出來,那個男人很愛段依然。
可是她和丈夫在婚後,還未開始蜜月,便已經分居了。
我連你的人都見不到,又怎麼能讓你愛上我?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更令她憤怒的是,她隱隱升起一股懷疑,他就是怕自己會愛上她,所以故意逃開的!
你寧願是這樣也不要愛上我?
寧願是這樣一輩子也不要愛上我嗎!
我哪裡不好?我們家給你錢,我把整個人都倒貼給你,你百般嫌棄,現在還把我當成一個包袱一樣?
什麼因為責任,與愛無關?
或許是為了報復,又或許是她後悔了,那段時間她頻繁的出去社交,結識各種各樣的男人,用他們來讓自己度過那些本該一個人度過的漫漫長夜。
是的,她出軌了,毫無遮掩和羞恥的,正大光明的出軌了。
而這,也成了她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的一個汙點,她真的成了一個不要臉的婊,子了……
但她沒想過要和鄭宇堯離婚。
她已經改了,她已經不出去玩了,她已經不和他吵架了,她已經儘量要自己不去介懷他心中的未亡人了……她已經,懷孕了啊。
那也是她和鄭宇堯結婚之後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了,他對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呵護和溫柔,他會趴在她的肚子上輕聲的一遍遍說,寶貝,能聽見爸爸說話嗎?他會親自給她熬營養粥,會陪她去聽育兒課……他看她的目光中都帶著柔光,就算她知道,這些溫柔有絕大部分都是
來自於腹中那個因只和他在一起一個晚上而無意間得來的孩子。
她感謝又嫉妒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就連她都沒有想到,那個百般期待中降生的孩子,為什麼會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她看見他在笑容滿面的接過孩子之後,笑容慢慢地凝固在臉上再徹底冷下來,他先是懷疑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又再次低下頭看向懷中的孩子;隨後,他將孩子放下,一語不發的轉身離開。
兩方老人開始吵,最後甚至就要拳腳相加。只有她靜靜地躺在病**,心境無比的平靜,有人在議論孩子,她的父親在罵她是“家門不幸”,“丟光了他的老臉”……沒有一點難過與憤怒,好似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雖然不知道孩子眼睛的原因,但是她知道,鄭宇堯不會再溫柔待她了。
他不再喜歡這個孩子,也就不會再喜歡自己了。
給自己溫暖的是這個孩子,現在讓她沒了溫暖的還是這個孩子……
她忽然,恨起這個孩子了。
鄭宇堯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火速和她離了婚,對她提出的要求盡數應允,就連孩子也撇給了她,自己逃回了深圳,沒過多久,就有了未婚妻結了婚。
後來她才知道,他的那個妻子,竟然就是他心中的未亡人。
她恨鄭宇堯,也恨顧薔。
所以她將對鄭宇堯的怨恨盡數撒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她厭惡她的眼睛,她讓自己一無所有,受盡家人議論和指點。她甚至不認為她是自己的孩子,每每看到那個小小的委屈的孩子就只覺得厭惡,就是因為她,自己這樣驕傲的一個人,變成現在這般慘淡。
沒有願意和一個離了婚帶著孩子的女人結婚,尤其那個女人還有著不好的名聲,那些和她有過春宵一度的男人也無非是為了她的身材和樣貌。
那時她徹底清醒,靠朋友不如靠男人,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後來,她帶著顧薔去了國外,將顧薔丟在一處自己一身輕鬆的四處打拼;
後來,母親去世了,這世界上唯一傻傻的相信自己從來都是清白的,唯一疼愛那個“野種”的母親,去世了;
後來,顧薔慢慢長大,對自己,開始像一個陌生人,不再膽怯,不再委屈,不再期盼;
後來,鄭宇堯說他想見女兒,她只是淡淡一笑,好啊,你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女兒啊,你要想見女兒,先陪我睡一晚;
後來,鄭宇堯換了聯絡方式,她便想盡各種方式聯絡到他,他再換號碼,她就再騷擾;
其實她只是不希望這個男人忘了自己,她就是要不斷的提醒他自己的存在,她只是希望,他能主動給自己打一個電話,在她夜深寂寞的時候,他的主動聯絡,能夠不是為了“見女兒”,而是單純的想她了……
他說,你就是一個不要臉的婊,子,我根本想不出顧少卿會是這樣下作、沒有底線的一個人。
可是,她耗死了母親,毀掉了女兒,那個男人單純的視她為棄履。
而如今,這世上同她有關的三個人,一個自己幸福著,一個卻還因為她痛苦著。每每看見顧薔平淡的目光,她終於開始覺得心痛,終於開始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終於覺得對她自己虧欠太多……
終於,想要好好的,補償她。
畢竟,在作為一個失敗的女人之前,她是一個母親啊,她只剩下她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