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酒席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許庭沒有喝酒, 但是桌上一直有一杯酒放在手邊, 等著去救場,好在王墨只是在開頭為難了一下劉志偉, 後面都很老實。
一群人互相擁抱,勾肩搭背地許諾,就連張成騫也喝多了話多了,跟旁邊的蔡雪發了一堆關於自己經紀人的牢騷。
蔡雪像是照顧小弟弟一樣拍著他的肩膀, 偏偏她的身材更小,看上去更年幼。
黃匯出門的時候,用力拍了拍劉志偉的背,摟著他的肩膀低聲對他說:“我呢, 剛用你不久的時候,聽到了一些傳聞。”
黃導酒喝得多,嘴裡都是酒氣。劉志偉的注意力卻完全沒有被那酒氣帶偏。他的心裡跳了一下,腦子裡有點亂。
“我當時想啊,我就這麼個小劇組,也沒什麼人會特意來跟我們對著幹,拍得火不火還不知道呢……結果,沒想到, 大火了一把, ”黃琦的身體搖搖晃晃的, “我現在還不確定這是好事呢, 還是壞事……但就算那點兒傳聞是真的吧, 你聽我的……沒有誰能真的把你藏起來,你太亮了。你太亮了……”
黃導一個踉蹌,差點從臺階上掉下去。劉志偉連忙又一把扶住了他。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兒酸。
黃導說:“哎,你怎麼淌貓尿啊,你看看我,一個導演老大不小了還只能拍拍網劇,投資商都找不到,我都還沒哭呢,你哭什麼?”
劉志偉抹了一把臉說:“我沒哭。”
“那我看錯了。”黃導瞪了他一會兒,在助理的幫助下,一步跨上了車,劉志偉見他從窗戶裡探出頭來說:“下一部我一定能拍成一個大製作的電影,你來不來啊?”
劉志偉說:“來。”
黃導“嘿”了一聲,鑽進了車裡。
黃導離開之後,所有的演員陸續離開了。張成騫一直摟著蔡雪,滔滔不絕地說話,像把蔡雪當成了樹洞一樣。張葉去接他的時候,他還虎著臉帶著蔡雪向後退了一步。張葉在那麼多藝人和經紀人面前覺得自己的臉都丟光了。
蔡雪拍拍張成騫的臉,說道:“你不是有我電話嘛,看你醉成這蠢樣,回去打我電話,找個你經紀人不在的時候請我吃飯,我能聽你吐槽一整天。”
張葉尷尬地接過張成騫,將他塞進車裡,還看到張成騫稀裡糊塗地伸出手來握著手機衝蔡雪直晃。
見許庭帶著還挺清醒的劉志偉也上了車,蔡雪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便同自己的小助理也上車了。
小助理八卦地湊近她說:“雪姐,你不是喜歡志偉哥嗎?”
“是啊,你雪姐我是一級的顏控,志偉哥剛好是我的菜。”蔡雪理所當然地說。別看她人小,酒量卻是深不可測,一開始灌劉志偉兩杯就面不改色的,後面陸續敬了全桌,兩瓶酒落了肚也不見晃。她人活潑會說話,席間的熱鬧有一半是她烘托出來的,也難怪經常耍酷悶聲不吭的張成騫到最後逮住她就開始吐槽張葉。
“那你怎麼光顧著跟成騫哥說話……看他摟著你的架勢,拍片的時候都沒那麼親密……”小助理睜大眼睛看盯著蔡雪看,似乎想要看到她臉上不好意思的表情。
“哎,張成騫這人,我一開始覺得特沒勁,”蔡雪說,“長得還行,架勢老高的,可把他牛逼壞了。而且看他那對經紀人不耐煩的樣子,我都想揍他。誰把他捧起來的?誰幫他走到今天的?沒有經紀人他能走到這一步嘛!他那個脾氣說得好聽是個性,說得不好聽就是沒腦子……不過他喝醉酒就不一樣了。”
蔡雪樂了一下:“特別傻,沒長大似的。”
小助理小心翼翼地又問:“那志偉哥呢?”
“志偉哥啊……”蔡雪的眉頭微微皺了皺,“跟張成騫的感覺完全相反,剛開始我真覺得他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長得帥、脾氣好、態度好,有點小卑微的,我特喜歡這種溫柔體貼的男人,但是後面嘛……我總覺得他的水有點兒深。”
小助理楞了一下:“哎?他不是新人啊?”
“他跑了十年龍套了,哪裡來實力派帥哥能跑十年龍套?而且什麼時候火不好,偏偏這個時候火起來了——十年,一個人能經歷幾個十年?”蔡雪拍著自己的手背說。
“哎,難道他真的被潛啦!?”小助理忍不住叫起來。
“誰知道呢……”蔡雪嘀咕著說,“他說他有物件,而且看他避我的樣子,不像是會說謊的人……我都覺得,他避開我像是為了我好似的。可能他物件就是個富婆吧……不過我要是個富婆,這麼帥性格這麼好的男人,我不包養才怪呢!”
劉志偉坐上許庭的車後,許庭給了他一個保溫杯,裡面是熱的紅茶。劉志偉拿來喝了兩口,覺得先前被酒精刺激傷的胃都熨帖了不少。
他對許庭說:“許哥,你這經紀人做得太到位了,比誰都體貼。”
“是你以前的經紀人太失職。”許庭淡淡地說。
劉志偉又喝了幾口茶,低低地說:“謝謝許哥。”
許庭從後視鏡裡看了劉志偉一會兒沒有說話。他看出劉志偉的欲言又止,他想劉志偉可能是想問他他這一回到底能不能火起來。許庭心裡也對他有這個疑問。按照劉志偉的條件,就算是再壞的經紀人,只要娛樂公司有點頭腦,總知道捧一個好的苗子的。劉志偉過去的經紀公司也是出過幾個好的明星的,沒有道理不把劉志偉捧起來。許庭想起許願告訴他的劉志偉曾經得罪了徐鴻驚的事。
現在劉志偉已經不屬於星耀了,星耀當年為了徐鴻驚雪藏他,現在手也伸不到那麼遠,不會有再壞的事了。
許庭安慰自己這麼想著,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
晚上回去之後,劉志偉想到陸易應當已經入睡,於是躡手躡腳地進了房子,簡單地洗漱,飛快進了房間。
酒精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他恍恍惚惚中並沒有想起任何舊事,腦海裡閃過的片段全是有關喬恩的。喬恩在射箭館一箭射脫靶,喬恩第一次被劉志偉抱到輪椅上錯愕的樣子,喬恩在沙灘篝火前彈奏吉他時的歌聲,喬恩在天台上煙火裡將戒指套到他手指上的明亮雙眼……還有聖誕節在幼兒園前的那場雪,劉志偉屋子裡的那塊夕陽墜落時會同地平線合二為一的巨大花牆……
劉志偉捏著自己手上的戒指,卻又禁不住想起他們簽訂的合同。他開啟手機,盯著相簿裡那張結婚證書掃描件,看了好一會兒。
“……喬恩·威廉姆斯與志偉·劉,於……在珊娜·維斯來的見證下,締結神聖的婚姻……”
那個地方劉志偉根本沒去過,但是他就是擁有了這張結婚證。一張虛假的結婚證。
劉志偉側身抱住頭,發出一道呻|吟,將整個人蜷縮進了被子裡。
半晌後他探出頭來,又按亮螢幕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期。
已經凌晨了,所以已經是第二天了。一月六號,這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劉志偉忘記元旦,這個日子也佔了一大部分原因。
頂著兩個熊貓眼的喬恩在黑暗裡看劉志偉畢業後的成為演員之後的作品。他跑的龍套實在太多了,那些影碟可能足夠喬恩看上幾個月的。不過喬恩還是決定一本本看過去。他甚至不看上面陸易根據瑞克的資訊帖的關於劉志偉在裡面起的是什麼作用的標籤。他喜歡從裡面找彩蛋一樣去尋找劉志偉來獲得驚喜。只是當手頭播放的這本結束之後,他開始嘀嘀咕咕起來:“糟糕的導演和糟糕的編劇……”
他開始一張張翻看手頭的碟:“還沒有Zeo拍得好呢……”
陸易在一旁打了個呵欠,疲憊地問:“你打算通宵嗎?”
“什麼你還在?”喬恩似乎吃了一驚。
陸易:“……”他早就應該回去!
喬恩揮了揮手說:“你可以回——等等!”
喬恩難以置信地從影碟裡取出了一張碟:“為什麼——Zeo參與的片子裡——有這部電影?”
喬恩拿出的正是他最喜歡的電影中的一部——《破式》。
陸易平時看愛情類的片子,但是《破式》對他來說也並不陌生。他先是楞了一下,接著說:“他是裡面的替身,不是哪一個演員。”
劉志偉參與的片子可也太多了,無論多厲害的片子總能用不少邊緣化的群眾演員的,替身更加常見了,不值得一提。
陸易是這麼想的,但是喬恩想得跟他完全相反。
在此之前劉志偉給他放過一次電影片段,當時的他很不耐煩,讓劉志偉將幾部電影裡他出鏡的片段播放了一遍就算完了,劉志偉對每一部片子裡他出鏡的片段都如數家珍,可當播放到《破式》時,劉志偉一句也沒提,讓喬恩以為那只是他放棄播放自己出演的電影后隨意找的一部厲害的中國電影給喬恩欣賞而已。
——但他其實出演過《破式》!
喬恩瞪著影碟,覺察到了什麼。
“你還睡覺嗎?”陸易又問了一句。
“睡覺是什麼?”喬恩說著將影碟放進了機器,“你知道電視劇播到一半突然到最新集還沒有更新下一集的感受嗎?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你能忍受這個時候看不了下一集嗎?不能。”
陸易:“……”
喬恩:恕我直言,沒有誰導演的電影比我的Zeo好,比Zeo導演得好的電影我的Zeo都出演過(叉會兒腰)
劉志偉:……
過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