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剛剛試完鏡的劉志偉有兩天的假期。劉志偉一有假期, 代表他的助理、化妝師、排班員等等的所有工作團隊人員都有了休息的可能。只有經紀人是永遠不太可能休息的。
只不過這一次許庭給自己放了一天假。
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的時候只聽到廚房裡有動靜。
許庭先是茫然地愣了一會兒, 接著想起來——肯定是許願。
在**掙扎了幾分鐘要不要起來，許庭終於敗給了懶惰, 放棄追究許願又私自進了他房子的事。半個鐘頭後，又從回籠覺裡醒過來的許庭發現外面沒有動靜了。
許庭緩緩坐了起來，疑惑地繫好睡袍，拉開了門。
“梆！”一道輕微的炸響把許庭嚇得往後一跳, 許願蹲在門口，手裡舉著個剛剛炸開的紙花，用嘴裡嚼著的口香糖吐出了一個泡。紙花撒得許庭全身都是，許庭特別討厭這樣出其不意讓他很狼狽的所謂“驚喜”, 臉都黑了。
“生日快樂。”許願嘴裡的口香糖一炸，他就開口說道。說得不是很走心，因為還在嚼口香糖。
許庭壓抑著怒氣說：“誰讓你來了？”
“你啊。”
“我什麼時候讓你來了！”
“得了吧，”許願站了起來，從蹲著的姿勢變成了手肘支在門框上，“你生日從小到大都是我給你過的，每年再忙都起碼給你煮一碗長壽麵，就算你自力更生了吧, 面還是要煮的。”說著他就離開許庭的臥室, 走向了客廳：“趕緊刷牙洗臉, 面都給你煮好了。”
許庭瞪著他的背影說：“誰剛起床吃得下面？”
“不吃就糊了。”許願很不走心地說著離開了許庭的視線。
一個小時後, 許庭和許願兩人坐在沙發下的地毯上, 對著從書房搬過來的電腦打遊戲，被吃得只剩湯的麵碗放在一旁，連料都撩得乾淨。
“你也不知道買個電視機，大顯屏的，這小破電腦螢幕打起來太不帶勁了。”
“你給我錢啊？”
“你那個藝人不是勢頭挺好的麼，還差錢？”
許庭翻了個白眼：“哪裡好？他以前的事情簡直是一團亂麻，我本來以為他就是個快要接近圈外的十八線，前段時間細查了他當年被雪藏的事，發現了很多奇怪的地方。”
“嗨，我還以為你就是看中他那些黑料才籤的他呢。”許願一撇嘴，“原來沒頭沒腦就簽了啊？”
“誰沒頭沒腦就簽了？”許庭扭頭一瞪許願，螢幕上一連好幾次“-10”、“-20”，許願加了一把勁，許庭的人物被KO了。
許庭乾脆把遊戲機放下了：“他的經驗很豐富，年齡不上不下，別人看是劣勢，其實是優勢——戲路廣，觀眾眼緣好。他臉也好，身高也合適，我找遍娛樂圈，沒有像他這樣的。”
“你這是找物件還是找藝人呢？”許願聽著他的話忍不住說，“還臉好身高合適……你也不看看他有多少黑料，你要把他捧起來得花多少工夫。”
許庭聞言皺起了眉，看許願又另開了一局，一把按住他的遊戲操縱握柄說：“你知道他什麼黑料？”
許庭為人謹慎，籤劉志偉的時候當然是調查過劉志偉的。但是一個小小的十八線明星能有多大的黑料？因為不出名，所以也不會有太多黑歷史，比起籤一個半紅不紫的人氣小生其實簡單許多。
——他可以安排劉志偉未來的一切規劃，完全按照他所想。
“我憑什麼告訴你啊？”許願衝他挑起了眉毛，“你我可是競爭對手啊。”
許庭：“……”氣死了！
許願把新局開了，將許庭丟下的手柄塞回他手裡說：“叫哥，叫了告訴你。”
許庭像個閉口河蚌，悶聲等開局把許願的人物錘了個半死。
許願：“……”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
許願又不甘心開了一局，依舊給許庭錘死了。
許庭面無表情，眼神裡還有一絲嘲諷：“你小時候玩遊戲，什麼時候贏過我？”
“……”許願糟心地把手柄丟了。這兄弟不做了！
劉志偉知道第二天放假，前一天久違地睡在了病房。躺在那張好久沒鋪開的躺椅上。護士第二天早上來查房的時候，笑著道：“哎，好久不見你在這兒睡了。”
“噓……”劉志偉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喬恩，衝護士笑了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護士在他下床的時候莫名打量了他許久，劉志偉沒有注意到，只是顧自洗漱完了問了護士一句：“平時來這兒的時候他都已經醒了嘛？”
護士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他一般六點醒一次，七八點醒一次，再睡到十點多。”
劉志偉楞了一下：“天天都這樣？”
“他這病房vip嘛，我們查房次數多，”護士說，“有時候四五點他也會醒過來，會把燈開啟，我們值班的護士看得見。”
劉志偉從來沒注意到過。他在這裡陪|睡的時候，從沒發現喬恩這樣。
“他夜裡容易驚醒，一個人住在病房裡怪孤單的，還在異國他鄉的，你多陪他說說話吧。”護士說著離開了病房。
劉志偉來到喬恩的床邊，蹲下來看著喬恩的睡顏。跟喬恩在一起久了，他都忘記了喬恩是個“流浪”的人了。
看著看著，劉志偉覺得不對勁了。喬恩的額頭上都是汗，前額的頭髮溼黏在了一起，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一直皺著。
劉志偉輕輕推了推喬恩，低低地叫道：“喬恩，喬恩……喬尼？”
喬恩掙扎得更厲害了。他突然睜開眼睛，猛地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近在眼前的劉志偉。
“怎麼了？我在這兒，喬恩，我在這兒……”
喬恩咬緊牙關，緊緊抓著劉志偉的手，好半天才回過神來：“Zeo……”
劉志偉看著喬恩的腿，張了張嘴，想要說的話沒有說出口。他拍著喬恩的背說：“做噩夢了嗎？”
喬恩喘息著又閉上眼睛倒回**，好一會兒才睜開雙眼，面孔上已經帶上了笑容：“沒事，我很好。”
劉志偉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追問他夢見了什麼，只是起身說：“我給你去買點吃的，早餐想吃什麼？”
喬恩看著劉志偉，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劉志偉的戒指戴在中指，和喬恩無名指上的戒指碰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劉志偉楞了一下，視線飄忽地看過去，只看到喬恩手指上的戒指同他的一模一樣，只是上面的字跡是：Mr. Liu。
劉志偉慌忙將自己的手從喬恩的手掌裡抽了出來。
“怎、怎麼了？”
喬恩舔了舔下脣，說：“我們要不要度個蜜月？”
劉志偉反應了好一會兒，臉慢慢地從下到上，一路紅到了頭頂。他捂著下半張臉說：“你在說什麼？”
“我想跟你去旅行，”喬恩說，“離開世界的旅行，只有我們兩個人。”
劉志偉猛地反應過來：“不行，我不會跟你一起自殺的。”
喬恩：“……不是自……”
“別說了，我不會同意的。”劉志偉快步離開了房間，臉上還殘餘著會錯意的惱羞成怒。
喬恩：“……”都說了不是自殺啊！
“為什麼給你過生日我要幫你搞衛生？”許願拄著拖把，滿腹抱怨地看著正在清理廚房的許庭。
“因為你給我過生日。”
“所以我問為什麼我給你過生日就得幫你搞衛生？”
“因為我過生日。”
“……”
許願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就跟許庭鬥了幾個小時的嘴。剛剛把臥室的地拖完，他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響了，許庭帶著滿手的泡沫過去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華驍”。
“幫我接一下！”許願在裡面說。
許庭的臉色有點兒複雜。他回到廚房，慢條斯理地將雙手沖洗乾淨，手機鈴聲還沒有停。許願又叫了一聲：“接一下！”
許庭來到了客廳，接起了電話。
“你去哪兒了？請假怎麼連個訊息都不回，我剛跟那小子商量好了，《刺客2》把他帶進去，你看什麼時候跟李導約個時間……”
許庭聽得眼皮直跳，什麼話都沒說。
“誰啊？”許願又在臥室裡叫。
許庭冷笑了一聲，將電話結束通話了。“華驍。”
“啊？”許願立刻跑出來了，“他打我電話什麼事兒？我早跟他說過我今天請假了。”
許庭沒有理他，轉身去廚房了，許願也沒有注意到許庭的表情，他拎起手機看了看通話記錄，確實只有華驍。“打擾我給我弟過生日，拉黑了。”許願低聲嘟嘟囔囔地說。
廚房裡的許庭陷入了沉思。
華驍說的“那小子”是誰？華驍是《刺客2》的演員之一，身份還是影帝，咖位大帶個演員進組不是難事。但是《刺客2》目前需求的演員只有沈飛雪一角，當初華驍和許願打擊了王墨把沈飛雪這角色截胡了，他就有點兒覺得太慷慨了。現在看來，那到底是為了劉志偉，還是“那小子”呢——
想到這裡許庭冷笑了一下，回頭看向客廳裡的許願，想起了對方向他邀功炫耀的嘴臉。許庭臉上的淺淡的笑容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