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下午的戲果然是劉志偉打頭陣。
多人拍攝的戲份比單人拍攝的無論從技術難度上還是演員表演方面來說都困難得多。劉志偉面對著張成騫和蔡雪兩個人, 心裡不覺有點兒緊張。
這場戲是整個懸疑推理的開始, 胡天明、江音、梁君衡, 這三個人最先發現了不對勁，所有人都嘗試過了開啟進入的門, 就連力氣最大的健壯男子胖熊都沒能成功推開。
胡天明當時就是班長，現在也是為首的人，他找到了精英分子，目前也是整個班裡混得最好的梁君衡, 還有“多管閒事”插|進來的女主江音，三個人組成了智囊團。
這場戲三人在一起從爭論到試圖找出解決辦法，全程都是激烈的對話和碰撞。一盞巨大的攝影燈放在頂上，照得穿著很厚西裝的劉志偉背後出汗。但是他始終保持著冷靜睿智的神情。在攝製組走了兩遍機位, 預演過一次之後，黃琦揮舞手中的喇叭說：“Action!”
胡天明和江音先後來到了梁君衡身邊，三人站成了三角。
“這場聚會到底是誰組織的？！”胡天明有些憤怒，盤問無果後斥道。
劉志偉在那瞬間開了一下小差。他沒先想到張成騫那麼性格火爆又看上去十分隨意的人在戲裡倒是說收就收說放就放。
“不是你嗎？”江音說，“當時給我們寄來東西的人用詞風格特別像你，我跟小莉都以為是你這個班長。”
“我說了不是我。”胡天明低叱道，“我也收到了一個包裹，沒有收件人, 沒有署名, 只讓我來這裡參加班級聚會, 沒有筆記, 只有打印出來的紙條。”
江音扭頭看向梁君衡說：“君衡, 你就沒有注意到這些奇怪的地方嗎？你有任何想法嗎？”
旋轉拍攝的相機走到了江音和梁君衡之間，劉志偉一向來對攝像機很**，因此相機一來他就感覺到了，卻也因此緊張地卡頓了一下，聲音堵在嗓子裡發出了很不自然的音色。
“卡！”黃琦猛地叫了起來。
劉志偉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連聲說：“抱歉、抱歉。”
“怎麼回事兒？攝像機跟上來了就趕緊說詞兒，你也沒幾句話，幹愣著說不出來了啊？說不出來換人！”黃琦跟別的導演也差不多，脾氣該火爆的時候火爆，儘管劉志偉先前表現不錯，但NG了他照罵不誤。
劉志偉早年也被罵慣了，先前一直有點虛幻，被罵了一頓反而心裡踏實了。原來他也沒有受到什麼優待，也沒有在做夢，失誤了導演一樣會罵他。
蔡雪湊到他身邊說：“黃導太嚴厲了，嘴特毒。”
劉志偉跑了十年的劇組，什麼導演沒見識過，黃琦也不算太嚴厲，他更加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他衝蔡雪笑了笑說：“沒事兒，他這麼一說我就踏實了。”
蔡雪：“……啊？”
第一場第二次重新開始，劉志偉這一次沒有卡殼，他在相機轉到他和蔡雪之間時順利地開口：“我想要先核對每個人收到的包裹有什麼區別。”
“我們幾個的都一樣，還有必要對比別人的嗎？”蔡雪問。
“有必要，有任何一個人收到的東西不一樣都可能會成為關鍵的突破點。”
“卡卡卡卡卡！”黃琦又叫了起來，“張成騫你幹嘛呢！他倆說話你就能開小差啦？”
張成騫皺眉不耐煩地碾了碾地上的石子。
劉志偉看到有汗水從他的脖子裡流下來，不禁有些詫異。這也是深秋了，哪怕頭頂上的燈真的熱，也不能到汗流浹背的地步。
“導演，”一旁張成騫的經紀人開口，“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們成騫喝口水。他特怕熱。”
黃琦眉毛倒豎起來：“就你熱？大家都熱，哪兒那麼嬌氣，繼續拍！”
第三條再拍，還是卡在了張成騫那兒。
“張成騫，你怎麼回事兒！”
張成騫更加不耐煩地來回小步走動，脖子裡流的汗更多了。
劉志偉這時候忽然說：“導演，你看能不能放三個小燈？”
導演正要生氣，就聽劉志偉繼續說：“中間這個燈擺上面，相機拍的時候臉孔都看不清，擺一個隨相機旋轉的燈光，再帶三個頭頂小燈會不會更好點兒？”
黃琦張了張嘴，沒有立刻說出拒絕的話，他伸手對攝製組組長揮了揮手，兩個人竊竊私語了一會兒，接著攝製人員就開始再次佈置燈光。趁此機會張成騫拿著水瓶就往嘴裡灌，一邊灌一邊用斜眼盯著劉志偉。
劉志偉衝他笑笑，只見先前的大燈換成了三個小的LED，分別插在每兩個人之間的上方。這樣一來燈光熱度大大減小，還有一個旋轉燈光只要不被照到就感覺不到熱量。
黃琦趁佈置燈光的機會上前來拍了拍劉志偉的肩膀說：“經驗挺多的嘛。”
劉志偉尷尬地笑了一下。怎麼能不多，跑了十年龍套了。
燈光一換，張成騫沒有再流汗，這場戲也沒有再NG。
相機旋轉著走完一圈，定在了劉志偉臉上。
“現在只有一個字——等。如果是酒店的故障，不出幾個小時我們被困就會被發現，如果不是……”
江音緊張地問道：“不是怎麼樣？”
梁君衡的喉頭也滾動了一下，燈光將他的面部陰影勾勒了出來。
“不是，那個讓我們陷入這種情況的人一定會出現，”梁君衡的眼神在陰影中閃爍著極端冷靜的光芒，“而且一定同這個酒店有關係。”
“卡！”黃琦猛地叫了停，“很好，下一場！”
劉志偉松出了一口氣。張成騫立刻跑出了相對封閉的場地去外面吹風了，蔡雪毫無架子地湊近劉志偉：“你演得真好！”
劉志偉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
蔡雪看著劉志偉的笑容，眨了眨眼睛，雙手背在身後說：“我請你喝飲料吧？”
劉志偉長這麼大，也就在學校的時候聽到過這種話，現在沒想到又聽到了，不禁傻了一下。
蔡雪對自己的助理揮了揮手說：“幫我和志偉哥買點兒飲料——你要喝什麼？”
蔡雪雖然比劉志偉火，年紀卻確實比劉志偉小，叫志偉哥沒有任何不對。而且正因為她年輕，容貌還不到紅紫女星那樣的成熟豔麗，眨眼背手的時候有一種天然的天真可愛。
劉志偉擺擺手說：“不用不用，怎麼好意思讓女孩子請我……”
“那志偉哥請我吧？”蔡雪一步又是向前，讓劉志偉禁不住退了一步。這下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只能說：“哎……好、好吧，你要喝什麼？”
“奶茶吧，我喜歡抹茶味的。”蔡雪剛說完就見劉志偉點頭往劇組外走，她楞了一下，在後面叫道：“你去哪兒？”
“給你買奶茶！”劉志偉快步走出劇組，小盧連忙跟了上去。蔡雪從沒見到過這樣的藝人，一時之間也楞在了原地。
——哪有藝人在劇組裡買飲料是自己去的？
劉志偉火燒屁股一般離開劇組，小盧在身後一路小跑著追上他，曖昧地說：“志偉哥！志偉哥！您跑啥啊！”
劉志偉含糊地說：“我、我不太擅長應付女人……”
小盧笑嘻嘻地說：“蔡雪對您有意思啊，清純系的美少女，您沒想法嗎？”
“啊？”劉志偉大驚失色，“她對我有意思？”
小盧楞了一下，差點笑到肚子痛：“可明顯了。”
劉志偉心想我一個gay對女人有什麼想法，而且我還有老公，少年你的思想很危險。
劉志偉“啪”地一下把奶茶放到小盧手裡，指揮他說：“行了，送去吧，清純系的美少女，你沒想法嗎？”
小盧：“……”
整個下午的拍攝程序比預期提早了半個小時結束，所有戲一結束，黃琦就爽快地大手一揮讓大家原地解散。
劉志偉巴不得趕緊跑路，不光是因為醫院裡的喬恩，還因為在場的蔡雪。有人在那兒喊他聚餐，他說了句有約就上了許庭的車。
蔡雪看著絕塵而去的黑車，不由得嘟噥道：“這人怎麼回事啊，有火在頭上的美少女主動示愛他還跑了。”她說著拿起助理遞給她的飲料喝了一口，剛喝了一口就連連說：“我不是要無糖的嘛，喝了一杯奶茶卡路里已經超標了，不能再喝了，給我水。”
助理小姑娘連忙換了保溫杯，小聲問蔡雪：“雪姐，那個劉志偉咖位又不大，看上去又沒啥資源，對您還不感冒，幹嘛主動去貼他啊？”
蔡雪把保溫杯遞還給她，拍了拍手掌，理所當然地說：“他帥啊！”
劉志偉回去的路上特地給喬恩買了蟹肉煲。許庭把他送到醫院時，他正要下車，許庭說：“圍巾口罩戴好。”
“不冷，沒事許哥。”劉志偉說。
“不是怕你冷。”許庭翻了個白眼。
見劉志偉還沒反應過來，小楊在一旁說：“今天中午發了官宣又上了熱搜，好多人得知道志偉哥了，醫院人多，擋擋吧。”
劉志偉這才反應過來，卻又覺得沒多大事。自己已經卸了妝了，醫院人都行色匆匆的，哪裡有空看他。不過當著許庭的面，他還是把一條寬大的圍巾圍上，矇住了自己一半臉。
“對了，還有，”許庭又從車窗裡探了出來，“別跟王墨湊太近了。”
說完許庭就驅車離開了。
劉志偉目送他離開，聳了聳肩膀，一看腕錶，快速跑進了醫院。
喬恩在劉志偉進門之前就聽出了他的腳步聲，正在看報紙的喬恩迅速抓起被子，躺下蓋被矇住頭，一氣呵成。
劉志偉進門看到的就是半個腦袋在外面裝睡的喬恩。
劉志偉：“喬恩？喬恩？”
喬恩一動不動。
劉志偉又湊近了一點：“喬恩，你睡了嗎？”
喬恩還是紋絲不動。劉志偉悄悄伸手去拉喬恩矇住臉的被子，卻發現拉不動。
……哦，生氣了。
劉志偉蹲在床邊上慢慢地說：“我給你買了蟹肉煲。”
喬恩眯開了一隻眼睛。
“……”劉志偉又試了一次把喬恩的被子拽下來，可被子依舊被喬恩拽著。
劉志偉無奈地說：“你是我養的倉鼠嗎？”
倉鼠的腮幫子鼓得更圓了。
劉志偉只好說：“抱歉我來晚了，抱歉我沒有提早結束，蟹肉煲再等一會兒就要涼了，你只要起來一會兒，吃完它你可以繼續埋著，怎麼樣？”
好半晌，僵持的喬恩才說：“你是不是從來不看簡訊。”
劉志偉驀然楞了一下。接著他迅速掏出手機檢視簡訊。果然裡面躺著近十條喬恩的資訊，全是替他選的房子的佈局優劣和對他意見的詢問。
……原來是在生氣這個。
劉志偉有點內疚了。他知錯就改，立刻說：“抱歉，我一直在拍戲，沒有及時回……”
“你還有空轉發了一條微博。”喬恩冷漠地說。
劉志偉：“……我投降，是我的錯。”他看了看不再鼓著腮幫子的喬恩，試著又拽了一把被子。這回拽下來了，喬恩改抱熊了。
劉志偉利落乾脆地把小桌板升起來，把蟹肉煲放在上面，又把喬恩拎了起來，認真地對他說：“謝謝你替我看房子，喬恩。不過你不用替我支付，我的經紀人已經預扣了我的工資，我有能力買下它。”
喬恩把熊放下一邊拆外帶包裝一邊說：“我應該付一半。”
劉志偉有些茫然。
“那雖然是夫妻共有財產，但是讓另一半承擔全部支出不是我的做法。”喬恩的目光專注在和打的結作鬥爭上，“公平起見挑選傢俱的時候我們也得一起挑選，我喜歡自己佈置自己的房間。”
劉志偉：“……？？？”這不是我的房子嗎？
“我要筷子。”
劉志偉下意識地遞給喬恩筷子。
“我比較喜歡粉色的牆紙，你呢？”
劉志偉抹了一把臉。“你是說……你之後要跟我一起住？”
喬恩一眼都沒有賞給劉志偉，用奇怪的拿筷子的方法麻利地夾起了螃蟹，理所當然地說：“你是我丈夫。”
劉志偉無聲咬住了自己左手的四根手指尖。他已經崩潰地想象到了整個房子被貼上粉色牆紙的模樣了。
劉志偉：我以為你喜歡粉色只是說說的。
喬恩：我喬恩·威廉姆斯從來不屑於說謊。
加更是加不動啦，字數提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