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六
馮少群的提醒劉志偉聽了。先前劉志偉因為冼金的事又一次被拱上微博的小熱搜, 當時支援冼金的竟然還有不少人。究其根本是當時柳意的死帶來的震撼太大了, 所有人都覺得劉志偉是網路暴力的罪魁禍首。他一個新起來的演員, 為了火把老牌演員柳意逼死了，盲目的粉絲跟著劉志偉走, 將一個罪不至死的老影星閉上了絕路。
劉志偉最近人逢喜事，也沒有多關注網上的內容，這樣才能夠不受影響，如果他像柳意一樣天天關注關於自己的新聞, 哪怕他心再大也承受不住。他現在沒有任何迴應，只不過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待許庭的指令。
劉志偉回家後告訴了喬恩馮伊要拍攝的東西。
“婚禮？”喬恩很興奮，“我加入！”
“喬恩, 這是個反戰主題，”劉志偉說，“我們很有可能到真實戰地採景，這會非常危險。”
“我知道，我曾經去過伊拉克開會，當時街上的婦女兒童都揹著槍支。”喬恩滿不在乎地說。
劉志偉：“……”
“而且你知道我曾經在空軍服役，”喬恩說，“我並不害怕。”
“可我害怕, ”劉志偉定定地看著喬恩說, “我害怕失去你。”
喬恩一下子頓住了。他盯著劉志偉的眼睛, 接著猛地撲了過來：“我們可以換個地方拍嗎？我不想現在就死, 我還有很多想跟你一起做的事……”
劉志偉輕輕地抖了一下肩, 喬恩敏銳地發現他在笑，他立刻推開劉志偉：“你在開玩笑嗎？！”
“不，喬恩，”劉志偉笑著說，“我們是去戰地拍攝，但是肯定不會在真正爆發戰爭的地方。沒人會想要颶風的領導人因為拍攝一個反戰廣告犧牲。”
喬恩瞪著劉志偉。
劉志偉湊近他的耳朵說：“因為我太愛你了。”
喬恩的眉梢動了一動。
“你現在不想安樂死了嗎？”劉志偉悶笑著說。
“不想，”喬恩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這個世界有你。當你離開的時候，我會跟隨你去你去的地方。”
劉志偉隔天告訴了馮伊他愛人同意的訊息。馮伊高興地差點跳起來，接著又有些惴惴不安地問：“你物件誰啊？是圈裡的人嗎？”
“不是，”劉志偉說，“我一會兒帶他來跟你一起商量拍攝指令碼。”
馮伊聽了又是高興又是發愁。非圈內人的優點是能夠突出短片的主題而不是讓所有的觀眾都將注意力放在他們的偶像上，給片子帶來太強的商業影響，這對反戰主題並不積極，可非圈內人的劣勢也很明顯，如果是個不會演戲的怎麼辦？這發生過太多次了，馮伊以前用的演員都是戲劇學院的學生，哪怕有理論知識，經驗不足照樣演起來尷尬得很，這次這麼好的機會，成本也充足，碰上個門外漢浪費了資源怎麼辦？
可那又是劉志偉的物件，要是提出換人恐怕劉志偉也不樂意。
馮伊患得患失了一個上午，約的時間臨近時，她總算等來了門鈴聲。馮伊立刻趿拉著拖鞋衝到了門前，衝著貓眼往門外一看，頓時楞了一下——劉志偉怎麼把他老闆帶來了？
馮伊曾經在剪片的時候見過一次喬恩，當時喬恩還給他們的《變裝》提出了一點兒建議，讓馮伊對他的印象很深。她奇怪地開啟門，一邊拿拖鞋一邊說道：“等好久了，終於來了……”
等喬恩進門開始打量房子，馮伊一把將劉志偉拽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怎麼把你老闆帶來了？女朋友呢？”
“……”劉志偉伸手指了指喬恩。
馮伊說：“嗨，別鬧，你女朋友呢？我總得看看演員外形才知道怎麼安排啊，你老闆怎麼這種時候都得監工啊？”
劉志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走向喬恩，拉住了他的手，將喬恩的左手拽到了馮伊麵前。馮伊怔怔地愣了好一會兒，目光在喬恩的手背上逡巡了好一會兒，終於落在了那枚戴在無名指的戒指上。
馮伊的嘴巴越張越大，接著猛地瞪著喬恩尖叫起來：“喬恩·威廉姆斯！”
劉志偉連忙叫道：“冷靜點！”
“你的老闆是你物件？！你們結婚了？！”馮伊現在能吞下一整個西瓜。
喬恩莫名其妙地看了劉志偉一眼，一把將他摟住，對馮伊自信微笑地點頭用中文說：“我們結婚了。”
馮伊腦子裡關於男人和男人怎麼結婚以及劉志偉女朋友怎麼變成了男人還變成了他老闆的相關邏輯轉了好幾番，終於在震驚中磕磕巴巴地發出了聲音：“那、那你、你是想讓喬恩·威廉姆斯拍這個片子……？”
劉志偉立刻說：“他是沒有演戲的經驗，但是片子比較短，而且考慮到片子的主題和表現形式……”
“好啊！”馮伊激動得臉都漲紅了。她是不喜歡商業片，也不喜歡用知名的演員，但是喬恩·威廉姆斯卻完全是另一個概念。如果喬恩·威廉姆斯參演了她的片子，她根本用不著去爭取什麼獎項，她會得到大量的後續資源，到時候想要拍什麼就拍什麼，根本用不著在乎能夠讓自己獲得這些自由的獎項和頭銜。
喬恩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都快要等不及了，婚禮一結束我們就拍攝來得及嗎？”
馮伊激動得差點原地絆上一跤。她一路小跑衝進房間，猴急地對劉志偉和喬恩說：“快來快來，我昨天熬了一晚上想出了分鏡和故事線……”
喬恩隨著劉志偉一進入馮伊的房間也被嚇了一跳。馮伊關上燈又為喬恩放映了一遍她曾經拍攝的片子。
“……原來的靈感是來自於一個大學生的畢業作品，用蒙太奇的手法講了一對戀人的故事。我費了好大工夫才買到那盤帶子，可惜這個人後來也沒有創作出什麼好作品，”馮伊可惜地說，“江郎才盡啊……”
劉志偉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問道：“能看看那盤帶子嗎？”
“哦，那盤帶子我也給你們看看。”馮伊反應了過來，開始從那堆數不清的膠片盤裡找那盤膠片。沒有多久，她從某一堆盤裡找出了一個很新的盒子，當她將裡面的膠捲拿出來時，劉志偉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買來這個花了不少錢呢，”馮伊珍惜地說，“不過能買到也很難得了。這麼好的原片，一般是買不到的。”
她將膠捲裝進放映機，開始播放起來。
畫面一出，劉志偉和喬恩都愣住了。
“這個用光和剪輯風格真是神了，都不知道這是意外造成的還是故意的，太魔幻了，關鍵是不止魔幻，還特別打動人，你看這一幕兩個人影子重疊的效果……”馮伊幾乎每一幀都說了過去，一直說到口乾舌燥，“哎，跟你那個獲獎的片子是一種風格，可太厲害了。”
馮伊想了想，劉志偉當時獲獎的時候才15歲，頓時楞了一下，補充道：“還是你更厲害。”
劉志偉苦笑了一下：“這個片子，是我拍的。”
“這個作者啊……啊？！”馮伊猛地看向劉志偉，手忙腳亂地將燈光開啟，“不是啊，這是我從一個畢業大學生手裡買到的，也幸虧他當時還不知道自己的片子多有價值……”
劉志偉和喬恩對視了一眼。喬恩說道：“這個片子是Zeo拍攝的。但是當時他被當做另一個人的畢業作品提交了。”
馮伊頓時愣住了。
“那個人叫楊爍，是我的……前男友，”劉志偉苦笑著說，“我當時在導演系，跟他合作了這個片子，那時候他還不太懂怎麼拍膠片，我就讓他主要做模特，我進行拍攝。後來……我們分開了，這東西就落在他手上了。”
喬恩忍不住強調說：“單論拍攝，那可不叫合作。他將Zeo逼出了導演系，用他拍攝的作品當畢業作品提交，也用這份成果得到了不錯的工作。”喬恩當時試圖讓陸易去找到劉志偉拍攝的原片，卻沒想到這個片子在馮伊的手裡。
馮伊感到又是幻滅又是震驚。也不知是為了這件事還是劉志偉有前男友這回事。她張了張嘴，叫了起來：“太過分了！”
“不過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劉志偉很平靜地說，“雖然他沒有經過我同意就提交了這個片子，但是他也確實在其中合作了，我當時心灰意冷，就當是送給他了。現在對我來說它也不算什麼，我一生的成就絕不止限於這樣一個短片，有人想拿著我以前的東西獲得榮譽，只能說明他不行。”
馮伊不敢置信地看著劉志偉，看了好一會兒，想起什麼，將放映機上的膠片取了下來。這樣的膠片電影，在頭尾的引導段上都會用油性筆寫上製作人的名字、影片標題、頭或者尾，用於洗片工作室的區分。畢業作品提交的都是片子的電子版，當然也就看不到寫在頭尾的字跡。
馮伊從來沒有注意過上面寫的名字，她只注意分辨過標題，可現在她再次檢視，卻發現上面寫著：LZW，橋與男孩，TAIL（尾）。
馮伊一直以為LZW是原作者的什麼名稱標識可現在對應，不正是劉志偉！
劉志偉笑了笑說：“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我面前了。”
馮伊不敢置信又很是荒唐地看著劉志偉說：“你這個人，到底有多慷慨，給了別人多少東西去了？！”
劉志偉還沒有答話，喬恩先牽起他的手吻了吻劉志偉手指上的戒指：“他還給了我生命。”
馮伊迎面吃了一頓狗糧，非但沒有感到傷眼睛，反倒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靈感。她猛地跳起來，將先前打算好的那些分鏡統統丟到了一邊：“不行，我要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