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九
蔣修傑總算來了, 可他來的不是時候。他一開門就聽到一陣乒鈴乓啷的撞擊聲——柳意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蔣修傑嚇了一跳，說道：“你幹什麼呢！”
一個杯子應聲落地，“啪”地砸得粉碎。
“他們曝光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柳意瘋了一般大喊。
蔣修傑抿著嘴脣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你別發瘋！”
“我別發瘋？現在我身敗名裂了，你們高興了嗎？公司不就指著把我宰了嗎？啊？！”
“你冷靜點！”蔣修傑說, “現在這事公司也在緊急處理！”
“緊急處理、緊急處理！每次都是緊急處理，你們只是想把新人培養起來，好接替我這個沒用的廢物！”
“柳意！你冷靜點！”
“冷靜個屁！”柳意猛地將蔣修傑甩開，雙眼血紅地瞪著他, “你們只是我身上的一群吸血蟲……你們只想吸乾我的血！”
“柳意……柳意！”
蔣修傑只看到柳意將最後一個杯子猛地按碎在桌上, 按得手掌上鮮血淋漓。
蔣修傑的心臟一跳，緊張道：“柳意！你幹什麼！”
柳意平時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意外碰到點兒小傷口都要讓助理找急救箱, 現在他整個手都是血，卻一點都沒有理會。
蔣修傑有點兒心驚肉跳, 還沒想出個對策，柳意先捏緊拳頭大步衝出了門，蔣修傑猛地回過神來, 對一旁噤若寒蟬的祕書吼道：“找人追啊！”
祕書慌忙答應，跟著跑出了門。蔣修傑頭疼地看著滿地的狼藉，越想越不對。柳意怎麼知道公司要拿他下手？為什麼這關頭上《破式》的訊息突然爆出來了？
雖然蔣修傑篤定肯定是劉志偉那邊的人, 但這到底是劉志偉公司的決策, 還是劉志偉個人的行為, 還是其他幫助劉志偉的人, 他都不確定。
柳意有多重視這部片子他是知道的, 為了保密柳意就沒有幾個深交的朋友，先前在綜藝裡那樣毫無頭腦地掐劉志偉，也多是因為劉志偉刺中了他的痛點。他最擔憂的就是有一天劉志偉起來了，曝光了他是破式替身的訊息，那就像將柳意扒光了放在眾人面前一樣，所有的光環，所有的榮耀，都會像被曝晒在烈日下而瞬間消融。
其他的黑料柳意都能應對，只有這個不行。
蔣修傑皺起了眉頭，快步走出辦公室，對站在外面等著的人說：“先把散播訊息的人是誰查出來。”
現在整個接龍游戲到了李江那兒，李江本來就不怎麼用社交媒體，哪怕他的微博下面堆積了大量的催促和質疑，他也沒有迴應。
當年《破式》這個片子出來的時候劉志偉就是個籍籍無名的小輩，無論是孫碩鵬還是星耀都給當時參與的人員打過預防針和警告，
誰都沒想到《破式》那樣成功，將柳意瞬間捧上了神壇。這當然對星耀對整個劇組來說都是件好事，唯一蒙受委屈的只有劉志偉，可劉志偉簽了協議，拿到了一大筆錢，這種預設的潛規則大家心知肚明，最多隻在影片大獲成功的時候覺得劉志偉當時籤虧了，還虧了不少。
整個圈子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少，但是就像柳意一樣，每個當紅的明星成長起來少不了有人在做墊腳石，只不過沒像柳意這樣這麼極端——風險大，收益也大。
但凡沒有真正見到劉志偉籤協議的，不清運作細節的，都在看到訊息的時候，覺得劉志偉做得不太地道。這就像是他當年自己決定錯了虧了一把，現在火起來了出爾反爾要把當年虧的那點搶回來一樣，這種破壞協議的行為沒幾個人持支援態度。
劉志偉現在破壞了規則，要是還成功了，那以前那些他們踩在腳下的人也效仿了怎麼辦？
好處那些人也拿了，現在還要來搶熱度、搶成果，誰心裡都不舒服。
但是事情不發生在他們身上，也沒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指責劉志偉，於是所有人只能冷眼看著這個皮球踢到李江身上，坐看事情的發展。
而此刻乾脆就隔絕了網路訊息的劉志偉，已經到了目的地。潮溼的空氣和湛藍的天空，還有截然不同的人種，一切都是嶄新的。劉志偉先前被喬恩打包寄去過一次馬來西亞，當時只在小島上玩了幾天，可現在他有了一種真正到了另一個國度的感覺。
朱玉麗一下飛機就激動得滿面紅光，在沿途的車裡不斷指著窗外的建築叫喊劉志偉。
他們還是老樣子，一下飛機先租了車，繞著馬德里的大街小巷緩慢地兜風。
“兒子快看！馬德里王宮！”朱玉麗老遠就指出了那個典型的巴洛克建築，劉志偉有點兒驚訝的看了一眼：“媽，攻略做得不少啊。”
“你媽上個月已經把這裡的每一寸都摸熟了，”朱玉麗有點兒自豪地說，“當你導遊沒問題。”
劉志偉忍不住笑了。
“別忙，我們有的是時間，先讓我完成工作。”他們的機票是早前定好的，許庭臨時給他加了工作，於是他們不得不先趕往塞維利亞。
他們沒有選擇飛機，五個小時的車程啟動前，喬恩先選擇了一首帶勁的音樂，打開了頭頂的敞篷，將音量開響。
劉志偉萬萬沒想到喬恩租了一輛敞篷車，車頂往後降落的時候，劉志偉沒叫，朱玉麗先嚇了一跳叫了一聲，又連忙正襟危坐。
強烈的震動在車裡震響，喬恩的身體隨著鼓點開始擺動起來。
“Who’s that sexy thang I see over there（誰是我眼裡最性感的一個）
That’s me standing in the mirror（就是我，鏡子裡的我）
What’s that icy thang hanging round my neck(戴在我脖子上晶瑩閃亮的是什麼)
That’s gold show me some respect（是純金項鍊，給我放尊重些）
I thank god everyday（我每天都感謝上帝）
That I woke up felling this way（每天一睜眼就是這種感覺）
And I can’t help loving myself（我情不自禁地寵愛自己）
And I don’t need nobody else（我不需要任何人）
If I was you I’d wanna be me too（如果我是你，你一定也想成為我）
I’d wanna be me too（你一定也想成為我）
……”
劉志偉笑了起來，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朱玉麗，也跟著喬恩唱了起來。朱玉麗見前面兩個人都開始發瘋，把自己的兩手夾在了咯吱窩下。
敞篷車在異國的街道上所有路人的注目中刷過大道。幾秒種後朱玉麗忍不住了，戴上墨鏡跟著在後座發起了瘋，震得汽車也在擺動。
“Hold tight， bad asses.”劉志偉挑著眉毛輕描淡寫地警告了一聲，將音量開到了最大，輕輕點了點油門。
“My life’s like a movie Tom Cruise（我的生活就像湯姆克魯斯的電影一樣驚險刺激）
So bless me baby achoo（為我祝福吧寶貝哈啾）
And even if they tried to（即便他們努力嘗試）
They can’t do it like I do（也無法像我這樣成功）
……”
朱玉麗像個少女一樣在後方支起身體，掰著前座一邊吹風一邊尖叫。
劉志偉笑得肩膀抖動，也拿出了一副墨鏡。
只要看到有趣的地方就停車，搜尋到好吃的就去點單，朱玉麗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自由的旅遊方式。他們的肚子永遠沒有空著的時候，當朱玉麗和喬恩分享同一個龍蝦的時候，劉志偉架著相機在一旁給他們拍下了手忙腳亂撕扯龍蝦的全程。
沿途沒有好看的景色的時候，朱玉麗和喬恩就輪番看劉志偉拍攝的錄影。
“哎呀我怎麼這麼年輕呀！”
“你一直很年輕。”劉志偉說。
“這個顏色真好看，下次我也要買一件這樣的裙子……哈哈哈兒子你看喬恩！”
“我在開車呢……噗。”
“嘿，請集中注意力好嗎？”喬恩叫道。
“這家可好吃了，下次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吃吧！”
清爽的風將每個人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車裡的音樂又換成了古早酸掉牙的“甜蜜蜜”。
劉志偉和朱玉麗一起唱了起來，
當歌曲再一次輪到一首先前已出現過的歌時，朱玉麗已能夠跟兩人一起哼唱起來了。而喬恩還在研究甜蜜蜜的歌詞。
他們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抵達了塞維利亞。
彩霞籠罩著整個塞維利亞的西班牙廣場，彷彿火焰般燃燒了天空，綻放出斑斕的色彩。
朱玉麗忍不住坐在了車的後蓋上，驚歎地望著那巨集偉壯麗的廣場和廣場上的摩爾建築。
“這是弗朗明哥的發源地。”喬恩說。
廣場的階梯上有人在彈琴，有穿著大裙襬的女郎在護城河邊跳著熱烈的弗朗明哥。
劉志偉找到一個地方停了車。他們走下來，沿著走廊邊走看著外面的霞光。
女郎的弗朗明哥跳完了，四面一片掌聲，她轉動紅色的大裙襬鞠躬謝場。隨著天光又暗了一些，彈奏的人換了一把吉他，沉沉的嗓音唱出了繾綣的法語。
“Mes mots tes lèvres douces（我的言語.你柔軟的嘴脣）
Mes bas， tes ébats sages（我的雙腿.你的旅行）
……”
喬恩忽然將劉志偉一拽，就將劉志偉拽到了吉他手面前。他一手支著柺杖，面對劉志偉，低頭抵著他的額頭露出了一個溫柔又燦爛的笑容，笑得像個英俊的王子。
他將手指插進劉志偉的指縫，抬了起來。
劉志偉頓了頓，嘴角輕輕上揚，伸手摟住喬恩的腰背，借了他一把力。
他們小幅度地跳起了舞，在塞維利亞廣場上，在斑斕的晚霞映照裡。
“Mes yeux tes mains sauvages(我的雙眼.你狂野的雙手)
Mes doigts tes beaux rivages(我的手指.你美麗的海岸)
……
Mes hanches et tes caresses(我的雙髖.你的愛撫)
Mes cris tes maladresses(我的哭泣.你的愚蠢)
Mes regards tes promesses(我的注目.你的承諾)
Mes ordres tes désirs(我的秩序.你的慾望)
……”
朱玉麗站在一邊，就像其他的遊人一樣看著他們。他們額頭對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他們緩慢地旋轉，溫柔地微笑，沒有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朱玉麗忽然捂住嘴，留下了眼淚。
她感到一切世俗應有的界線在他們之間都消失了，無關性別、無關年齡、無關長相、無關國籍。
那是愛情。
兩首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