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這一輩子,風光了幾十年,什麼都見過玩過吃過,也算是值了。”沉默良久之後,雲松德忽然說道。
“你認為值,那就好。”陳諾悠然地吐出一個菸圈,不置可否地說道。
“我走到今天,倒也沒有什麼悔恨,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家人。”雲松德沉默了一會之後,說道,“現在一定有很多人急於殺掉我,但我在你們的保護之下,他們奈何不了我,而我的家人就危險了……”
“你還顧著你的家人?”陳諾冷笑一聲,有些厭惡地說道,“你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左擁右抱時,怎麼不想想你獨守空房的老婆?現在才想起她,也太晚了點吧?”
餘聽楓透露了一些雲松德的不太重要的案情,包括他在外面包養多個女人的事情,所以陳諾本能地覺得雲松德就是假惺惺。
“你不知道,我和我老婆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在讀高中時就正式談起了戀愛,我們的感情很好。就算我在外面和其他女人有些接觸,那也是逢場作戲,不會影響我們的夫妻感情的。”雲松德一臉誠懇地解釋道。
“是啊,家外紅旗飄飄,家內紅旗不倒。”陳諾冷笑一聲,答道。
他一向不怎麼喜歡太花心的男人,更厭惡這種花心還振振有詞的官員。
“陳諾,我知道你很厭惡我,也很仇視我。不過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而且生死未卜,你就不能原諒我嗎?”雲松德長嘆一聲,說道。
“我沒恨你,你不值得我恨。說吧,你到底想說什麼?”陳諾盯著雲松德看了半晌,一時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護我家人的平安。”雲松德終於說出了他的意圖,“如果你能幫我去保護我的家人,我會很感激你的,我的家人也會給你一定的酬勞,絕對比你在影樓當一個經理的報酬要豐厚得多……”
“笑話!”陳諾哈哈一笑,說道,“長風公司有那麼多人,個個有槍有手雷,又都是你的親信,你不找他們,反而找我這個仇人?”
“我一倒臺,最先要害我和我的家人的,恐怕就是長風公司。”雲松德直言不諱地說道,“因為只有我,最清楚他們的祕密,包括他們的發家史,和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你雖然和我有些仇怨,但你這人光明磊落,我寧願相信你,也不願意相信他們。”
“你的這些事不是組織上給的任務,我不會管的。”陳諾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這件事,你還是找組織上反應吧,看他們能不能把你的家人接到這裡來。”
雲松德垂下了頭,喃喃說道:“我已經反應過了,他們答應派武警去保護他們,卻沒答應派你去,他們讓我問問你個人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現在很忙,恐怕暫時沒時間管你家裡的事。”陳諾有些不耐煩地站起身來,說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地看你的電視吧。”
“陳諾!”雲松德趕緊叫道,“你為什麼不肯答應我的要求?難道你非要和我鬥到底嗎?”
“鬥到底?”陳諾回過身來,有些好笑地說道,“你現在不過是個階下囚而已,身無一物,你又拿什麼和我鬥?對不起,你已經沒資格做我的對手了。”
雲松德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雲大市長往日的威風,此刻早已無影無蹤。
只是陳諾在走出房門時,心裡卻始終存了個疑惑——雲松德的這番話很有些怪異,也不太符合常理,那麼他的真實意圖到底是什麼?
難道雲松德是想用利誘之計,哄自己到他的家人身旁,再由長風公司的殺手們伺機對自己下手嗎?畢竟自己是長風公司的死敵,高紫陽和池榮的手下一見自己出現,就必然會對自己下黑手。很顯然,他們這次一定不會再採取上一次的那種方式了,而是會找狙擊手對自己下手,那樣還有些難防……
這樣看來,雲松德的心底對自己這個罪魁禍首還是念念不忘的,一心想剷除自己,來一個死而無憾,含笑九泉。因此他不惜放下架子和對自己的仇恨,想哄自己去保護他的家人……
只是雲松德這一招似乎也太濫了吧?濫得沒有一點技術含量。那麼他會不會有其他的什麼意圖呢?
陳諾一邊皺眉思考著,一邊問清了項松房裡的暗號,到104房間去了一趟,看了看項松。
項松也是一臉的頹廢,抱著雙膝坐在**,盯著天花板發呆,卻始終沒和陳諾說什麼話。
陳諾在104號坐了一會,自覺無趣,於是又溜了出來,四處逛了一下,把武警賓館的地形給檢視清楚,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之後,他又跑到二樓的202房間,輕聲叫道:“莫紫葉,我是陳諾,開門。”
莫紫葉正在睡覺,房門是莫寒山來開啟的。
“陳諾,你沒事了?”莫寒山有些驚喜地說道。
“我能有什麼事?”陳諾嘿嘿一笑,然後探頭看了看莫紫葉,笑道,“這麼晚了還不起床?”
“她累壞了……為了幫你,她用讀心術連審了三個人,到後來這裡都快出問題了。”莫寒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滿眼憐惜地看了一眼莫紫葉。
莫紫葉的臉色有些憔悴,正緊閉著雙眼,陷入酣睡之中,鼻子裡卻插著一根管子,管子的盡頭連著一個氧氣筒。
“她為什麼要吸氧?心臟有問題?”陳諾見了這一幕,心中微微一驚。
“不,這和精神力有關,吸氧可以恢復精神力。”莫寒山簡明扼要地答道。
“還有這種說法?”陳諾摸了摸下巴。
“走,我帶你去見雲楓。”莫寒山把陳諾推出門去,然後也跟了出來,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雲楓也來了?”陳諾揚了揚眉。
“這種大事件,他怎麼能不來呢?”莫寒山呵呵一笑,然後敲了敲201的房門,輕聲叫道,“雲楓,是我,寒山。”
房門開啟之後,陳諾便看到了雲楓和周偉。
“喲,偉哥也來了。”陳諾微微一笑,說道。
“你家二大爺的!能不能不叫我偉哥?”周偉有些鬱悶地眨著那雙小眼睛,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能不能少說幾句口頭禪?”陳諾笑道,“好吧,我叫你週會計吧。你是來幫他們清理賬本的?”
“這些人之間都是一本爛賬,沒有我,他們怎麼搞得定?”周偉得意洋洋地一笑。
“雲楓,你的任務又是什麼?”陳諾轉頭看了看雲楓,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主要是起一個溝通協調作用,順便保護他們。”雲楓沉靜地答道。
“你正式加入了滄月軒了吧?”陳諾摸了摸下巴。
“嗯,我們四個都加入了,現在正是滄月軒用人的時候,他們在招兵買馬。”雲楓點了點頭。
陳諾沉吟了一下,說道:“既然是這樣,你就回滄月軒去吧。這裡沒你多少事,有我就行了,你去保護佳佳吧。”
陳諾說這句話時,自然有些口是心非。他的內心想法其實是——這裡很危險,他不希望雲楓呆在這裡,以免出事,畢竟他是女兒心儀的物件。
“不用,佳佳她們現在很安全。”雲楓微微一笑,答道。
“有多安全?”陳諾揚了揚眉,有些緊張地問道。
“她們在滄月軒的總部裡,那些有很多高手,像我這樣的人,至少也有四五十個,而且都是全副武裝。”雲楓答道,“當然,具體情形我也沒見著,我只是聽說的。現在我的心願是把長風公司一窩端掉,我當然要留在這裡,這樣多少能盡點力。”
“你們的介紹人和聯絡人是誰?”陳諾輕咳了一聲。
“李嘉清。”雲楓的回答果然和陳諾心中想的一樣。
“哦……”陳諾應了一聲,然後走到房間裡,拿起賓館的座機,說道,“你這裡能打電話嗎?”
“可以。”雲楓有些得意地說道。
在武警賓館,一旦進入辦案程式外,很多房間的電話就被限制了,就連手機訊號,在大部分房間也被遮蔽了,一切都是為了辦案的保密需要,雲楓這裡沒被限制,也難怪他有些臭屁。
陳諾微微一笑,先後和陳怡佳、方晴通了個電話,又和自己的父母通了個電話,給他們報了個平安。
雲楓和周偉見陳諾不停地打電話,也就識趣地去了莫紫葉的房間。
之後,陳諾又給聶無雙打了個電話。
“無雙,我出來了,平安無事。”
“陳諾,你現在在哪?”聶無雙驚喜地問道。
“我在配合辦案,我需要對前幾天的這幾件事作一個交待,這幾天暫時不能回來,你自己注意保重,注意安全,有什麼事就趕緊和我聯絡,這是我的新手機號,你記一下——19?。”陳諾摸了摸下巴,答道。
“配合辦案?是公安還是紀委?”聶無雙的訊息顯然很靈通,已經知道了一些線索。
“紀委。”陳諾簡潔明瞭地答道。
“喂,你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聶無雙趕緊問道。
“沒事,一切平安,我不會有任何事情的。”陳諾微微一笑,心裡卻很有些苦澀。
這件事,現在已經把聶子木給牽涉進來了,說不定哪一天聶子木就會被關到武警賓館來,那時陳諾還真不知該如何面對聶無雙。
雖然他已經向劉毅和萬友先提出了要求,要求保住聶子木的命,而劉毅和萬友先也答應儘量做到,但這件事的發展結果到底會怎麼樣,陳諾的心中還真是沒底。
“小心!”聶無雙只說了兩個字。
“無雙……”陳諾沉吟了一會,說道,“你在美國有一個伯父,對嗎?”
陳諾知道,聶子木有個叫聶天寧的大哥,現在住在美國,很有點財力。聶家還有個二號人物,叫聶青雲,是聶子木的二哥,現在在京城住著。
“嗯。”
“你和你爸爸也很多年沒見過他了吧?”陳諾又問道。
“是,有三年了。”
“那就趕緊和你爸爸去見見他吧,我聽你說大伯父得了癌症,但他一直瞞著你們,騙你們說他身體很好,如果你們打電話去問,他也不會承認的。等你們在美國見到他,就明白一切了。”陳諾說道。
“你聽誰說的?”聶無雙頓時緊張起來。
“聽美國的一個朋友說的。”陳諾答道,“我還聽說,你伯父的病多吃桃子是有好處的,你們帶一點去吧。”
聶無雙沉默了良久,忽然說道:“好,我明白了。”
“那就這樣吧,你們一切小心。”陳諾嘆了口氣,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諾剛才和聶無雙的電話,其實是在給她通風報信,讓她和聶子木趕緊去美國,以逃避紀委的調查和抓捕。由於擔心電話受到監聽,陳諾編了個謊言,含蓄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並用“桃”的諧音,暗示聶無雙讓她爸爸趕緊“逃”,爭取能去美國。
當然,逃不逃得了,就要看聶子木的造化了,反正陳諾自己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