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徐寒便去了魏將軍帳中議事,凌靖雪懶懶醒轉,回想昨夜之事恍若隔世。荷瀾侍候起身梳洗,見她面頰泛起兩朵紅雲,心中猜知大半,福身笑道:“奴婢恭喜公主,願公主與駙馬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本來是歡喜的事,不知為何凌靖雪聽著竟有一絲恍惚。本是新婚之夜該說的話,卻生生拖了一年多,甚至拖成了習慣。若非昨夜兩人皆飲了幾杯酒,簡直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她抬抬手示意荷瀾起身,嘆了口氣。
荷瀾不知她憂從何來,關切地問:“公主可是憂心方姨娘?奴婢冷眼旁觀,駙馬對她的心已灰了大半,來日就算同回徐府,也不會對公主威脅太大。”
“我知道,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凌靖雪皺眉想了一會兒,始終不得要領,待想與荷瀾多討論幾句,墨竹滿面喜色跑了進來。
“二少爺說過來與公主同用早膳,”墨竹喜滋滋地施了一禮,笑道:“奴婢一早在院裡打掃,正見二少爺匆匆忙忙地出門,似有緊急軍務要辦。奴婢以為直到晚上才能見著二少爺,沒想到二少爺想著公主,竟一刻也不耽誤。”
墨竹跟在凌靖雪身邊日子漸長,真心實意為她高興,說話一時少了分寸。凌靖雪也不惱,笑著推了荷瀾一把:“瞧瞧,都是你**出來的,嘴皮子越發伶俐了。”頓了頓,她挑眉斜睨著墨竹,笑道:“倒是我忘了同駙馬說,你和硯劍年紀都不小了,還拖著不成?只是行軍在外條件簡陋,恐怕委屈了你們。”
“公主慣會取笑,”墨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脖子根,熱的就要燒起來,口齒亦不如之前利索了:“我不急,他急什麼,什麼簡陋不簡陋的……”
凌靖雪看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抿脣笑了笑,向荷瀾遞了個眼色,隨口轉了話題。墨竹長舒口氣,剛想說幾句話緩解尷尬,荷瀾把一隻木盒子塞進了她手裡。
黃漆雕花的盒子,掂起來很沉,墨竹正在猜凌靖雪的用意,只聽她開口:“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裡,這是皇祖母從前賞的髮簪,就當是你的嫁妝。無論什麼時候你想與硯劍成親,只管大大方方告訴我,我自與你做主。”
小姐們十五歲及笄,行禮時將一支髮簪插在頭上,代表長大成人。墨竹是徐府家生的奴婢,自然不能享受此等待遇。凌靖雪將太后賜的髮簪送給她,等於告訴旁人她的地位與普通小姐一般,而非任人作踐的奴婢。
墨竹感動得熱淚盈眶,顫著身子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奴婢必盡心竭力服侍公主,萬死不辭。”不完全因為禮物貴重,更因為凌靖雪待她的一份尊重,比黃金白銀更難得。
“公主將你當自家人看待,”荷瀾彎身攙她起來,眼角閃著淚光。
“若沒有荷瀾一力照拂,我早已不知在哪裡,這話我從前便說過。”憶及當年,凌靖雪感慨良多,招手示意二人走進,望著墨竹的眼睛道:“後來我在徐家舉步維艱,你卻始終真心實意為我著想,我都知道。若不是你大力幫忙,我與駙馬亦不會有今日。我能為你做的不過如此,莫要推辭。”
“怎麼了?”三人正相對垂淚,忽聽男子聲音在背後響起。徐寒大踏步而入,一臉莫名其妙:“好好的怎麼都哭了?”
凌靖雪撲哧一笑,連忙上前服侍他脫了外袍,墨竹紅著臉忙不迭跑了,徐寒注意到她手上的盒子,隨口問道:“賞了什麼好東西?”
“一支簪子罷了,”凌靖雪不想瞞他,簡單說明了幾句,話鋒一轉,觀察著他的臉色道:“我瞧著墨竹與硯劍年紀相仿,性情模樣亦合得來,不如將他們配成一對,豈非天賜的良緣?不知駙馬是否願意?”
“這等小事,你做主便是。”徐寒揮揮手,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先讓他們相處著,明年回到家裡再正式指配便是了,何必來問我。”
凌靖雪感受到他的信賴,嫣然淺笑,索性與他商量起家事來:“昨兒打了勝仗,聽說三日後雲貴當地官員都要來慶賀?旁的還倒罷了,雲貴總督廖大人位高權重,斷不可馬虎。只是我不甚清楚廖大人的情形,還望駙馬指點一二。”
“其實依廖大人的功勞輩分,大可位列六部尚書,只因他是雲南人氏,父母皆健在,不習慣京中的氣候,這才留在此處侍奉。”徐寒提起朝中官員來歷如數家珍,略頓一頓,加重語氣強調:“廖大人膝下三個兒子,長子已到了結親的年紀。明日無論廖夫人說什麼,你只管含糊應對便是。”
眼見徐恬到了年紀,上門求親的必定越來越多。凌靖雪無奈搖頭,繼續問道:“聽說廖夫人本家姓韓,不知與新任首輔韓大人有無親眷關係?”
徐寒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頭回答:“不錯,廖夫人是韓大人的堂妹,關係親密,韓大人得以升任首輔廖大人出力不少。”
意思是得罪不起了?凌靖雪越想越頭痛:“恬姐兒的事究竟如何?”皇帝一直希望平復西南邊陲,雲貴一帶高官不少,再這麼下去何時才應付的完?
徐寒亦感無奈,聳了聳肩:“恬姐兒性子執拗,我們只好為她多擔待著。我已派人回府打探,想必近兩日便會有訊息。”
“怕只怕眾位夫人以為我不敢做主,直接求到老太太面前。”太夫人心中幾個男孫比徐恬重得多,極有可能為了牽線搭橋犧牲徐恬。當著徐寒的面不好直說,凌靖雪透了一半便望著他閉口不言。
他心中瞭然,瞥了她一眼:“老太太那邊自有我去說,其他你莫要擔心。我只有這一個妹妹,她過得開心快樂足矣。”
凌靖雪松了口氣,真心實意為徐恬感到高興,笑容燦爛。兩人說了幾句閒話,書劍在外叩門:“二少爺、公主,馬楊從府裡回來了。”
凌靖雪隱隱覺得他語氣不對,徐寒已然高聲吩咐:“進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