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令儀
“師孃？”
聽到這個稱呼，蘇令儀一時怔住了，良久才回過神來，臉上浮現一抹由衷的笑意：“是繼善讓你這麼叫的嗎？”
“嗯。”陳靜點點頭，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尊二三十公分高的沉香木雕來。木雕是個身穿旗袍的年輕女子，眉目間可以看出，正是這位蘇老太太，“這是師父交給我的，是送給您的。”
木雕是陳繼善之前就做好的，只是沒來得及交給蘇令儀，陳靜這次就拿了過來，遲了幾十年將其送到了該送的人手中。
看到雕像，蘇令儀渾身一震，伸手接過，右手顫抖著緩緩的撫摸上去，眼圈兒紅了。
何西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過去，只是站近了些。
老人顯然修養良好，很快就控制住情緒，深吸一口氣道：“看我，還讓你們站在外面。我能叫你靜靜吧？”
“當然了，您是我師孃，隨您心意，怎麼叫我都行。”陳靜像是沒有看到老人的失態，輕笑著道。
“好，好。來，我們進去說。”蘇令儀重重地點點頭，將雕像放在腿上，用手緊緊攥住。
何西很自然地過去，替代了那推輪椅的中年婦女，站在蘇令儀身後，對陳靜點點頭。陳靜起步跟上，那中年婦女跟在最後，幾人先後進了門。
雖然房子很老，採光卻不錯，客廳裡有個大大的落地窗，房間裡顯得非常明亮。房子是西方古典的裝修風格，房頂吊著水晶吊燈，客廳一角擱著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牆上掛著風景油畫，其他的裝飾不太多，顯得優雅低調，很符合老人的氣質。
何西推著蘇令儀在一張雙人沙發邊停下，踩下剎車固定住輪椅，朝老人伸出手。
蘇令儀扶著何西的胳膊緩緩站起，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對陳靜道：“靜靜坐啊，在我這不要拘束。”
陳靜這才知道她並非完全不能行走，決定待會給她看看，畢竟她也算答應便宜師父陳繼善要好好照顧他這些紅顏知己。她現在醫術很不錯，加上空間靈液，可以幫蘇令儀好好調理身體，也讓老人身子輕鬆一些。
她依言坐下，又從包裡掏出一個木雕的茶盒來。茶盒用的是浮雕的手法，刻了一幅少女採茶圖，惟妙惟肖。
“師父說您跟他一樣最喜歡龍井，這是師父留下的龍井茶樹上採的，這麼多年了，都是老茶樹了，不過味道還是很好的，希望您能喜歡。”
蘇令儀眼中透出明顯的驚喜之色，伸手接過茶盒開啟，稍微聞了聞，表情有些懷念：“真的，還是那個味道，就是更香醇了。靜靜，你有心了。”
她看著陳靜，越看越喜歡。
陳靜其實也是想跟蘇令儀搞好關係的，畢竟她既然應下了陳繼善的請求，就得辦好。那份請求中不止說要找到她們，還要好好照顧她們。蘇令儀很好說話，給人的感覺很好，陳靜不排斥和她好好相處，以後可能還要經常往來呢。
呃，至於她和何西的關係，陳靜選擇性地忽略。
蘇令儀又和陳靜閒聊了幾句，瞭解了她的一些情況，這才顯出幾分急切來。
這時，何西突然道：“太姨奶奶，我隊裡還有事，就不陪您了。”
陳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突然要走了？隨後她注意到了蘇令儀有些放鬆的表情，這才瞭然。老人應該是不希望其他人在場吧？何西這傢伙看著面癱無趣，居然這麼會看人臉色，看不出來啊。
“好的，小西，你忙去吧。要是有時間，下午過來送靜靜回去吧。”蘇令儀也不挽留，只是說的話讓陳靜大感鬱悶。
“不用了，師孃。我記得路，只要讓宋阿姨送我出大門就行，我讓家裡的人來接我。”陳靜馬上推辭。
何西點點頭：“好的。”然後看向陳靜，“我下午五點過來。”
我答應你了嗎你過來？
陳靜一陣氣悶，可是看他那堅定不移的樣子，不由氣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假笑：“那就麻煩你了。”
看到她的樣子，何西的嘴角似乎勾了勾，讓陳靜感到有點驚悚。
大哥你還是別笑了，你這笑讓人心裡沒底啊。
蘇令儀將兩人的表現收在眼中，眼角的笑紋都加深了些。
送走何西，那姓宋的中年婦女也找了個理由離開了，房裡便只剩下陳靜和蘇令儀兩人。
“繼善他……其實早就去了吧？”
蘇令儀一開口，就讓陳靜大驚，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靜靜，你不要驚慌。我猜，你是他的隔世傳人吧。”蘇令儀眼神清澈，安撫的聲音彷彿泉水淙淙，讓陳靜放鬆了下來。
所謂隔世傳人，一般是把自己的傳承留在某個祕密的地方，有機緣得到傳承的便是留下傳承之人的弟子了。
“師孃說的沒錯。”陳靜乾脆地承認了下來，“不過，您是怎麼知道的？”
聽到這個問題，蘇令儀的表情有些哀傷，緩緩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才重又睜開，顯得平靜了些：“我能感覺到，很久以前，我就感覺到了，他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對於這種比較玄幻的說法，陳靜保留意見。不過蘇令儀也並非普通人，她是個精神異能者，可能確實比其他人感覺敏銳，這也說不定。
“那您……”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還託小西向你詢問繼善的訊息吧？”蘇令儀笑了笑，接道。
陳靜點點頭，又搖搖頭：“您是想從我這裡確認師父是不是真的過世了吧？但是您不見我，豈不是……”
“豈不是可以一直告訴自己，他其實還在？”蘇令儀將陳靜的未竟之言說了出來，苦笑了一聲道，“如果是幾十年前，我還可以欺騙自己。可是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該看開了……繼善是去陪慕青了，他們是真正的一對，能在一起，很幸福啊……”
“只是苦了您了……”陳靜有些難過。之前由於是她而不是陳繼善去收取梅格的遺物，因此她並未見到梅格留給陳繼善的錄音，所以感覺並不明顯，只是嘆息紅顏易逝。可現在，面對蘇令儀，陳靜卻真實地感受到了對方對於陳繼善那種深沉而濃郁的愛情，讓她有些震撼。
蘇令儀笑了笑，帶著釋然：“沒什麼苦的。我和他，畢竟有過一段快樂的日子。我現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想起那些，就像是他就在我身邊，陪著我，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的目光變得深遠，帶著追憶的口吻，將她和陳繼善當年的事娓娓道來，沒有痛徹心扉，只有淡淡的遺憾，以及對唐慕青的羨慕和一點點的嫉妒。
陳靜安靜地聽著。她這些話應該放在心裡很久了，不能和任何人說，現在對著和陳繼善有關的自己，才說了出來。她也許並不是在跟自己訴說，只是在陳述，似乎能從這些陳述中回到過去，在過去的日子裡和那個她為之傾心、並付諸一世的男子開心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