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裝神弄鬼
回到公寓，林夢璇將電視開啟，漫無目的按著手中的遙控器，楊逸靠在窗戶旁發呆，楊昱則從廚房裡端出了三杯咖啡，分別給兩人遞過去。林夢璇接過咖啡，看了楊逸一眼。
“死亡請柬才死了兩個人，這不像是他的風格。”楊逸喝了一口黑咖啡，喃喃地說。
“你還想去現場看看？”楊昱挨著他，手裡捧著熱騰騰的卡布奇諾，“都花了，能看到什麼？”
“死的那個女人和李籽媛的關係很好，是她的閨蜜。”楊逸抱著一個貓頭的枕頭，嘆了口氣道：“那個男的，是羅婭珍的公關經理，我曾經見過一面。”
“聽你的意思那個人是在向我示好？”林夢璇也端著杯子走了過來，“楊逸，那裡的人都是什麼身份你查了沒有？收到請柬的人除了咱們三個，有沒有什麼聯絡？”
“不知道，人太多查起來很麻煩。”楊逸慢悠悠地道，“夢璇，你心裡頭有沒不舒服的感覺？”
林夢璇微微點點頭，道：“我今晚想通宵。這兩天的事兒太恐怖了，我怕又開始做惡夢。”
“楊逸，我覺得我們該出去轉轉。”楊昱微微皺眉道，“我總感到他就在我們身邊。”
林夢璇淡淡一笑，道：“你們想幹什麼就去幹，不用管我。”喝了一口拿鐵，她溫熱的手心拍了拍楊逸的後背，“那個人的目的就是讓你揹負著永遠無法磨滅的罪孽，讓你無時無刻都在告訴自己，你是一個不祥的人，只能給人帶來災禍。這種精神上的折磨要比肉體上的刻毒百倍。喂，不許讓他得逞，咱們想個法子氣死他。”
“你是在安慰我嗎？”楊逸的臉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嘴一點都不甜。”
林夢璇擰了他一把，轉頭跟楊昱說：“你們去吧，我一人在家誰叫門都不給開。”
“死亡如影隨形的請柬，要摧毀的是人的心理防線。”楊逸擔心地說了，“還好你沒看完全程。”
“那戲劇有毛病？”林夢璇身上一冷，想了半天也沒覺得那絮絮叨叨的東西有奇怪的地方。
楊昱和楊逸對視一眼，見她有些出神，無奈地嘆了口氣。楊昱拍了拍她，問道：“想什麼呢？”
林夢璇捧著咖啡杯，眼神迷離地道：“我在想，怎麼從一團糟的毛球裡找到線頭。”
楊逸冷笑一聲：“瘋子和正常人不同，他們要報復命運，自我毀滅是終極目的。”
林夢璇呵呵一笑擺了擺手，回到了她的臥室。楊逸看了楊昱一眼，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公寓。
“她跟我說她愛上你了。”楊昱在他的身後突然冒出一句，“你滿意了，又一次把我贏得體無完膚，什麼都沒剩下。”說這話時，一股黑色的怨氣縈繞在他的周圍。
“感情不是一場遊戲，沒有輸贏之分。”楊逸無奈地說道：“這是她的選擇，我沒有干涉。”
“你就不能不得了便宜賣乖嗎？”楊昱皺著眉瞅著他，“這幅樣子的你更讓我討厭。”
“隨便你吧，反正打小兒你就沒喜歡過我。”楊逸回了一句嘴，“你不是很瞭解她的嗎，或許她只是想借著我讓你死心，就像她對顧夢澤做的一樣。”
“我是學心理學的，真話和假話我還分得清楚。”楊昱悶聲道：“你就是我的剋星，凡是我要的最後都會屬於你。”他揉了揉鼻子，囔囔地道：“既生瑜何生亮。楊逸，你怎麼了？”
楊逸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前面，拔腿就往前跑，也不看看周圍有沒有車經過。
“楊逸，看車！”楊昱及時的將楊逸拉了一把，才沒讓他撞到迎面而來的大卡車上。
楊逸臉色慘白，他剛才看到了那個人，雖然只有一瞬卻足以讓他看清楚那張令他永世難忘的臉。楊昱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擔憂地盯著他看了半晌，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是他。”楊逸緩緩地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道：“我看到了，他衝著我在笑。還說……”
“說什麼？”楊昱握著他的手也開始顫抖，“楊逸，你別嚇唬我，哪裡有人啊。”
“他剛剛就站在那裡。”楊逸指著路燈後的玻璃窗，“他說，序曲才開始，下一個篇章更盛大。”
“什麼！”楊昱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又認真的重複了一遍：“序曲才開始，下一個篇章更盛大？”
“只要他不死，就永遠都不會有落幕的一天。”楊逸瞥了他一眼，突然急道：“壞了，夢璇！”
夜色濃重，林夢璇悠閒而愜意的躺在沙發上看著壁掛的液晶電視。沒一會兒，她就開始犯困，抬頭一看錶，已經過了十二點了。打了一個哈欠，她關了電視準備關燈睡覺。剛歪倒在**，眼前漸漸模糊，忽然聽見一聲女人的嘆息。
勉勉強強的睜開眼睛，她恍惚間看到眼前有一棵光禿禿的柳樹，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長髮女子被一條白綾子高高的吊在樹枝之上，女人血一樣紅的鞋子下面是一片鬆軟的黑土，黑土地裡埋著一隻若隱若現的人的左手。她安慰著自己，這不過是一個惡夢，完全沒有必要恐懼。然而，就在她以為夢醒了的時候，她的鼻子裡充斥著一股血腥味，許多骯髒的黑色蒼蠅爭先恐後的向女人紅白相間的腦子上飛去。她恐懼的看著女人那雙惡狠狠的眼睛，身體禁不住微微顫抖。她使勁兒的掐著自己的大腿，想要這個噩夢儘快結束。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一個清秀的男孩微笑著叫著她的名字慢慢的向她走來，大大的眼睛和白淨的面板讓她稍稍的放鬆了精神，她向他走過去幾步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男孩身上散發出的冰冷而腐敗的氣息，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的死人。她縮了縮身體，往後退了幾步。
“你在怕我麼？”男孩臉上的笑異常恐怖，他纖細的脖子上一片褐色的斑紋讓她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變形的脖子和屍體特有的屍斑，這一切都告訴她眼前的東西不是活人！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她感到一雙冰冷而僵硬的手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毫不費力的將她捕獲。她渾身上下抖得更加厲害，男孩一下子變得又高又大，緩緩地向她走過來。
“你逃不掉，不管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你，永遠纏著你！”男人用平板而呆滯的聲音說道，同時，他的一隻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她惶恐不安的看著他的動作，男人的牙齒被血染紅，一張一合之間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氣息。她的頭髮根豎了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纏繞在她的周圍。終於，眼前一下子黑了，額頭上幾滴斗大的冷汗跌入了衣襟。
猛地睜開眼睛，她從**之間蹦了起來，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只是一場夢。
她拿起遙控器想要把電視開開，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出現了一道紅痕！死死的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的手腕，她試探性的用左手用力握了握右手腕，狼狽的別開了眼睛。
作為一個無神論主義者，林夢璇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自己的身上會發生所謂的靈異現象。一定是著了某些人的暗算，要不然就是這個屋子裡藏了一個她不知道的人故意嚇唬她。一定是這樣！她咬著嘴脣喃喃自語說：“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魂的存在，媽媽和舅媽也會保護我的。誰家裡頭沒有幾個逝去的先人，不用害怕，沒什麼的，沒什麼的。”
“咔嚓”一聲，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悶雷聲隨後趕到，黑夜和雨幕徹底阻隔了她與外界的聯絡。林夢璇只覺眼前隱隱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影子，那影子在大雨瓢潑砸下玻璃窗之際消失不見。一道道白色的閃電撕裂了黑暗向她衝來，她通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盯著臥室逐漸開啟的大門，剛剛聽到的聲音果然不是幻覺！是誰這麼無聊裝神弄鬼的嚇唬她！
她心臟怦怦地劇烈跳動著，將一直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槍拿了出來，開了保險。窩在**，她窺探的視線一直緊緊地盯在門口處，有危險隨時開槍救命。
不知等了多久，她忽然記起自己進來的時候把門給鎖上了，但現在門打開了一個小縫。她的心中冒出了一絲涼意，緊握著手中的槍把子以增加自己的膽量和勇氣。接下來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沒有半點聲音的緊張氣氛讓她汗流浹背卻不敢動彈一下。
“兄弟是什麼？兄弟就是相互利用拿來出賣的。”一個男人狠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錢可是好東西，能買到很多你想都不敢想的東西，包括你想要的人和你想要的命。”
“你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另一個男子的聲音悲愴，“什麼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在愛情與兄弟之間你卻選擇了一個女人而不是我這個為了你付出一切的親兄弟！”
第一個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不想和你反目成仇，是你一定要跟我搶我也沒辦法。”
第二個男子的聲音也逐漸高亢起來：“我也不想的，如果你退出，鬼才想讓事情變成現在這樣！我倒要看看在兄弟和女人之間你最後會選擇哪一個！不要忘了我為你的付出！”
時間彷彿靜止了，林夢璇驚魂未定，抬起頭竟看到牆壁上彷彿浮凸了兩個人影，兩個男人陰影下的眼睛正在用一種嘲弄的神情看著她。她驚叫一聲，滿頭大汗的從**坐了起來。
閉上眼再睜眼，眼前什麼都沒有，牆壁也還是原來的樣子。難道又是做夢？
“哎，還讓不讓人活了。”她甩了甩額頭上的冷汗，才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透，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看了看時間，快凌晨一點了，反正也睡不著，索性下床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從蓮蓬頭裡噴出，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覺好極了。她閉上眼睛放鬆著緊繃的情緒，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一股腥臭的味道撲鼻而來。睜開眼睛，蓮蓬頭裡的清水不知何時變成了鮮血，她驚恐的尖叫一聲就想要往外面跑。
浴室的門不知道被誰鎖住了，她怎麼都開不開，只能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等了一會兒，她再次睜開眼睛，蓮蓬頭裡噴薄而出的血水又成了清水。又是一場幻覺。她的身體顫了顫，重新走到蓮蓬頭下快速的用沐浴乳將身體搓揉沖洗了一遍，趕緊離開了浴室，在關上浴室門的一剎那，她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正背對著她，揉揉眼後再探頭往裡看看，半個人影都沒有。
難道是受了暗示產生了幻覺或者一直在做惡夢一直沒有清醒？林夢璇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藉口說服著自己。重新回到大**，她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般噁心難受。閉上眼睛休息，耳廂又聽到了門廳那邊響起急促的敲門聲。那聲音越來越大並且由敲門變成了拍門，再由拍門變為抓門，聲音刺耳中還夾雜著淒厲的嚎叫聲。就在這時，電話鈴猛然響起，在死寂的夜晚更顯猙獰。她恐懼到極點後反而平靜了下來，直衝到客廳將電話線給拔了。
“夢璇，你在做什麼？”楊昱開啟門進來，正好看到林夢璇拿著打開了保險的槍拔電話線，一看她一臉迷茫加恐懼的樣子就知道她中招了。
“看著我的眼睛。”楊逸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輕柔地說。
林夢璇看著楊逸清澈的眼眸，身子一軟，倒在了他的懷裡。
一向溫雅的楊昱眼中一片陰翳之色，聲音陰冷的說：“還好你發現不對勁回來了。”
“一會兒還有亂子呢。”楊逸將她輕輕地放到了**，走回客廳道：“她都這樣了，那天去的人估計也差不多了。早些睡吧，明天有得忙了。”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一道白影閃過。”楊昱一把扯過窗簾，後面的小陽臺上空無一人。
“裝神弄鬼是他的強項，當年被他用這個法子嚇死的人可不少。”楊逸對此嗤之以鼻，卻又眉頭深鎖道：“這個不算什麼，怕就怕他催眠植入記憶。你警醒些，彆著了人家的道。”
“比起我，更該小心的人是你才對。今時不同往日，有了牽掛的你不再是鐵板一塊。”楊昱捋了捋眼角的一縷黑髮，笑道：“如果我是他，要麼不做，要做就讓你後悔一生。”
楊逸注視他良久，點頭道：“你說得沒錯，我會注意的，弟弟。”
楊昱一滯，氣得跺腳回了自己的房間。楊逸目送他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更加濃重，他微揚嘴角，似笑非笑的看著窗外那一抹熟悉的影子。
“對不起，我要活下去。”他輕吻了一下手上食指的戒指，用低得近乎無聲的音量說：“你說得沒錯，神也不能審判我們這些怪物，能審判我們的，只有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