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心驚動魄的一戰猶然歷歷在目,當時他以血肉之軀對抗了那種他不得不承認的非人力量,一時間身體幾乎完全崩潰,所有生機在他的感知之下迅速枯萎。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再無活路之時,卻好像有什麼力量粗暴地湧入體內,點燃了熊熊生機之火,所有破裂的內臟開始清晰可查地被修復,所有斷損的經脈重新連線。
他甚至聽到有聲音在耳邊低低訴說。
那聲音低沉不斷,彷彿即將遠行的親人,喋喋不休地關照家屬。
她很固執,發起脾氣來不講道理,可是過去了也就立時忘了,你要多多謙讓她,不要太跟她較真。
她的力量我抽走了,這東西在她身上是禍害,你記得別讓她隨隨便便再灌毒,雖然小時候泡的藥澡多少有點作用,可絕對做不到百毒不侵。
那些不好事她不會再記起來了,她可能會變得有些不一樣,我也不知道,可是沒辦法,只能這樣冒險,也或許她又不會變。誰知道呢,可是你一定記住,她就是她,一直是她。
這力量我以後用不上了,就暫時寄存在你這,記得替我保護她。拜託了。
回憶到最後一句,公子陌深深皺起眉頭,眼中劃過一抹凌厲刺傷。
替他…保護她?他是什麼人?!
目光微挪,重新聚起焦距,他遠遠望向那一片茂密的草叢。草叢中鮮花絢爛,黑色的衣角肩頭遮掩不住,在其中微微晃動。
他忽然拾起劍,轉身就走。
夏夏其實知道自己一定被發現了。
如果說剛才打鬥中她還能借著混亂渾水摸魚的話,此刻四下寂靜空無一人,她毫無遮掩的氣息必然暴露。
她正等待著自己如過往數次一樣被狼狽揪出,卻不想,前面的人想也不想,掉頭就走。
她激烈碰撞的心忽然就有些停滯,之前不好的預感再次如洪水般洶湧□□。
他不願見她!是真的!可是為什麼?!
夏夏再也管不了太多,猛地從草叢裡躥出,急步追上,猛地從後面抱住那正欲離去的身影。
黑衣沾灰,草葉泥土狼狽地掛在身上,她卻只知用力收緊雙臂,十指緊緊相扣,纖瘦的身體微微發顫,似在緊張著下一刻就會被無情掙脫。
公子陌停住了腳步,身軀微微僵硬。他沒有動,也不說話,就任後面的人這樣死死抱著。
“你不要我了嗎?”
良久,後面傳來悶悶的聲音,委屈中帶著一絲著急的哭腔。
公子陌動了動,將她的手緩緩拉下來,轉過身,一雙深邃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可是神色分明固執,瞪著他的眼神明顯帶著質問。
她的氣色很好,兩頰泛著微微的紅暈,比他上一次見她的時候不知道健康了多少。
她穿了黑色的紗衣,面巾一團糟地掛著肩上,額頭還有一絲土灰,卻恍然叫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初見,她也是在炎炎夏日如此詭異的打扮,在水月居的門口和老鴇嚼著舌根說著那些關於他卻子虛烏有的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