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偷拍了。
盯著金貴生高深莫測的臉怔愣了幾秒後,程俊豁然一笑,“是你叫石堯偷拍我和小五的吧。”
金貴生雙手背在背後,面向大海,笑道:“沒錯,不過本來我只是叫他接近你們倆,讓他多觀察程小五,真沒想到你們兩個會是那種關係。”
程俊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石堯是你故意安排進來的……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小五的身份?”
“啊!”金貴生點點頭,“在海洋館看你們一起表演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一般,那種與海豚在一起共舞而絲毫沒有違和感的畫面,作為馴養師,即便出色如你程俊,也不可能給別人造成那樣震撼的畫面感,彷彿他與生俱來就擁有與海豚溝通的能力,哦不,應該是被海豚朝聖、信仰著的光環,他無需多言無需發出指令,僅一個眼神,海豚就能讀懂他的命令。”
“所以你那時候就懷疑他?”
海風漸漸大起來,波浪開始翻滾,吐著白色的泡沫,一層推著一層蓋過沙灘,打溼兩個男人的褲腳。
金貴生也不怕被海水浸溼褲腳,反而往海水裡走了幾步,遠遠眺望著天邊那一線,不答反問:“你在人魚灣長大,應該很清楚那個傳說吧。”
程俊撇撇嘴,老實說他已經猜到了,不過姑且聽聽這個男人還能說出些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來,“當然知道。所以你是想要海溝裡那些寶藏?”
“看來程小五很相信你啊,連海溝那麼祕密的事情都跟你說。至於我,現在告訴你也沒關係,我的祖上出過一名海盜,沒錯,就是你心裡正在猜的那樣。他在那場海難中僥倖沒死,不過也跟廢人差不多了,要不是他出海之前已經成親生孩子,那件事估計也就只是個傳說而已,就不會有我這樣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在了。他親身經歷那場災難,至死也不甘心,死的時候警示後人,在人魚灣這裡埋藏著他們兄弟多年的心血,有朝一日如果碰巧發現雄性的人魚,一定要不擇手段抓到,只有靠他,才能拿回屬於他們的東西。”
金貴生從海水裡慢慢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很惋惜卻又透著一點惱怒,“可惜啊,收留程小五的時候我只知道他原來是條海豚,卻完全沒發現他還是一條雄性人魚,所以才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讓他回到你身邊,白白錯過一個機會。如果不然,早在那時候我就抓了他了,根本不必費這麼多周折把你也扯進來。”
程俊愕然著,金貴生果然沒辜負他,說了這麼驚悚的一件事給他聽,“你原來是……你什麼時候知道小五還是人魚的?”
“是石堯接近你們之後的事了,他給了我很多有價值的資訊。不得不說遺傳和基因這東西真的很神奇,石堯提供給我那些東西,足夠我分析出”
程俊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嗤地笑出來,“我他媽竟然一直被你拿在手心裡玩兒!我就說你當初怎麼那麼好心要送他房子,你是那時候發現他人魚的身份然後想把他騙回去吧。”
金貴生完全不否認,“是,不過我沒想到他對你有那麼強烈的依賴感,怎樣都不肯離開你。那時我還沒想到你們有那種關係,只當他是被養熟的動物對主人的依賴。”
“所以後來你給我升職還處處關心我,一點一點的,最後下達讓我來人魚灣上班的調令,讓我找不出破綻——你利用小五對我的依賴,企圖透過我將他引到人魚灣來!”程俊的眼神已經完全冷下來。
金貴生哈哈一笑,攤開雙手,無奈道:“可是我沒想到你會幾次三番拒我。”
“所以當石堯告訴你我和小五是同性戀人的時候,你就讓他偷拍我們。你知道我的家境,知道我有孩子要養,知道我不能沒有工作,所以讓石堯把我們的照片散播在海洋館甚至是我之後上班的兩個地方,就是為了讓我在整個t市都無法立足,最後走投無路的時候你再出面,屆時我們就會答應你到人魚灣水族館來上班了是吧。”
“思路完全對了,你很聰明,新找了兩個工作單位之後就覺察到我的用意,居然就再也不找新工作,害得我的計劃都沒法完全展開,不得已只好提前去找了程小五。你們還真是難搞啊,本以為你們倆會一起到水族館來,結果你卻告訴我只有你一個人來。”金貴生雙眉緊蹙,一手叉腰一手搓著後經,一副相當苦惱煩躁的樣子,“啊啊,你們總能在我快要達成目的的時候拐個彎,讓我有恨不得殺人的衝動吶。”
這男人的心機還真他媽深,平時看起來多親切的一箇中年人,笑容可掬,言行舉止極有風度,一派成功人士的嘴臉,誰能想到那張皮的下面是這麼令人心懼的城府。
程俊暗忖,金貴生好像不知道小五是海豚族群的首領,更不知道他在人魚部落中存在的意義,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小五能開啟石門這件事。那麼,如果他猜的不錯,金貴生在人魚灣建水族館應該只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應該是以此掩人耳目,等他找到開啟海溝石門的鑰匙後打算悄無聲息地取走那裡面的一切。
還有一點,恐怕水族館內部的水下觀光建設應該沒那麼單純,按照金貴生這麼周密謹慎的做事風格,下面至少有一處隱祕的通道能直達海溝的位置,不,海溝有人魚在守護,他應該沒那麼大膽子開闢到那麼危險的地方,但也應該距離不遠。
程俊不打算質問他這一點,根本他的推斷,金貴生花費這麼大周折要把自己調來水族館,就是要利用他引誘小五,那接下來他應該會把自己關押起來吧。
程俊開始往後退,“想拿走那麼多財富可不容易啊館主,小心被人魚吃掉哦!”
“你放心,為了這一天,我不知研究了多少對付人魚的辦法和武器呢。”金貴生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臉上的笑意斂去,無表情瞪著程俊:“現在想逃跑也晚了。”
話音落,程俊就感覺到腰部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抵住,從他身後傳來一道低沉、陰冷的男音:“別動,槍走了火遭殃的可是你。”
那一秒,程俊渾身如冰雕一般僵硬冰冷起來,條件反射地質問:“金貴生,你想幹什麼?”
金貴生走過來,眯著眼四下環顧,此時時間很早,海邊除了他們幾乎沒有別人,“你放心,海溝裡那麼多東西我可不想別人來分一杯羹,所以不會殺人把事情鬧大。但前提是,你要乖乖配合我。事成之後不用你說,自然會放了你。”
“這算交易?”
“對。”
看來還有轉圜的餘地,程俊的腦子在飛快地運轉,“具體?”
“具體就是合作。我知道你和程小五的感情很好,如果你讓他來人魚灣,他一定會來。你跟我合作,我拿到我的東西后絕對不會虧待你,分你一筆足夠使你和你兒子生活兩輩子的錢是完全沒問題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在槍械的壓迫之下,程俊的身體依然僵硬,幸好理智尚在,他還能保持幾分冷靜來思考接下來的情勢走向,在心裡盤算該如何應對,“既然你知道我跟小五感情好,你就不應該抱這種妄想。”
“我可不是妄想,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要不然,憑我的財力,強行抓你們兩個來人魚灣根本就不是難事。”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金貴生強行抓了小五和程俊來人魚灣,兩人激烈反抗、他們身邊的親友發現他們失蹤而報警……種種劣跡必然會導致走漏風聲。海盜船上具體有些什麼東西他不是一清二楚,但透過老祖宗留下來的遺言,他的確知道船上有許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古董、金銀鑽珠……這些東西的存在如果被國家發現,那他連一塊金幣都撈不著。
如果是小五和程俊自願而來就完全不一樣了,打著在水族館上班的旗子,悄然無息地潛入海下,開啟石門,利用尚在建設中的水族館作掩護,慢慢搬空海盜船……絕對是最安全也最有效的方式。
程俊沉默著,他在想該不該先答應下來。
金貴生拍拍程俊的肩膀,說:“你不必花心思去想怎麼和我周旋,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我不親自殺人,但是製造一出意外死亡我還是有那個能力的。”
程俊的血液頓時沸騰了,“你敢拿我兒子威脅我?”
“不是威脅你,只是給你醒醒腦,讓你看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金貴生搖搖頭,“你,沒的選。”
程俊咬牙切齒,狠狠點了兩下頭,“好,我答應你!”
答應不代表馬上就把小五騙過來,程俊是留了後路的。他告訴金貴生小五被人魚傷害過,所以始終不願意回來人魚灣,而現在人魚已經上岸以吃人為誘餌打算逼迫小五現身,他就更加不能回來。
“此前是我一直不准他來人魚灣,態度強硬,他知道我是擔心他被人魚發現,所以如果這個時候我讓他來,很顯然不妥當,他會懷疑。要讓他沒有半點懷疑心甘情願過來,必須等幾天,到時候你放出訊息,就說我被人魚襲擊,被救下來但生命垂危,我想他一定會來的。”
金貴生再三考慮後點了頭,“可以,反正我已經拖延了一年多,也不在乎多這幾天時間。總之一切低調行事。而且,你兒子在我的監控下,我一點也不怕你搞小動作。”
程俊:“……”我草泥馬!
他看出來了,金貴生很怕這事兒被國家部門發現。
程俊的行動受到監視,不過金貴生倒是沒刻意地限制他的自由,只要他不離開人魚灣就行。金貴生知道程俊這一趟來還有他一個朋友隨行,那人在這裡買了大片的土地蓋樓,日後會是這一帶最大的酒店。他的工地上也剛死了個工人,目前還留在人魚灣配合警方進行調查。為了不讓這位朋友懷疑,金貴生還是安排了程俊在水族館裡上班,兼任副總經理一職,全程監管水族館內的裝修進度、動物的購買等等。
程俊在金貴生的監視下去見了孟奇一次,兩人約在開發區內的一家飯店見的面。孟奇不知道有人暗中監視程俊,一見面就把手機遞給他,說是莊希文打過電話來。程俊故作嫌惡地推開孟奇遞過來的手機,表示一點也不想理會莊家的人,順帶還發起牢騷,跟孟奇大吐苦水,說自己這些年過得多麼憋屈,被他親爹媽忘得有夠徹底,莊家的人又怎麼看不起他云云。
孟奇是什麼人?當即就品出幾分不對勁了。程俊從來不是愛抱怨的人,而且明明來的路上還特意叮囑他接到莊希文的電話要轉告他,現在一百八十度轉彎的態度明顯有什麼隱情。當即神色不變收回手機,裝成一個忠實的聽眾,不時表現出自己好兄弟的一面,對程俊加以安慰。
一場看似尋常的兄弟會面結束了,程俊跟孟奇告別,撇著嘴搖頭說:“這裡的飯菜一點也不好吃,尤其是那道龍蝦,腥味都沒驅盡。下次我們再換一家吧。”
程俊走了,監視他的人自然也跟著他離開。
孟奇返回酒店包廂,在程俊用過的碗盤裡用筷子翻了幾下,在一堆龍蝦殼下面發現一張疊得很細的、沾著油汙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
速回t市,金貴生知道一切事情,回去看好小五和我兒子,拜託!
作者有話要說:換季了,最近一直陰雨連綿,作者君和家人都感冒了,童鞋們要注意及時新增衣物防止感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