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草坪談話
“挺漂亮的。”這個說法太籠統,無法辨別他說的那個人究竟是誰,謝天珩耐著性子再問了一句:“還有其他的特徵嗎?”那個即將呼之欲出的答案,隱隱在心中跳躍著,似乎有什麼即將衝破屏障,重見天日。
這樣的認知,使得他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
周念南那天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聽上面,眼下他這麼一問,一時間還真有些想不起來。他回憶了許久,當時天色偏暗,他也記不得許多:“說話的語調好像挺平。”
謝天珩垂下眼簾,在他以為得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時,周念南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我記得好像坐著輪椅,只是當時天色太黑,籃球隊的經費嘛,你也是知道的。”
一句話,許多原本已經絕望的謝天珩,重新燃起了希望,恰好這時,中場休息結束,他揚了揚眉:“要一起嗎?”
周念南不知他抽的哪門子風,連連擺手:“你饒了我吧,教練好不容易放我休息會兒。”
剛才在場下他可是將謝天珩的狀態看得一清二楚。
這小子明顯就是有怨氣啊,那種發洩式的打法,光是看著就夠心驚肉跳的了,這個時候和他一起去打籃球,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看著他矯健的身姿重新踏上了賽場,周念南以極其悲劇和同情的目光看著場上的其他人,彷彿他已經看到了他們被謝天珩壓著打時候的情景。
可這次,謝天珩的風格,又轉了回來,不再那麼咄咄逼人,凌厲強勢。和上一場相比,簡直可以用判若兩人來形容。
周念南不禁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個在人群中穿梭,快如旋風的人,喃喃道:“這小子怎麼變化這麼大?變魔術還是怎麼的?”
教練在這時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平時看你打球不怎麼樣,安慰人倒是很有一套,謝天珩是個好苗子,不能就這麼廢了。”
周念南一臉驚恐的望著這個架勢要和自己哥倆好的教練,臉色刷的就白了,態度轉變得畢恭畢敬:“教練啊,不是我乾的。”
“既然你不想在前線,那我把你調去後勤如何?”何教練十分民主的問了他一句,至這個機會,一直都是周念南求而不得的,見他終於肯鬆口了,忙不迭的點頭:“我一定會好好把握住機會,不負教練重託。”
拖了謝天珩的福,終於不用待在這個隨時會受傷流血的前線了,終日提著的心,也終於可以落回原處。
在他眼中大病初癒的謝天珩,依舊勇猛的如同匹餓狼般,不用有絲毫的擔心。
因此,等到訓練賽結束,他又不死心的靠過來:“你還沒說那個女孩和你什麼關係呢?”
謝天珩一面用毛巾擦汗,一面無奈的說道:“關係難道不是建立在兩個人之間的嗎?”
言下之意,就是他想,也得人家同意才可以。
心思玲瓏的周念南立即聞絃歌而知雅意,嘆息著搖搖頭:“還以為終於有個人可以治得住你了。”
“也不見得是一場空啊。”謝天珩留下了這句引人遐想的話,快步離開了籃球場。
都過去這麼久了,安然也該回來了吧?
在學校後方的草坪,見到安然的時候,謝天珩原本想好見面該說的第一句話,該做的第一個動作,此刻全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比自己想象得要思念她。
不自覺放輕了腳步,緩慢而猶豫的走了過去,最終停在了距離安然約莫一米的位置,再不肯挪動半分。
他怕驚動了那個正在看書的人,從而破壞了她的心情。
其實有一個小小的可能,就是她在看見自己的時候,高興的情緒壓過了大部分。只是這個希望實在太過於渺茫,在謝天珩心裡甚至可以忽略不計了。
女孩倔強的挺直脊背,姿勢如同刻意計算好一般,端莊而優雅,同時也會很累。
就像此刻,哪怕在看書,他也不曾低下頭,只是把眼神往下移了些。
烏黑濃密的發,被她一絲不苟的梳起來,哪怕有風拂過,也只能堪堪吹起幾縷髮絲。
許是太過於專注,謝天珩站了許久,安然都不曾發現,學校後方的草坪平時就鮮少有人來,兩人竟然相安無事的度過了半個小時。
就在謝天珩以為安然不會發現他的時候,安然緩緩把頭偏了過來,淡漠疏離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漸漸有了些暖人的笑意,卻並不顯得有多驚訝。“身體素質比我想象的要好,這麼快就出院了。”
謝天珩的恢復能力快的驚人,距離三天前在醫院看到他,此刻的他氣色就顯得好多了,沒有那種蒼白的觸目驚心的臉色,也就沒有了那種隨時會離開的感覺。
身形依舊有些清瘦,不過比起幾天前,就顯得好多了,這些都是可以日後慢慢養的。
“當然了。”原來開口說一句話也沒有那麼難,謝天珩甚至不用刻意去想該說些什麼,身體就已經更快的作出了反應,他走到了安然身邊,不顧形象的坐了下來。“我是誰啊,身體素質豈是你們這些凡人能比的?”
一切都是多慮了,只需要和往常一樣就好。
奢求太多,便一樣也沒有了。
謝天珩似若無意的瞥一眼她手中的書,苦澀的甜蜜在心中蔓延,形成一片汪洋大海,將他牢牢困在其中。玩笑似的開口:“怎麼還是這本《從前慢》?”
看了許多次,也不知他的心意。
安然抿了抿脣,低下頭,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沒有其他的看了。”
謝天珩哦了聲,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不知疲倦的看著她,眼底壓抑的炙熱不斷的翻湧著,彷彿要將那一片漆黑吞噬,染成紅色。
安然也感覺到了,只是不想說破。
早在半個小時之前,就發現了他的存在,只是不知道用怎樣的表情以及心態來面對她,從而一直拖延。
那句玩笑般的話,是在千萬句話語當中小心的選擇出來的,又在心裡默默的演練了無數次,連語氣都選擇了她認為最為妥帖,不會出差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