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氏跟孟楚清商量,反正韓家兩位少爺都在前院議事,不如中午就都在那邊吃,省得二房再開伙。
這樣做,未免也太佔便宜了,孟楚清忙道:“大太太可不曉得韓家二少爺的那些禁忌,還得勞煩太太操心,做好了送到前面去。”
浦氏心想也是,萬一韓家二少爺食物過敏出了甚麼事,也許就再也收不到銀子了,於是便道:“那我就做個白麵饃,下個蔥花面,煮個白菘,炒個豬肉片?”
“使得。”孟楚清想了想,又提醒道,“饃裡別摻雜麵兒,面裡別臥雞蛋,醃肉片時,別用雞蛋清。”
浦氏牢牢記下,轉身去了。
孟楚清便翻看孟楚潔還回來的酸文,仔細看起來。韓半城共有兩個兒子,大兒子韓寧是原配所出,長年在外打理家族生意,至今二十多歲了,還沒成親;小兒子韓遷則是那位西風壓倒東風的蔡姓妾室所生,今年剛滿十五歲。韓半城極為寵愛這個小兒子,連帶著正室太太也不敢怠慢,處處把他放在自己兒子前面;大兒子韓寧對他也是處處謙讓,以至於養成了他驕縱挑剔,還帶著些極端的性格,高興時可以賞你千金,不高興時也能叫人把你打個半死,所有他屋裡的通房,就沒有不傷不殘的,以至於後來根本就沒人敢跟著他,連普通丫鬟都是想盡了方法,不讓自己被分派到他屋裡去。
看到這裡,孟楚清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敢情這位二少爺徒生一副好皮囊,卻是個喜怒無常的性子,剛才江媽媽還讓她送一個丫鬟去服侍他呢,萬一孟家的丫鬟一個伺候不當,被他打死了,怎辦?
孟楚清捨不得讓家中的丫鬟去涉險,於是讓梅枝把江媽媽請過來,與她商量:“我們二**多人少,實在抽調不出人手,而且二少爺又有潔癖,又對很多物事過敏,萬一咱們的人一個不留神,服侍不周,害得他犯了病,那可是大罪過。不如就讓他自己帶來的小廝跟去服侍?”
江媽媽叫道:“哎呀,五娘子,怎麼不早說,大太太已經指了個丫鬟去服侍他們大少爺了,這若是不給二少爺也派一個,難保他不會生氣。”
厚此薄彼,的確是惹人厭,更何況這位二少爺還是這麼個性子。孟楚清又犯了難。梅枝小心翼翼地道:“五娘子,若是你不放心,不如讓我去?”
孟楚清瞄了擱在架子上的酸文一眼,沒有作聲,但那意思很是明瞭,不希望她去以身涉險。
梅枝卻道:“橫豎是要個人去的,別人去,五娘子放心,我還不放心哩,被二少爺打了事小,得罪了他,耽誤了修渠事大,所以還不如我親自去伺候。雖說我口笨舌鈍,但到底把那張二少爺禁忌食單給背得滾瓜爛熟了,可以保準不讓他過敏中毒。”
孟楚清聽了,還是猶豫,江媽媽和戚媽媽卻都贊同梅枝的意見,紛紛道:“他們二少爺哪怕再難伺候,這會兒也是在我們家做客,哪能把在家裡的那一套搬到我們這裡來,就算梅枝不當心做錯了事,想必他也不會太過苛責。”
孟楚清想了想,覺得有理,加之梅枝自己態度又堅決,於是便準了,讓她去準備準備,待會兒過去伺候。
轉眼到了中午,孟楚清看著浦氏把菜做好,著人送了過去,浦氏生怕自己做的不好,耽誤了韓家二少爺打賞,一顆心七上八下,直到前面傳來信兒,說爺們兒中飯吃完,並沒有挑剔甚麼,只是孟振興叫她陪著孟楚清三姊妹到前面去見一見客人,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說是這麼多人一起去,其實大家都曉得,韓家兩位少爺,是要單同孟楚清商議修渠的事,其他的人只是陪客。
此時孟楚清正同浦氏在一起,聽說孟振興叫她們過去,便坐等浦氏去叫孟楚潔和孟楚涵過來,然後一起走。但浦氏卻非要她先去換一件光鮮的衣裳,再多戴幾件首飾,還怪她道:“昨兒韓家送你的那些胭脂水粉,怎麼都給了你三姐,也不曉得給自己留些,不然這會兒還能抹抹粉,塗個胭脂。”
這是去商議正事,又不是相親,打扮得那麼隆重作甚麼,孟楚清低頭看了看身上,覺得並無不妥,就不想麻煩,但又怕浦氏催促,於是只得回房,換了身衣裳才又來。
她重新到堂屋時,孟楚潔和孟楚涵都已經到了,正在等她,浦氏朝她身上一看,換是換了件衣裳,但卻還是同先前一樣的素淨顏色,頭上也是多插了首飾,卻只是添了幾支像生花,登時就有些不高興,把她拉到一旁,小聲地道:“你瞧你兩個姐姐,傢俬還沒你多呢,都打扮得比你光鮮,你也不怕被比下去。”
光鮮麼?孟楚清朝孟楚潔和孟楚涵那邊看了看,見她們穿得其實也挺平常,並沒有刻意地裝扮。她就知道,她這兩個姐姐,就算有時候做事再出格,面兒上的規矩,還是會顧的。不過仔細留意,還是能發現,孟楚涵用了些小心思,臉上的脂粉抹得比平時格外多些,眉眼描繪得十分精緻;孟楚潔的樣貌,本比她更漂亮三分,卻生生因為這個妝容,被她給比下去了。
孟家女孩子好容易見回外客,想在他人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倒也無可厚非,孟楚清沒有多想,倒是孟楚潔湊過來,很是說了孟楚涵幾句:“臉上的粉,塗得比我還厚,這是去作甚麼呢?”說完抬眼看一看浦氏,心裡也不快活,拉著孟楚清快走兩步,悄悄地道:“其實也難怪你四姐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來,我和她,年紀也不小了,太太卻從來不張羅我們的親事,怎能叫人不著急。”
這倒是實話,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孟振業是男人,心思粗,大概還沒想到這裡來,浦氏身邊又沒個貼身服侍的人,想讓人幫忙遞個話,提醒提醒都不行。孟楚清顰眉一時,突然想起俞媽媽,忙對孟楚潔道:“你屋裡的俞媽媽,不是一向同太太走得近麼,何不叫她去悄悄提醒提醒太太?”
孟楚潔最聽不得俞媽媽三個字,轉眼耷了嘴角,不作聲了。
孟楚清也就不再提起,放慢了腳步,走到了最後面。
到了前院,居然還有好些娃娃圍在正房堂屋跟前,原來是韓家的兩位少爺散了糖果,引得他們捨不得走。除了那些娃娃,門邊還有隔壁餘家的閨女餘翠花,和柳五孃家的閨女葉閒雲。
她們來作甚麼?孟楚清稍一思忖,明白過來,肯定都是來打探訊息的,餘家雖然沒參與修渠,但見孟家與興平縣首富搭上了線,心裡還是忐忑,生怕修渠事成,他們卻佔著好處;至於葉閒雲,肯定是柳五娘打發她來看看,他們投資的那一百兩,究竟會不會打水漂。
孟楚清怕浦氏不高興,特意低聲問過了她的意見,方才走上前去,笑著問葉閒雲:“你母親怎麼沒來?我使人請她去。”說著,又順道同餘翠花打了個招呼。
葉閒雲連忙擺手道:“你家大伯使人去了的,是她自己不來,說相信孟家,全聽你們的。”這樣說,好像又解釋不了她為甚麼在這裡,頓時紅了臉。
孟楚清笑道:“你來是應該的,快些隨我進來坐。”說著,拉起了她的手,一道隨著浦氏進堂屋裡去。
本來是大家都站在門口,轉眼間餘翠花卻落了單,心裡就有些不高興,臉上現出些嫉妒來,低聲嘀咕:“修甚麼渠,我看一多半要賠本。”簷下候著的戚媽媽聽見,馬上拉下臉,使了個藉口,把她給拉開了。
堂屋裡,座次很奇怪,孟振興和肖氏在主座,自不必說,下面左手邊第一張椅子上,坐的是里長,這也沒錯,但緊接著的左手第二張椅子,坐的卻不是韓家大少爺,而是二少爺;而他們家的大少爺,卻是坐到右邊的椅子上去了。
自古以來,男尊女卑,在左手邊的椅子尚足夠的情況下,怎麼韓家大少爺卻坐到右邊去了?按著他和二少爺之間的年序,左手邊第二張椅子,應該是他的才對呀。
孟楚清看過酸文,心知肚明,把眼簾垂了下去,孟楚潔卻也看出些門道,頗有些興奮地拉一拉她的手,小聲地道:“王繼的酸文上,寫興平縣有戶嚴姓人家,家中寵妾滅妻,連嫡出的大兒子,都要對庶子忍讓三分,倒跟韓家這情形差不多。我本來還以為那是王繼憑空想出來的呢,原來這世上,還真有這樣的事。”
王繼那篇酸文很寫實,的確很容易對號入座,孟楚清點點頭,示意她莫要作聲,免得被韓家人聽見了。孟楚涵在一旁,卻是暗罵孟楚潔是蠢貨,她們自己就是庶出,寵妾滅妻不好麼,嫡子為庶子讓道不好麼,偏她拿出來跟新聞似的講。
她這裡暗暗咒罵,孟楚潔卻是渾然不知,落座後,趁著孟振興等人正與浦氏寒暄,仍舊小聲嘰嘰喳喳:“五妹,剛才他們才來時,我只留心了二少爺,這會兒細細一瞧,卻覺得大少爺生得還要俊俏三分,而且更多幾分男子氣概,五妹,你說是不是?”(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訂閱,打賞,您的支援,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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