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道了一聲傳,便見著一個小太監領著渾身溼透了的于成龍進來。
他在御案前跪了,又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方才起身。玄燁見他臉上,衣襟上全往下滴著水,又趕快讓人擰了熱帕子給他擦臉,又叫人賜坐。
“這裡不比在宮中,規矩大。於愛卿坐下說話吧。”玄燁說道。
天子賜坐,那是莫大的光榮,舉朝之中除卻幾個皇室貴胄,鐵帽子王能在皇上面前有座位的不過是寥寥數人而已。于成龍聽了玄燁此話卻不敢坐下,反而啪得一聲鄭重其事地跪倒在在地,匍匐在地上說道:“皇上聖名,今日臣又要事要向皇上啟稟。請皇上屏退左右。”
玄燁見著于成龍這樣的表現,似乎並沒有覺得吃驚,他淡淡地看了左右幾眼,兩邊原本立在的太監立刻感覺如芒在背,心虛地低下了頭。
“你說吧,這屋子裡的人都是朕信得過的人。”他擲了手中的狼嚎,筆尖飽醮了濃墨,已經被他寫得有些微禿。
玄燁頓了頓,並沒有瞧著那些黃門太監,只是冷冷道:“今日於大人和朕說得話若是有一字漏出去了,你們幾個直接去慎刑司領死吧,也不必在朕跟前立著了。”
玄燁的話落在於成龍的耳朵裡,明明事不關己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他咬了咬,從袖子裡抽出藏得極嚴的奏章,異常恭敬地遞到玄燁的手中,幾乎是強忍著顫抖的聲音說道:“啟稟皇上,微臣甘冒天下之大不韙,今日要告的就是明珠明大人!他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獨攬朝政,貪財納賄,賣官鬻爵,打擊異己。皇上,當今官已被明珠、餘國柱賣完了!”于成龍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緊張,幾乎是用哭音說完後半句的話語。
康熙二十六年的明珠官居內閣13年,“掌儀天下之政”,名噪一時,權傾朝野,人皆以“相國”榮稱,若說他是權勢滔天也不為過啊!于成龍明白自己的奏本如今一上去,不殺明珠,便殺自己,決不可能兩全的,惟今之舉其實是險之又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