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疑了一下,喏喏道:“姐姐知道了?阿靈寶……”她苦笑了一下,調整了語氣,“不,如今該稱定貴人了。”
寧德望著她問道:“你後悔了麼?要是安心留在承乾宮裡說不定你也會有這樣的際遇。”
福凝一下子有些慌神,飛快地搖了搖頭:“不,姐姐你說什麼呢?從承乾宮裡搬出來我是一點也沒有後悔,只是怪我自己命不好,承寵那麼多年都沒有身孕。”她忍不住哭出聲來,“姐姐,你說我會不會就是生不出孩子來呢?”
寧德一時不知該怎麼勸她,沒想到阿靈寶懷孕一時對她的影響有那麼大。寧德躊躇了一會兒,攬過福凝如孩子般柔聲哄了她一會兒,才掂量著慢慢對她說道:“明天佟妃要宴請後宮諸人,你若心裡不舒服我便幫你推辭別去了吧。”
誰知福凝竟是十分的硬氣,她揚了揚脖子,擦乾眼淚,還帶著幾分哽噎道:“不,我明天定是要去的,不但要去還要風風光光的去!”
寧德鬆了手,知道多說無益也就心底嘆了一口氣,吩咐過洛兒幫她主子好生籌備,一時又教她寬心,這才轉身離開。
她心裡記掛著福凝,知道這個丫頭雖然嘴上不說什麼,可是一向心性極大,又怕明天正經日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惹出什麼事來不好收拾。現在下面幾個小主又鬧得慌,老太太的病也不叫人省心,佟姐姐也是時好時壞的,這整個後宮現在就像一趟渾水似的看不明。她一時心中像扯緊了線似的繁絮,扶著琉璃的手進了屋子,突然打從大太陽低下進了幽暗清淨的屋子,眼中忽然花了花,胸口中有一股惡氣要湧上來,她立刻拿手攀住了門廊,喘息了幾口新鮮空氣,眼中才漸漸透出些亮色來。
琉璃見了她一下子蒼白的臉色,早已嚇得命人趕快取了蘇合香過來。寧德就著琉璃的手嗅了幾下,胸口的噁心感才漸漸掩了下去。她想起自己對玄燁的承諾不免有些失神,千萬可莫要是病著了,寧德有些憂心忡忡,烏玉齊還要自己照顧,太皇太后那邊也離不開自己,便是福凝也不能她省心,若是病著了不但皇上要擔心,後宮裡交給自己的那些錢銀之事也還未理清……
她苦笑了下,如今方是明白了孝昭皇后和佟妃姐姐病時為何還要強撐著了,攥在手裡的事是件件都不能讓自己安心去養病的呀,這一放手以往佈下的種種苦心籌劃都要付諸流水了。
寧德不敢託大,忙命琉璃扶自己過去躺下休息,這幾天也是累著了昏昏沉沉地沾了枕頭不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琉璃見著寧德睡著了,悄悄掩了門出來,見著五兒探頭探腦地在門邊張望,一把拉過她輕聲喝道:“做什麼呢!”
五兒看了看周圍,靠在琉璃耳邊輕聲道:“琉璃姑姑,要不要傳太醫過來看看?”
琉璃拿著疑惑的眼色打量她,半響才道:“主子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麼?最不欲張揚的人,現在這樣不經過主子點頭,蛇蛇蠍蠍的去傳太醫,萬一太醫過來什麼事也沒有,你讓主子怎麼看我們?”
五兒的表情有些踟躕,她放低了聲音道:“姑姑,主子這個月的月信已經遲了好多天了,我怕不是有病而是有孕了。”她頓了頓,臉上微微發燙,“不過這個事我也不怎麼曉得,姑姑您經過事,還是您給拿個主意吧。”
琉璃有些驚訝,咬著耳朵輕聲說:“怎麼會呢?這些日子皇上只來過永和宮一趟,其餘日子裡連人影都看不著,怎麼那麼巧便懷上了呢?”
五兒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呢?”
琉璃按下五兒道:“你先別忙,按規矩還是得先回主子的,沒有宮女擅自去傳太醫的理。今個兒主子已經睡下了,明天一早再回她,若是真有了主子又要受累了。”她頓了頓,小聲道,“你先別嚷出去,一則還不定的事,若是沒有反而讓主子面上不好看,二則還給人可趁之機。剛才我看那福凝小主為了那個定貴人懷孕的事臉上就已經不大好看了,若是讓她知道了,主子只侍寢過一晚就有了孩子還不知道要怎麼鬧騰呢。”
五兒見她說得在理,忙不迭地點了點頭,只待明日一早就回過主子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