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果然沒有笑,只是隔了半天才緩緩道:“唔,果然夠難聽的。”話未說完氣的寧德當時就想捶他。
她啐道:“說我唱得難聽,那皇上自己唱唄,臣妾倒要聽聽皇上唱得有多好聽!”
玄燁笑了:“朕唱就朕唱嘛,包管唱得比你好聽。”他清了清嗓子,
“哥哥呀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實在難留
手拉著那哥哥的手
送到哥哥大門口
送哥送到大門口
小妹妹我不丟手
有兩句知心的話
說與哥哥記心頭
哥哥呀你走西口
萬不要交朋友
交下的朋友多
生怕忘了我
有錢時他是朋友
沒錢時他兩眼愁
唯有那小妹妹我天長又日久”
玄燁一開口寧德便已經笑趴下了,聽著他捏著嗓子扮女聲,還唱得有腔有調的,又是“哥哥”又是“小妹妹”寧德直接就倒在玄燁懷裡笑得直不起腰來。一曲畢了,寧德撐著笑,連聲讚道:“臣妾果然是沒法和皇上比的,皇上這歌唱得簡直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的幾聲聞啊!”
話未說完,又是一陣猛笑。
玄燁橫了她一眼:“你這個丫頭,朕是慣得你越發的無法無天了,朕唱歌給你聽,那是你前世修來得,這世上朕還沒給幾個人唱過歌呢,你還笑朕。”
寧德忍不住笑道:“皇上,您這哪是唱歌啊,簡直是要臣妾的命了,您要是再唱下去,臣妾就該岔氣了。”
玄燁靜下來,點了點頭,手裡把玩著茶几上擺放的如意,信口道:“好了,不鬧了,德兒再為朕唱首安靜些的吧,再鬧下去門口值夜的太監又該坐不住了。”
寧德側頭想了想,忽然記起在惠妃那見到的一首詞曲,於是起身掙脫玄燁的懷抱,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老紅木的五絃琵琶抱在懷裡,輕輕的抹了幾聲,琵琶音質本來就清脆古韻,如今夜深人靜之際聽來更覺淒涼孤寂,夏末秋初之時夾雜著零星將死的蟬鳴,琵琶聲如流水細細滑過。
只聽寧德細細地哼道:“愁痕滿地無人省,露溼琅玕影。閒階小立倍荒涼。還剩舊時月色在瀟湘。薄情轉是多情累,曲曲柔腸碎。紅箋向壁字模糊,憶共燈前呵手為伊書。”
她的歌聲不比宜妃清麗多嬌,樸實平凡之中反倒是唱出了那幾分薄涼之意,伴著如冷如凝水的琵琶身更添了幾分寒意。一曲罷了,玄燁猶在入神,過來片刻他才若有所思道:“這是納蘭的詞,‘薄情轉是多情累’”玄燁頓了頓,像是在咀嚼這詞中的深意,良久嘆道“他不愧為我滿人中的第一才子,可惜了…..”玄燁站起來,大手一揮,似要將那剛才的悲傷陰霪之情一掃而空,“詞雖是好詞,可惜太過多愁善感,兒女情長了,以後不要再唱了,不吉祥。”
寧德放了琵琶,淺淺笑道:“臣妾越簪了,這是偶然間在惠妃姐姐那裡見到詞。雖不吉祥,可是寫的卻真美。惠姐姐倒是和皇上一樣的心思,不怎麼喜歡納蘭公子的詞,臣妾那時還不明白,如今才知自己小家子氣了,原來皇上和惠姐姐想得深遠。”
玄燁嘴角帶上一絲刻薄的笑意:“好了,你也別為她戴高帽子了。惠妃是怎樣的人朕還不清楚麼?上一次宜妃,溫妃太醫之爭也是你替她出的主意吧?”
寧德心中一驚,低了頭,絞著手絹懦懦道:“原來皇上早就知道了啊,臣妾知錯了,求皇上責罰。”
玄燁見了她窘色,又不忍責怪,哼了一聲:“算你還老實,朕念你也是一片好心,這次就算了。”他頓了頓,瞧著寧德道,“朕知道你的心事,今日不妨也和你透個底吧。”他把寧德拉過來,慢慢說來:“佟妃和溫妃兩人,朕不說你也看出來了,她們都是出自淄塵京國,烏衣門第,朕的朝廷需要這兩個大家族的支援,朕的後宮也需要她們的平衡,就算佟妃和溫妃沒有本事,朕也得把她們當成一個擺設給供起來,更何況說佟,溫二妃倆個都是安守本分,賢良淑德之人。朕知道,你和佟妃走得近,康熙二十年她是卯足了勁要去做這個皇后,但是你說朕能讓她做麼?”
玄燁長嘆了一口氣:“胤礽從小就和你親,朕也看得出來,你是拿真心待他,所以這話也不怕對你說。赫弦的姑姑是朕的親額娘,在宮中的力量不用說了,孃家在朝中又是舉足輕重,朕立了她,赫弦年輕,日後若是生了孩子,那胤礽怎麼辦?胤礽從小已經沒了額娘,又心思**,難道朕還要再讓他失望一次麼?朕不能負了赫舍裡啊!自古君子抱孫不抱子,朕如今放下話來,這整個後宮那麼多的阿哥,格格,朕就抱過胤礽和你的胤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