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後記－2（下）
為霜緊跟著，兩人才跑幾步，迎頭就被仙寶攔住，只見他氣喘吁吁，面色潮紅，“二哥哥被五爹爹打了！”
“啊？”為霜驚呼，掩口不及。
華濃先是一愣，皺眉看向仙寶。
仙寶雖小，有賴平時擅向長輩告狀，所以學話、說個事兒十分清楚，還特能抓重點，就聽他簡單明瞭的道：“聽說五爹爹撞見他的時候，他正與庵裡的一個尼姑交頭接耳，五爹爹說若非苟且之事，君子無事不可對人言，何須遮遮掩掩？”
“與一個尼姑？”為霜奇了，與華濃對視一眼，均是滿頭霧水。
仙寶這會兒喘勻了氣，掐著腰，道：“五爹爹還說他是白眼狼，娘臉色也不好。”
為霜道：“平日五爹爹見二哥哥頗為威嚴，有個錯什麼的娘指定要攔著，這次難道娘也惱了？可知道他與那尼姑說了什麼？”
仙寶大人般的面露難色，搖搖頭，“就是不曉得二哥哥到底哪裡惹怒了孃親，我在一邊才不敢為二哥哥說話。”
身旁的華濃嘆息著抿抿脣，嬌媚的臉上顯出一抹堅毅，舉步而去。
為霜頓了頓，學著華濃嘆口氣，也跟著去了，緊隨著的仙寶誇張的大大的嘆口氣，然後一溜煙的跑到了前頭給華濃姐妹引路。
三個孩子一到就看見廂房正中跪著沉鬱的陸英戎，周圍的氣氛十分的低凝，對面坐著陸燁亭，添香在他下首位，視線明明落在英戎的頭頂，卻分明沒有焦距，神情恍惚的不知道飄到了哪裡，就連他們三個進來都沒有反應。
陸燁亭抬頭瞅了一眼，陳下一口氣道：“逆子！你不拍拍良心問問你自己，這些年哪個不把你當親的，你娘如此，姐妹兄弟如此，就算是幾位父親可有對你不好的嗎？你二爹爹、三爹爹將一身武學盡傳授與你，你不知圖報，反而要加害於人？”他說的時候，完全沒顧忌幾個孩子，臉色又陰又冷，說到這兒他餘光掃了眼完全失了魂的添香，知道她痛心，他這兒火翻騰的更難壓住。
抬手指著還不知悔改的陸英戎，嚴厲道：“還不打算說你那毒藥是準備給誰下的嗎？”
華濃驚愣的看向英戎，下毒？給誰？不會的，他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的。
為霜已經忍不住道：“二哥哥給誰下毒？是給四弟嗎？”
陸仙寶不滿的瞪向為霜，喊道：“我待二哥哥再親不過，他為何要下毒？”話音一落，全屋子的人都看向仙寶，似乎從剛才的心痛、不解瞬間成了震驚，就連目光無神的添香也緩緩有了反應。
陸英戎動了動，嚅動了一下脣角，卻沒做任何辯解。
陸燁亭的臉刷的一下通紅，隨即鐵青，騰的站起身來，過去一把勒住英戎的脖領，那一下似乎是氣到沸點，深冷的目光若能殺人早就將人刺穿。
大約是勒的上不來氣，英戎的雙腿**了起來，添香也站起身，滿眼的不可置信，那神情不知道是不信陸燁亭真下的去手，還是不信英戎會做傷害親人的事，說不清道不明，沮喪、痛苦、苦澀、無奈種種掠過眸底。
一直不打算參與的陸禮等人也看不下去了，陸禮道：“要查出來很容易，不必為難孩子。”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陸燁亭一把將陸英戎甩到牆邊，力道之大讓人輕而易舉的看出他功夫不凡，這一舉動讓陸昭與陸喬大為吃驚，多年相處，他們從未看出陸燁亭會武！
陸燁亭已然道：“好的不學壞的一學就上手，當初就應該讓你自生自滅，給你那處處算計的娘做孝子去！”
勉強從地上爬起的陸英蓉，劇烈的咳嗽了幾聲，聞言猛的盯住他的父親，旁人不難看出他大大的眸子裡流露出的無窮恨意，他恨這個親生父親對自己如陌生人般的冷漠，曾幾何時，自己試著靠近討好，每次得到的不過是父親嚴厲斥責和厭惡的目光，他多恨，恨別的孩子都有玉牌與金花生，恨別的爹爹對孩子珍若珠寶，只有他，正如仙寶當日所言，他便是個野孩子。
“父親既不喜兒至此，為何我出生時父親不一下勒死，也落的兩處乾淨！”陸英戎說這話時脣瓣一直在顫抖。
陸燁亭冷笑著點頭，“好，說的好。現在勒死也不晚，省的將來惹出大禍！”說著就要上前。
眼看著無人上前阻止，華濃看著陸英蓉悲痛的眸子閃過一絲自嘲自憐，眼淚瑩然而落，迭迭的搶上前去，陸燁亭下手明顯沒那麼快，華濃跪到英戎身邊，一把抱住已經高過自己的男孩，啞著嗓子不住的搖頭，懇切哀求的越過陸燁亭望向添香。
陸英戎的心事只有她知道，一個啞巴不會傳話，這些年，他不知向她傾訴了多少，後來變得只信任她一個，這個家雖熱鬧，英戎卻只有她。
而她又何嘗不是？母親待她不親，她**的很小就覺察出，如今望著母親，不過是想母親看在她一向乖巧懂事的份上，哪怕是看在她是個啞巴的份上，饒了可憐的英戎。
添香一對上華濃的臉，特別是這樣哀怨可憐的神色，她一下就想起母親自憐自艾的站在視窗回望的情景，不由的更加心煩意亂，有氣無力道：“小孩子都在教導，此事必然是碧荷的錯。”
碧荷，未出家之前亦是陸燁亭身邊的舞姬，與嫵娘交好。
陸昭也來勸，“我看咱們家英戎有大將之風，若是像旁的孩子，只怕給點顏色就要統統抖落出來了，英戎到現在都沒吐一絲口風，倒是可造之材。”
無親寶也。陸白毫不吝嗇的笑了笑，也跟著打馬虎眼，“對對對，英戎有君子氣度，孺子可教。”
陸禮則心思沉重，但看在華濃的份上也不忍再繼續責問下去，道：“華濃，起來，到父親這來。”
華濃怔了怔，餘光裡母親似乎也有些軟化了，可五爹爹的面色還是那麼可懼，平日裡不怎麼接觸五爹爹，一時她拿捏不準，可就在她猶豫的片刻，陸禮卻似乎看出了什麼，一驚，怵然起身，語氣從未有過的嚴厲，“華濃，還不過來！”
華濃本就擔心母親、父親們不會輕易作罷，畢竟這事兒牽扯到了四弟，也就牽扯到了陸家將來的家主問題，失態如此嚴重，她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又被陸禮一吼，她本能的一哆嗦。
英戎連忙自然而然的將她摟進懷裡，眼裡的抑鬱沒了，望著華濃時全是迷幻的讓人心驚膽戰的柔情。
添香等人全是兒女情長的人，荏苒青春，誰沒心動過？
一看都傻眼了，陸昭一瞧便是頭痛的扶額。。
添香一時轉不過神來，望著緊緊相擁的兩個孩子，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思，也不知道要表達什麼了，只覺得眼前一黑，厥了過去。
郎中開了急火攻心的方子，半個月的調理，添香半倚著塌發呆，三番兩次的打擊，突然就糊塗上了，到底當初留下嫵孃的孩子是對是錯？是她的業障還是她的福廕？
可她還是想不通，一個十二，一個九歲，如何就有了男女之情？什麼時候開始的？怎麼開始的？
腰身一緊，一股龍涎香的味道縈繞鼻端，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五郎，五郎這半月愁得鬢角的發見了霜色。他是在自責當年的疏忽，更多的是愧疚與陸家兄弟，自己的兒子怎麼就這副德行？竟然不顧倫理的愛上了姐姐。
添香嘆氣，她不在乎這名分上的倫理關係，英戎與華濃並不是血親，如果非要扯上點關係，也許不知道是哪一支哪一脈的表姐弟吧？南北陸家曾結姻親，可這是歷史遺留問題，已無從考究他們到底是哪一輩份的表姐弟，也有很大可能是根本毫無關係。
先不說這個，只說兩個孩子……到底怎麼辦？
“碧荷……我……我處置了。”
“……”意料之中，以陸燁亭的手段，一刀解決算是天大的恩惠了。
“她說……”陸燁亭艱難的啞了嗓子，“其實我不在乎子嗣，只是想有一個與你一起的孩子，……沒有也無妨，我有你就滿足了。”
添香嗓子眼一緊，扭頭急道：“那藥是下給你的？所以我們一直沒有孩子……？”
陸燁亭輕輕點頭，“碧荷始終不肯說什麼時候見過英戎，許是很早以前英戎就在偷偷下藥……。”
“不是的。”簾子突然被撩起，英戎撲跪了進來。
陸燁亭臉一陰，添香坐直身子，從來沒想過，見到英戎會讓她如此頭痛。
英戎又道：“我這是第一次見她，我從沒父親下過藥。”說著頭磕到地上，砰砰砰的叫人聽著心焦，“娘，你信我，你一直都信我的。”
望著急切表達的英戎，好一陣，添香長長嘆出一口氣，“你是真心喜歡華濃嗎？”卻是問了別的。
英戎與陸燁亭同時一怔，轉瞬兩人似乎同時意識到了什麼，陸燁亭才想說話，英戎已然搶話道：“我會對華濃一輩子好！娘，我……我知道娘不信誓約，但我真的會對她好，白首不相離。”
“啊！”添香撐住頭，哀嚎著，她只是想不通，九歲的男孩她想讓他保證什麼？簡直是多此一問，可她卻鬼使神差的問了，她居然問了……九歲啊。
“香兒，香兒……怎麼了？”陸燁亭抱著添香嚇的臉都白了。
添香從他懷裡抬起頭，望著他雙鬢的銀絲，情不自禁的伸手觸碰，喃喃道：“五郎什麼時候開始想對我一輩子好的？”
陸燁亭一滯，輕輕的將她的手裹進手心，“就在我突然發現再也忘不了、放不下你的時候……。”
七年後，華濃與陸英戎定親，又三年成親，次年生下一對龍鳳胎。
正是陸家歡喜之際，添香被診出有孕，生父乃陸燁亭，陸燁亭得孫又得子，笑的牙不見眼，添香則尷尬的不願現與人前，小叔比侄子、侄女還小一歲，會不會太神奇了！
“我不生我不生，讓我怎麼好意思生嘛！”已是中年之姿的添香怎麼想怎麼臊挺慌，整天嚷著不生。
陸燁亭便一遍一遍的哄，“乖乖寶兒，別鬧哦，咱們的孩子將來會是最俊美、風流、落拓不羈的睿智公子，他老子的家產可就全指望他繼承呢。”
“你都是有孫子的人了……。”添香瞪他，合著不是他挺大肚子，最近就有幾個八卦的街坊要見她，旁敲側擊想討中年懷子的祕方，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陸燁亭完全沒理解，還在道：“有手有腳的自己賺家業去，盯著我兒子的家業做什麼？這些都是我們君寶的，是不是啊君寶。”沉浸在要當父親的喜悅的中陸燁亭輕撫著她的肚子輕聲細語的說，好像大一點聲就能把孩子嚇著似的。
“君寶……”這個爸爸也太有才了……，添香頭暈，猛翻白眼，“陸燁亭，你有沒有聽我什麼？”
“哎呀，君寶踢我了，哈哈，我兒子的腳真有勁！”
“……”
“等長大了跟爹學武，別看你二爹爹、三爹爹自命不凡的模樣，沒啥了不得的，你親爹的武藝可是峨眉大師親傳，傳男不傳女……嘿嘿……”
“……”
“咱們家的鋪子從南到北，無一不精，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爹帶你見見世伯們，做生意可不能光憑小聰明，那幾個老傢伙都是極有經驗的……”
“……”某女人只能無語，突然又有了一樣苦惱，若生不出兒子怎麼辦？
陸君寶，性別男，三歲能心算，六歲後被其父帶在身邊，其母預知兒子訊息，只能靠飛鴿傳書，後毫無懸念的繼承了陸燁亭的家產，在西北說一不二。
陸英戎文武全才，繼承了陸禮的衣缽，三十二歲時做上陸家家主的位置，正如當日承諾，對不能言語的華濃呵護備至，互重互愛，兩人舉案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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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還有一則後記就要大結局了，突然有種不捨，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