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作者想不出 名
那身著深緋色官服、配金帶的官員是大理寺少卿,他方才唸的是大理寺對寧平屍檢以及對她之死的所有查證,還有對凶手的猜測。
頭顱不翼而飛,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中毒跡象,致命傷必然在脖子上或是頭上,只是無從查證,從她的屍體上唯一能查到的就只有她脖子上的傷。
兩番屍檢以及多番校對殺人凶器,大理寺得出的最終結果是槍。
槍是利器,能斃人命,但它卻不是砍下頭顱的最佳利器。
死無全屍本就是對死人最殘忍的對待方式,因為沒有全屍的死人是無**回往生的,且讓其身首異處的利器還是從不會用來砍下頭顱的槍,如此殘忍的殺害方式,可見凶手對寧平是有多仇恨。
“寧平縱是以往做過什麼對你對四弟對先貴妃不敬的事,你也用不著這般來對她下毒手!”喬暉眸中是烈烈的恨意與殺意,若非在喬稷面前,只怕他已經拔出身側宋朗腰上的佩刀取了喬越性命。
“太子殿下慎言。”喬陌亦沉著面,冷眼看向喬暉,“大理寺少卿只道殺人凶器是槍,且言凶手仍在查,太子殿下卻一口篤定是平王所為,不知太子殿下是何意?又是何居心?”
太子身後有先皇后的氏族之勢,又有統領十萬禁軍的國舅為靠,如今更與最得聖意的左相頻繁往來,其權力及實力遠不是一直來都未得過喬稷中用終日遊手好閒的閒散王爺喬陌所能比,即便如今喬陌被封為定西將軍,那也不過是去收拾喬越扔下的爛攤子而已,不足為懼,他根本未放在眼裡。
但此刻面對著背後勢力龐大的喬暉,喬陌卻毫無畏懼,他直視著喬暉,目光冷肅且銳利。
喬暉在喬陌眼裡沒有看到分毫他平日裡的散漫懈怠,他只看到他眸中的寒意,以及似乎能將他心中一切想法洞穿的銳利,一瞬之間,竟讓他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錯覺嗎?喬暉死死盯著喬陌,喬陌面上眸中卻已不見了任何冷意,只有對喬越的擔憂與關切。
“能在守衛森嚴的皇宮之中取掉堂堂一國公主的首級而不被任何人察覺發現的人,必是身手高強之人。”喬暉死咬著喬越不放,他已然認定喬越就是殺害寧平的凶手,不管大理寺有無查到凶手,“這世上能有這般身手且槍法已然爐火純青的人,除了平王,孤再想不到任何人。”
在這輝煌的皇宮內,所謂的兄弟,不過是名義上的罷了。
“難道太子殿下忘了平王如今已然是個殘廢之人了?”喬陌聲音沉沉。
“那日麟德殿前的比試難道四弟忘了?”喬暉冷冷看著喬陌,“平王能在那時候站得起來,其餘時候便站不得?他這雙腿——”
“誰知道到底是真殘還是假廢?”喬暉看向跪在地的喬越,眸中的恨意只有增而無減。
“平王的腿當初是太醫署眾太醫看了之後一致下的論斷,太子殿下此言是道太醫署聯合欺君?還是指責父皇老來昏庸連真假都辨不清了?”喬暉步步緊逼,喬陌也寸步不讓。
“四弟你以為你現在極力為平王辯解就能為他開脫嗎?”喬暉盯向喬陌,咬牙切齒,同時伸出手指向一言不發的喬越,冷聲反道,“平王若不是殺害寧平的凶手,他若真是無罪,他為何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喬陌雙手緊擰為拳。
喬暉卻是不再與他爭辯,而是上前一步,向仍舊閉著眼的喬稷拱手道:“父皇,平王犯下如此殘害手足的大罪,其罪當誅!若非如此,父皇龍威何在?公允何在!?”
“平王一直保家衛國善待百姓,如何可能做得出殘害手足此等十惡不赦之事!”喬陌滿腔憤怒,說著他也上前一步,朝喬稷拱手躬身,“還請父皇命大理寺和刑部儘快追查真凶,還平王一個青白!”
“一個連十五萬將士性命都能不要的人,還會在乎什麼手足之情?”喬暉冰冷的話裡滿是嘲諷之味。
“太子此乃血口噴人!”
“孤——”
“夠了!”本是一直閉目假寐的喬稷忽然沉喝一聲,喬暉和喬陌同時低下頭,退回了原位。
喬稷緩緩睜開眼,誰人也不看,只看向跪在大殿中央沉默且沒有絲毫慌亂不安的喬越。
他滿是疲態的臉上眼袋比前兩日要腫了許多,像兩隻大臥蠶,他本就不年輕的眼中此時佈滿了血絲,今天不過才是大年初二,他看起來卻比年三十夜時要老上十歲。
他膝下兒女並不多,統共不過十五子女,兒子五人女兒十人,寧平是他最為疼愛的女兒,到了他這把年紀,無論是誰人,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就在自己家裡被殺害且還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事實。
他看著喬越,滿是血絲的眼裡是濃濃的沉重,以致他的聲音都變得沙啞,“你有何話說?”
他誰也不問,就只問喬越,這令喬暉死死捏緊廣袖下的雙手。
喬越很冷靜,也很平靜,“父皇若疑兒臣,人便是兒臣殺的,父皇若是信兒臣,兒臣便是無罪的。”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句。
喬陌眸中盡是焦急之色。
喬稷只是盯著他看,一瞬不瞬,過了良久,才聽得他沉聲道:“既如此,那便……收押吧。”
“父皇!凶手絕不會是二哥!”喬陌一時間急得揖都未做便急急道。
“父皇!您該即刻就定他死罪!”喬暉亦是著急。
“太子。”喬稷那雙滿是倦意與血絲的眼慢慢看向喬暉,語氣冷了下來,“你是想替朕做決定嗎?”
喬暉猛地一怔,即刻躬下了身,畢恭畢敬道:“兒臣不敢。”
“來人,將平王押入天牢。”誰人的話喬稷都不再聽,只下令道,還不待宋朗將人帶走,喬稷便站起身由鄧公公攙著往內殿去了。
他這會兒誰人都不想看到,誰人的話他也都不想聽。
喬陌縱是還想要為喬越說話,也無能為力。
“可惡!”回到東宮的喬暉接過宮人遞上的茶水,將將拿到手中便又狠狠砸到了宮人頭上,嚇得宮人當即跪到地上,頻頻求饒。
明明什麼錯都沒有犯,卻只能求饒。
世界從來都是殘酷,從不會因為誰人的弱小卑微而手下留情。
宮人尚在求饒,喬暉已經朝她用力踹去,他將胸中的怒火全都發洩在了宮人身上,彷彿要將她活生生踹死才滿意。
宮人從求饒到呻吟再到一點聲音都再發不出昏死了過去,喬暉卻還不解氣,卻又無處可洩。
眼見喬越的命離死只有一小步而已了,父皇竟只是將他收押而已!
果然父皇對他還是喜愛的!否則為何只是將他收押而不是當場就將他處死!
明明寧平之死的一切證據都指向喬越,明明他就是殺害寧平的真凶,明明他就犯了死罪,父皇竟還不捨將他處死!
就像他明明不該再活著,父皇卻還是用整個蘭川城換回了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的他,蘭川城可是他們姜國的西邊門戶,城池富庶,易守難攻,這般拱手讓人,無異於令姜國西邊門戶大開!羌**一旦大肆舉兵攻來,隨時都能**姜國腹地!
如此重要的蘭川城,父皇竟捨得拿來換回喬越!
說什麼這是國師觀星象觀出來以及解夢解出來的結果,喬越若死,姜國大難將至,不過都是為他想要救喬越的命且又不至群臣反對而找的藉口罷了!
他的心裡永遠都是喬越這個兒子最重要!他這個身為儲君的長子在他眼裡無論何時都不及喬越!
如今,就連寧平死了,父皇仍要保著他。
可惡!可恨!
喬暉眼裡烈烈燃燒著嫉妒、不甘以及怨恨。
“殿下無需急躁。”左相杜文見著喬暉一副難以冷靜的躁怒模樣,親自為他沏了一杯茶,遞到了他面前來,低聲寬慰他道,“縱是他不死,也絕威脅不到殿下的儲君之位。”
“左相大人似是話中有話?”喬暉眯眼看著左相,“左相可是知道些什麼?”
“殿下且信臣就好。”左相併不解釋,只是將手中茶盞朝他遞近了些,有禮道,“殿下用茶吧。”
喬暉盯著左相看了好一會兒,才接過他手中的茶盞。
連城喜愛喝這姜國皇宮裡的紫玉葡萄酒,倒不是因為覺得它好喝,而是因為它像血的顏色。
深沉的暗紅色,就像血一樣。
他此時又在喝著這血一般的葡萄酒,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簌簌而下的白雪。
“殿下。”有人單膝跪在連城面前,拱手低著頭恭恭敬敬稟道,“姜國聖上已將平王收押入天牢。”
這是一名身材健碩的男人,瞧著像是那日麟德殿前敗在喬越手中、名為方固的男人。
是便是,又何來“像”之說法?
因為此時單膝跪在連城面前的他,少了一隻耳,缺了一隻眼,不見了鼻子,只見他頭上那本該生著左耳的地方是一片厚厚的血痂,左眼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窟窿,沒了鼻子的地方血肉模糊,不僅如此,他的左邊臉上還被烙著一塊巴掌大的疤,顯然是才被烙上沒多少時日,還能清楚地看見被高溫的烙鐵燙下後而翻卷起的血肉。
他的臉已不成人形,不過他的雙手及腿腳仍完好無缺。
可見留著他還有作用,否則怕是他的手腳已不復在。
連城看也不看他一眼,仍是看著窗外的雪,微笑道:“太子什麼反應?”
“回殿下,姜國太子回了東宮後怒殺了三名宮人。”沒有得到起身的允准,方固就這麼一動不敢動地跪著,連頭都不敢抬。
“呵呵。”連城輕輕笑了笑,呷了一口被白玉酒盞襯得愈發暗紅的葡萄酒,“有他在,倒是省了本宮不少事情。”
連城未問,方固就只是沉默,或是說,他就只敢沉默。
只聽連城又問道:“國公府大小姐又是什麼反應?”
“回殿下,國公府大小姐在平王被帶進宮後未多久也進宮了,但她沒有去求見姜國皇上,也沒有去找太子,而是往太醫署去了,一個時辰後便又出宮去了。”方固低著頭,只有連城問什麼,他才敢答什麼。
“哦?”連城晃了晃酒盞,盞中葡萄酒便隨著酒盞晃動,明明見著要灑出來,卻又一滴都晃不出盞沿,他笑意微濃,“她沒有闖去天牢非要見平王不可?”
“回殿下,沒有。”
“方固你說,這姜國平王還能活多久?”連城笑吟吟,似乎心情不錯。
“回殿下。”這是個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可方固不敢多想,更不敢遲疑,只恭敬道,“活不久了。”
他話音方落,連城便將手中酒盞遞到他面前,笑道:“喝吧,賞你的。”
顯然他很滿意方固的回答。
方固面上卻不見絲毫喜色,反是淌了滿背的冷汗,因為他很清楚他若是回答錯了的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屬下謝過殿下賞賜。”方固小心翼翼地接過連城遞來的酒盞,戰戰兢兢地將那血色般的葡萄酒喝下。
他們的殿下已經完完全全地變了個人,再不是從前那個溫和待人的殿下了,如今的他,殘忍且瘋狂。
他若是不瘋狂,就不會在姜國的皇宮裡親手殺了姜國的公主,他若是不殘忍,就不會用槍頭將姜國公主的腦袋砍下來帶走!
姜國雖然遠沒有昌國強大,可這事情一旦被姜國查明,姜國皇帝一怒之下是極有可能舉全國兵力也要和昌國開戰的,屆時百姓苦難,這是誰也不願看到的結果。
可殿下好似根本不在乎這些!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讓殿下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