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瓔珞輕手輕腳的靠近風若狐。
跟蹤在風若狐身後的侍從這時仍在月亮門外,所以從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夏瓔珞的身影。
可她剛接近小公爺身邊,突然手腕卻被人一把抓住,嚇的她差點叫出聲來。
等她強自鎮定下來後,卻看到一雙如星辰般的眸子正死死的盯著她。
原來風若狐已經發現了她。
夏瓔珞將食指放在自己的嘴脣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拖著對方順著矮牆往回走去。
飄香居這裡總歸是夏府的產業,再加上她提前做足了準備,所以她直接帶著風若狐穿過假山。
在假山之下有一處隱蔽的暗門,平時做為儲藏室之用,現在則幾乎是空著的。
她將暗門推開,把風若狐拉進門裡,並反手將門關上。
不多時假山外面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聽著彷彿不止一個人在行走。
難道還有其他人?
夏瓔珞剛想湊近門邊聽得再仔細些,卻不想從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將自己環住。
夏瓔珞的心裡不由得一陣惱怒,轉頭便想呵斥對方放手。
但她的嘴還沒來得及張開便被對方一把捂住。
夏瓔珞瞪著眼睛,從假山頂部投射下來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現出斑駁的銀光。
黑暗中風若狐的臉離她不過一指之遙,撥出氣息打在她的臉上,異常粗重。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近了。
夏瓔珞只得保持著這尷尬的姿勢,屏息凝神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她感到對方的手在顫抖。
開始只是手掌,漸漸的,他的身體也跟著顫抖,最後連帶著她也彷彿要跟著抖起來似的。
斑駁的光影間她看到風若狐鬢間的青筋暴起,幾乎要衝破血管似的跳動。
他將她抵在假山的內壁之上,緊繃的身體好似隨時都要斷裂開來。
夏瓔珞這才恍然明白對方剛才的舉動,他並無惡意,只是擔心她會因驚訝而發出聲音。
圍繞在假山附近細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這時才敢長出一口氣,雖然不清楚外面的那些人是誰,但她可以推斷得出這些人絕對不是小公爺的朋友。
無論是太子還是風文軒,他們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向對方下手的機會。
夏瓔珞見外面的人走遠了,於是推了推風若狐的身體。
但對方依舊靠在她的身上一動不動。
“小公爺?”她低低的喚了一聲,手上加大力量。
忽地,風若狐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夏瓔珞一驚,急忙蹲下身去扶,卻見他咬緊牙關,隱忍著不肯出聲。
“解藥……您身上可帶有藥?”她突然想起對方身上可能會帶著解毒之類的藥丸,於是伸手在他的衣服裡亂翻。
可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夏瓔珞這邊又急又慌,風若狐的脣邊卻突然露出一絲苦笑。
這簡直是自討苦吃,明知他的敵人在此,還要以身試險。
明知自己的身體毒未全解,還要強撐到此,究竟是為了什麼?
雖然他不想讓鳳痕落入太子之手,他大可以一劍殺了眼前這個女子,以絕後患。
但不知為何……只要見到她,他的心中就會生出一種莫名的眷戀。
究竟是什麼原因,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第一次,他的眼中露出了迷惘之色,夏瓔珞的面孔逐漸模糊,彷彿離他越來越遠……
噬心之痛順著他的身體流向四肢百骸,終於,他向著黑暗跌落下去……
也許,等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劃過的念頭。
不管他要走多遠,最後還是隻剩下他一個人嗎?
靜寂中,他聞到了淡淡的香氣。
是她嗎?
帶有鳳痕的女子——夏瓔珞?
他在等待著,等著那令人安心的香氣逐漸離他遠去。
可是這次他等了許久,那香味卻依然充斥在他的周圍。
隱約中,他感到有人向他的嘴裡塞進了一樣東西,緊接著口中便傳來一絲涼意。
他的舌尖輕輕動了動,觸到了一個光滑之物。
“您醒了?”
耳邊傳來一聲女子的低語。
風若狐猛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略帶焦急的面孔。
夏瓔珞跪坐在地上,他的頭正枕在她的腿上。
他的嘴動了動,正想將舌間的東西吐出來。
“不要!”一隻柔夷忽然捂住了他的脣,“含著它可以解毒。”
風若狐愣了愣,他沒想到這次毒發後,自己居然能這麼快的醒過來。
他慢慢坐直身體,“你給我吃了什麼……”他啞著聲音問道。
“鮫人之淚。”
他的心猛地一滯。
她剛從太子手裡贏得的東西,就這麼因為他而失去了?
看著她平靜的表情他不禁懷疑,她是否真的知道鮫人之淚的價值。
夏瓔珞看著他僵硬的盯著自己,不禁笑了一下。
“小公爺不必多慮,您的性命可比這個要尊貴值錢,而且,我相信您是不會讓我賠錢的。”
她笑眼彎彎,簡直就像一隻狡猾的小狐狸。
風若狐沒有接話,而是直接站起身來。
“小公爺哪裡去?”夏瓔珞攔在門口,“您的身體不能再回席上去了。”
言外之意便是太子與風文軒隨時可能再對他痛下殺手。
可是,這個女子看上去不足十三、四歲的樣子,她如何能得知他們之間的隱情?
風若狐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必須將所有不安的因素除去,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也是他賴以生存下來的準則。
“你知道從哪裡可以出去?”他沉聲問道。
“知道,小公爺可隨我來。”夏瓔珞小心的推開暗門。
乘著夜色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飄香居後園,一直來到後門處。
風若狐單手環成口哨狀對著夜空吹出一聲尖銳的哨音。
片刻之後,遠處的街角傳來馬蹄之聲。
夏瓔珞看到王府侍衛風憶安騎著高頭大馬,來到他們面前。
“爺!”他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韁繩交到風若狐手上。
夏瓔珞自覺已經做到仁至義盡,於是款款福禮:“恭送小公爺。”
她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她需要馬上回到席間,不然很快就會引起太子與風文軒的懷疑。
可是,她的腳剛踏出一步,便被從身後伸來的一隻胳膊環住了。
緊接著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
已經騰空而起,被拉上了馬。
“小公爺?”夏瓔珞驚訝的回過頭,望著那個強行將她掠上馬的男子。
“風憶安。”
“屬下在。”風憶安雙手抱拳聽候差遣。
“你去飄香居,告訴太子和風文軒,就說夏府的小姐棋藝高超,我留她單獨對弈幾局,過後我自當將她送回府上。”
說完他撥馬便走,只留下風憶安獨自在雪地中凌亂……
這位爺究竟是怎麼了?
又把夏府的大小姐給劫持了,這真的就是傳說中的虐緣麼?
可他不敢違背小公爺的話,只好硬著頭皮轉身去飄香居里傳話。
那邊飄香居里聽到訊息的太子與風文軒大驚失色,這邊風若狐卻將夏瓔珞抱在馬上,一路跑遠了。
夏瓔珞出來的匆忙,並未披外面的厚氅,這時讓寒風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北風像刀子一般刮在臉頰上,但她一聲不吭。
忽然她的眼前一黑,整個腦袋都被自頭上落下的東西遮住了,她伸手一抓卻摸到了毛絨絨的一層。
原來是風若狐將自己的雪貂大氅裹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衣服裡一通亂鑽,好不容易才將頭露出來,卻被一隻大手又塞了回去。
“別動!”那聲音命令道。
夏瓔珞試了幾次都被對方強行按了回去,無奈之下只好老實的被對方蒙著腦袋坐在馬上,聽北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
見夏瓔珞不在亂動,風若狐單手環在她的腰間,以防止她從馬上跌落。
夏瓔珞只得在心中嘆息,這小公爺,果然霸道。
只怕這一次回去後,夏府又將是一場脣槍舌劍。
她的名聲也將徹底跌入谷底,普通人家再無人敢娶她過門。
無論誰,但凡是長點腦子的必然會猜測她與小公爺之間有什麼瓜葛。
而這都城之中,普通的人家哪有不知道這位爺的厲害的?
不過……
她也同樣的感到一絲輕鬆。
至少,她不用再擔心楊氏千方百計的想將她嫁出去。
她剛稍稍的鬆了口氣,忽地覺出環在她腰間的那隻手緊了緊,她的後背緊貼到了風若狐的身前。
“你可曾後悔救了我一命?”風若狐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雖然她被蒙著頭,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不過只從這聲音上她便覺出周圍似有危險靠近。
難道……他們又遇到了埋伏?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答道:“未曾有過。”
風若狐又問:“如你命喪於此,可會怨我?”
夏瓔珞十指泛白,緊緊揪著蓋在她身上的雪貂大氅,“絕無半點怨言。”
“你可信我?”風若狐的聲音裡彷彿夾雜了一絲笑意。
“……自是相信小公爺的。”
“好!”風若狐斷喝一聲。
此字剛剛出口,夏瓔珞只聽**馬兒一聲長嘶,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彷彿跟著像要飛上天去。
沒有喊殺之聲,四周唯有武器相撞所發出的清脆之音。
她看不到飛濺的鮮血,也看不到栽倒於馬下的數具屍首。
風若狐遮住了她面前的一切。
這一刻她只得將自己的命運交給對方。
不論成敗,她都要賭上一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