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妃,請隨我們去完顏世家一趟。王妃剛剛做了什麼,自己知道。”來人開門見山,全都蒙著臉,看不出模樣,不過一身打扮倒是完顏世家侍衛的裝扮。
漣漪眸子眯了眯,冷笑一聲,“你們有膽子攔我的路?若真是完顏世家的侍衛,有膽子抓我,還用得著蒙面嗎?既然穿了這一身皮,還用在乎我看到你們的容貌嗎?要冒充之前先補一補腦子再出來!”
漣漪毫不客氣的揭穿他們,眼底盡是絲絲嘲諷的冷笑。為首的聽雷一愣,眼神不自然的閃爍一下。剛剛他跟宮主打賭,宮主說夏漣漪用不了一個回合就能看穿他們的身份,聽雷不信,他覺得自己這身裝扮,加上夏漣漪確實偷了完顏靖的丹書玉牌,一定會心虛的,起碼能扛過三個回合,夏漣漪才會有所懷疑。
但這一個回合還沒用,就被漣漪揭穿了。聽雷不知道該佩服自家主子呢,還是佩服夏漣漪!
聽雷見暗處的宮主沒有動靜,不由得皺了下眉頭,眼神一暗,舉起手中長劍就朝漣漪這邊砍殺過來。
“既然被平王妃識破了,那在下就不客氣了!”聽雷說著,帶頭衝向漣漪。漣漪出來的時候就摸了白鷹隨身的短匕首,這短匕首應對長劍,雖說是一寸短一寸險,但架不住十幾把長劍朝她刺來。漣漪左突右擋,這些殺手的手法雖然又快又狠,但是在最後關頭都是留了一手,表面看,反倒是她佔據了上風。
漣漪能感覺到,這些並非是要她的性命,拖延時間才是真的。又或者是在等什麼人。但不論是哪一點,都是漣漪不希望看到的。她出來這一趟元君離是不知道的,本該是悄無聲息的潛回去,如今鬧出了不大不小的動靜,萬一被元君離知道,以他的個性,只怕以後都不會讓她私自行動了。
漣漪想到這裡,自然是想速戰速決。
手中短匕首飛旋著橫開眼前的長劍,漣漪轉身就往樹林外面跑,這些人很可能是知道她做了什麼,現在她必須儘快離開。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罩下巨大的金絲網,漣漪身子快速側開,險險的的避開兜頭罩下來的金絲網,緊跟著第二章金絲網從另一個方向罩下來,可以容納漣漪逃脫的機會只有最中間的一絲縫隙,僅僅能容納一個人側著身子衝出去,並且是不能有任何遲疑。
這兩張金絲網唯一的破綻就在這裡!
之於漣漪,卻覺得這金絲網的佈置如此毒辣和熟悉。她在現代也進行過類似的訓練,只不過那種巨網是用機器彈出來的,速度比這個更快一些。漣漪瞅準機會從中間飛快的衝了出去,不等站穩就朝前方狂奔。
突然,胳膊上一緊,一抹黑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低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跟我走,前面還有機關!我在左,你在右。”
熟悉的感覺一瞬間擊中她的心房,漣漪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眸子定定的看著面前的男子,卻是看不清他的五官。他整個人都罩在巨大的斗篷裡面,只能隱約看到一張薄脣輕輕開啟,脣瓣抿起來的時候,像是鋒利的刀片一般,透出寒徹冰凍的氣息。
男子顯然是沒有料到,他不過說了一句話,漣漪會有如此大的反映。他看著漣漪也是一愣,透過斗篷前面薄薄的一層黑紗看進她的眼底,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我是來救你的,不要懷疑我。”
“你是誰?你跟小樓什麼關係?”漣漪猛然發聲,如果說這個男人開口說第一句話或許還能說是巧合,但是這第二句話,相似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話語,漣漪如何還能告訴自己這是巧合!她抬手就要掀開男子頭上的黑紗,卻是被他大力緊緊地將手腕握住,如果漣漪此刻能看到他的臉,一定會認出這雙眸子散發出來的氣息。
只可惜……
男子不再說話,漣漪剛才的話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石頭,一瞬間,狠狠的砸在他心尖上。她……說得話很奇怪……他明明聽不太懂,卻又覺得熟悉萬分。一種說不出的震撼感覺重重的敲擊他的心房,讓他覺得,自己這一刻,似乎能感受到她心底的震驚和懷疑。
他快速抽出她手中匕首,將她的身子往前推了推,“你先走!”
他不想再耽誤時間,多耽誤一分鐘,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一探究竟。在他心底,對於漣漪不過是感興趣而已,因為她的獨一無二和冷靜強大,又因為她是元君離唯一看好的女人,所以他願意花費心思和時間陪她玩一玩,也不過是玩玩而已,他不會當真,也早就在心底留了底線,只要是在他底線允許範圍之內,他都會陪她繼續玩下去。
所以如今,當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如此激烈的時候,他能做的就是將漣漪遠遠地推開。
漣漪還想要回匕首,這匕首是白鷹的,丟了匕首的話,回去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可聽雷已經帶人衝了過來,這裡距離皇宮很近,再如此鬧下去,勢必會驚動外圍的御林軍,到時候完顏靖就會知道是她偷了丹書玉牌。
漣漪回頭看了男子一眼,轉身朝前方狂奔離去。
男子握著手中匕首,緊緊地攥在手心,剛才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漣漪離去的背影遠去了……
怎麼會這樣?
這個夏漣漪給他的感覺如此熟悉,而今……又是一種牽絆和觸動的感覺。夏漣漪……夏漣漪……
他在心底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期初只是因為名字一模一樣,他的心中才起了關注,怎麼如今這感覺……
……
漣漪回到宮裡頭的時候還是晚了一刻鐘,漣漪用的薰衣草藥量並不多,如此才不會傷害白鷹的身體,只是讓她睡沉了一會而已。以白鷹的警覺,在漣漪回來前一刻鐘醒來後,四處看不到她,身邊的匕首也沒有了,白鷹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漣漪前腳剛剛回來,元君離緊跟著就收到訊號來了景泰宮。
漣漪身上的夜行衣還沒來得及換下,就見元君離面色鐵青的走進來,看到她安然無恙似乎是鬆了口氣,緊跟著,他大步朝她走來,面色冰冷駭人。
漣漪分明看到自己面前寫了三個大字,‘完蛋了!’
元君離到了跟前,漣漪迅速後退一大步。
他冰冷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你躲什麼?!”
“我沒躲。只是讓開地方讓你進屋。”漣漪說完,咬著脣低下頭,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和眼神。
屋外,白鷹欲哭無淚的看著漣漪,墨鷹和鐵手都是一臉菜色,不知道今天會出什麼事情,看王爺這樣子,這次生氣可非同小可,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漣漪讓開椅子前面的位置讓元君離坐下。元君離確實大步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幾乎是撞在她的鼻子上面一般。冷冷的盯著她,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有沒有受傷?”
漣漪急忙搖搖頭。
元君離的表情明顯鬆了一下,可隨之而來的戾氣卻是在一瞬間將漣漪包裹其中。漣漪低著頭,心中的冷靜早就崩盤,站在那裡乖乖的等著元君離訓斥。
元君離眸色寒徹如霜,抬頭冷冷的掃了白鷹等人一眼,墨鷹立刻帶著眾人關上房門,退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好!很好!夏漣漪!你表現的太好了!越來越讓本王刮目相看!你不是很有主意是嗎?這就是你所謂的行動!你當初怎麼答應我的?!把我哄騙走了,你就迷暈了白鷹!拿了她的匕首跑出去偷完顏靖的丹書玉牌!你是不是想直接氣死我,一了百了!”
一貫冷靜睿智的元君離,在這會子,不知怎的,就想好好的發洩一番,把心底的火氣都撒出來。他現在既生氣也擔心,她的時間一貫掐算的很準,這會能晚回來,必定是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
他看向她的眼神這一次是真真的要把她拆骨入腹,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漣漪站在那裡乖乖受訓,這一次確實是她有所隱瞞。他生氣和擔心也是應該的。
“你怎麼不說話了?你平時不是巧舌如簧嗎?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麼到現在不說話了?!夏漣漪!真有你的!”
元君離眸子裡噴薄出憤怒和擔憂的火焰,生生是要把漣漪燒穿在他的視線裡。
“我只是想拖延一下完顏世家的腳步……好讓你跟皇上有時間清理宮裡頭完顏靖的耳目,因為我覺得,不管是貴妃還是才人,面上看跟完顏世家走的挺近的,可完顏靖如此頻繁的進宮,真正目的並不是那兩個人……”
漣漪越說聲音越小。元君離這會子的態度,彷彿她夏漣漪是十惡不赦一般,根本容不得他的原諒和理解。
砰!他一掌重重的拍在身側的桌子上,黑色大理石的桌面應聲碎裂,他看向她,目赤欲裂。
“你以為!你感覺!如果你夏漣漪感覺如此準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有多擔心!有多緊張!完顏靖那裡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你知道嗎?況且,完顏世家一直跟那背後的人有密切的關係!本王行動起來都要小心翼翼!你一個人就敢闖進去!你……”
元君離說到這裡雙拳緊握,衝漣漪低吼一聲,
“過來!”
他要開揍了!再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真就開起染房了。
漣漪咬著脣站在那裡不動,最後很小聲開口說道,“這次是我錯了。我以後做任何事情都會跟你商議。你別生氣了,你不知道自己生氣的樣子有多可怕。”
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緩解面前這位爺的怒氣,漣漪儘可能的放低面子,能說的話都說了,只要他能消消氣就行。
元君離的心的確是柔軟了一分,但是想到如果這次就如此輕易的原諒了她,不讓她深刻的感受到他的怒氣,她以後還會做出這般讓他擔心的事情來。元君離索性把臉轉到一邊,冷笑著開口,
“夏漣漪!確實有你的!你以為這一次我還會原諒你嗎?你有什麼理由說服我原諒你?之前你一次次的逃跑,現在就如此玩弄我的感情!欺騙我!竟是拿自己來了葵水說事,在你心目中,我究竟算什麼?被你如此欺騙!”
元君離的話說的也很狠。他這次的怒氣非同一般。一想到漣漪昨夜一夜未歸,今早還回來晚了,他這心就千抓百撓一樣的難受。
漣漪皺著眉頭搖頭,輕聲道,“我知道我騙你是我不對,但我絕對沒有玩弄你的感情,元君離,我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你就相信我。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我這次回來也是被嚇了個半死,差點就看不到你了,我都知道錯了,你就看在我知錯能改的份上,這一次原諒我吧。”
漣漪故意將今早遇到的埋伏說得很嚴重,她現在已經無心去思考那個男子給她的感覺為何與現代的小樓一樣,此刻在她心底,只有元君離!只要他不生氣了,她什麼都可以放下。
元君離的心的確是顫抖了一下。但他還是死死的咬著牙不鬆口。這一次說什麼也要讓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否則,他以後還要過這種為她擔驚受怕的日子。
“原諒你?哼!你說的倒是輕鬆!我記得之前你巴不得能當上絕琊山莊的主母,巴不得離開我身邊!巴不得我能說出和離兩個字,還你自由!現在到好!你不是本事很大嗎?還求我原諒做什麼?跟之前一樣甩手走人就是了!”
元君離平日絕對不是這種死咬著不放的人。一般人也觸及不到他心底如此擔憂的一面。一碰上漣漪的事情,他整個人就徹底的亂了。
漣漪沒想到他的火氣如此大,知道他還在氣頭上,但是她該說的話都說了,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時候,元君離看到她兩手空空,眸色一暗,若不是還要繼續給她施加壓力,元君離這會就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了。
“你不是拿了白鷹的匕首嗎?匕首呢?”
元君離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漣漪身子一顫,本已是淡忘的一段記憶,因為他的話,再次飛速蔓延上來,一瞬間便填充了大腦的每一個角落。漣漪輕咬著脣,低聲道,
“匕首丟了。”
不是她有心隱瞞元君離,實在是那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過於詭異,但她眼底的一絲遲疑,如何能瞞過元君離的雙眼。當他從漣漪眼中看到遲疑的時候,一顆心猛地沉下。顧不上再說其他,站起來就要離開。
漣漪回過神來去拉他的袖子,卻是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
“小樓!”
只因,在現代,這個名字喊的次數太多了。
元君離猛地回頭,眸子噴火的盯著她看,深深地凝視,幾乎是要把她的眼睛都看穿了的力道。他的心在此刻,已然是沉到了無底深淵。
又是這個名字……上次,她迷迷糊糊的時候就喊過這個名字……
小樓!又是這個名字!這個人到底對她有什麼意義?值得她一次又一次的提到,並且是在如此失措的情況下想到!元君離覺得自己的心在一次被漣漪徹底的掏空了,比上次爆炸的時候她埋在地底下那段日子,還要痛,還要空。
漣漪嘴脣張了張,“我……不是……”
她想告訴元君離,她腦子裡想的一直都是他。但是今天在樹林裡遇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她的確是被震撼到了。因為怎麼可能會有人有如此相似的氣場和感覺?
她只是短暫的迷失於見到那個男人的震撼當中。在現代的時候喊慣了那個名字,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現在很清楚自己的心,迷失只是短暫的,況且在現代,她也只當小樓是最好的朋友,是老師,也是親人。若說愛情的話,她在來到這裡才算是真的喜歡上了一個人……
漣漪此刻的語塞看在元君離眼中,便是她解釋不清楚,亦或者是不想解釋小樓這個人是誰。
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元君離定定的看著漣漪,低聲道,“小樓……是個男人的名字?”
漣漪一愣,繼而……點點頭。
平王大人清楚的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跟你什麼關係?”
“亦師亦友。”漣漪用四個字簡單概括了在現代的時候,她和小樓的關係。
顯然,這四個字稍稍緩和了一下元君離的怒火,他緊跟著冷冷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漣漪心尖上一顫,垂下眸子,輕聲開口,“為了救我,死了。”
是三年前的一場噩夢。
元君離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看向漣漪的眼神柔和了很多,可是心底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的原諒她。
“夏漣漪!我累了,很累很累。當我收到白鷹的訊息,說你不知蹤跡,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別院趕過來的。我強行闖進宮,亂了所有分寸。不得不說,你的本事很大,遇到你的事情,我整個人就會失態,不像是一貫的自己。所以我覺得很累,以後,你喜歡做什麼,盡情去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這邊絕對不會再阻攔你,也不會管你。我這顆心,還要留著最後一絲尊嚴!”
語畢,他狠下心大力的甩開漣漪的手,轉身朝外面走去。
離去的背影寒徹透骨。
漣漪的心隨著他的背影揪了起來,抬手想要抓住他的袖子,可他離去的腳步大步流星,她根本追不上。漣漪衝著他背影朗聲開口,
“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但我已經道歉了!我也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不管你怎麼生氣,我們都可以先把話說開!你現在這樣一走了之算怎麼回事?當天的事情就要當天解決,把話都留在肚子裡憋上一夜,那不是互相折磨嗎?”
漣漪最受不了的就是隔夜仇了,若是有不滿或是什麼事情,今天能解決的一定要今天解決,要不然藏在心裡一整夜,她可受不了。
哪知,元君離離去的背影卻是沒有絲毫停頓。他是下定了決心要不理她了。
漣漪眼圈發紅,衝著他背影喊著,“元君離!你走吧!走了以後就不要再回來找我!我說到做到!”
漣漪說完了,元君離離去的背影一頓。誰都沒看到他隱在寬大衣袖下的大手緊握成拳頭,手背泛出森寒的蒼白。那眼底湧動的痛苦折磨,似乎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殆盡。
他覺得……自己是挖了一個坑,徹底的把自己給埋了。
其實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現在鬧成這樣子,他的確是無法回頭了。
“本王也說到做到!”
“要不要跟你三擊掌!”
“王妃!”漣漪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嚇呆了!
漣漪剛才是在氣頭上,對於感情一片空白的她來說,當元君離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說出三擊掌這句話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一句話,話出口,她才想起來,當年完顏豐碩跟元皇就是三擊掌之後離開的皇宮,將嗷嗷待哺的元君離丟給了元皇和皇后。
白鷹和墨鷹等人表情複雜的看著漣漪。他們都知道漣漪不是故意說出這句話的,但是這句話卻註定狠狠的刺了主子的心啊。
元君離及其緩慢的轉過身來,眼底充斥著無邊血色,繼,一步步朝漣漪這邊走來,每一步都非常緩慢,一步一頓,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否則他會做出後悔一輩子的事情。這每一步,對漣漪來說何嘗不是一種煎熬呢?
看到他在距離自己三步的距離停了下來,漣漪迎上他的眸子,輕聲道,
“我不是故意說那句話的……我沒有別的意思……”
雖然知道現在解釋沒用了,但她還是要解釋清楚。她跟元君離,彼此都是冷靜強大的個性,所以在這會子,元君離表現出來的冷靜才更加可怕。讓漣漪心尖上都在為他心疼。
他眸子這會卻是放空的狀態,盯著她的雙眸,一字一頓的開口,
“原來,你到現在還是存著離開我身邊的心思……是、不、是,夏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