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肖貴妃蒼白的面容上，露出一副疑問。她是有些想不通，皇甫毅此行的目的何在？除了上次她在御花園去過一次外，在這入宮的二十年多年裡都沒出過殿門半步，當然，也同樣的，沒有見過皇甫毅。
如若不是皇甫毅一進來就自報姓名，她還真不知道，此子就是外面傳得沸沸揚揚，天鳳皇朝有名的“戰神”王爺。
“是的。”皇甫毅不卑不亢地說道。
雖說眼前的肖貴妃確實讓他從心裡有著親切的好感，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是，表面上，卻讓人看不出丁點端倪來。
“那皇上可有說什麼？”肖貴妃是聰明之人，並且，在她的印象裡，那個人不會做些無聊之事，那麼，他讓此子前來，就有他的深意了，因此，肖貴妃特別問道。
“父皇什麼都沒有說，只對兒臣說了一句話。”說到這裡，皇甫毅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說什麼？”肖貴妃顯得沉穩，並沒有太過著急。只是與皇甫毅相處不到片刻，那咳嗽聲卻又不斷響起，聽得一旁的皇甫毅心裡莫明其妙有些心痛和煩悶。
皇甫毅想上前，理智卻告訴他，不可以這麼做。她，畢竟不是自己親生母妃。也因此，皇甫毅只能在心裡打氣，硬生生地止住腳步，只是那滋味，並不好受。
“父皇說，您見了兒臣就知道了。”皇甫毅並沒有撒謊，卻感到有些莫明其妙。
“我見了你就知道？”肖貴妃咳嗽了一會，停了下來，重複了一遍皇甫毅剛才的話。
“是的。”從皇甫毅的臉上，肖貴妃找不出任何有欺瞞她的跡象。那如果皇甫毅沒有說謊，那個人的目的是什麼呢？肖貴妃不由地在心底猜測著。
“你父皇還說了什麼嗎？”肖貴妃略思縈了一下，還是不解其意。
“父皇說，這是他對您的承諾。”過了一會，皇甫毅回憶起當時皇帝跟他說話的表情和語氣。
“承諾，你父皇真的是這麼說的？”不知是不是聽錯，皇甫毅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耳力是不是出了問題。因為，當肖貴妃說出這話的時候，聲音中，明顯地帶著顫音，一雙鳳眼，更是顯得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讓他根本無法探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上前來，讓母妃好好瞧瞧。”不在是不是錯覺，皇甫毅總覺得，此時的肖貴妃，跟自己進來時看到的有些不一樣了。
此時的肖貴妃，蒼白的臉上，帶著激動。皇甫毅明顯地感覺到，肖貴妃此時的心在怦怦地直跳，顯然，肖貴妃所有的變化，都跟他剛才說的話有關。在此之前，肖貴妃的神情和態度一點都不曾改變過。
“兒臣不敢。”皇甫毅並沒有上前，而是單膝跪地，低垂著頭說道。
“好一句不敢。”肖貴妃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一股悲涼，一會，滿臉的淚水從肖貴妃眼中流出，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望母妃恕罪。”皇甫毅跪在地上，斬釘截鐵地說道。除此之外，他根本不知該如何說。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想跟王爺單獨呆一會。”肖貴妃從側臥在軟榻身上慢慢地撐了起來，語氣中，
有著不容拒絕的嚴厲。這是跟了她許久的宮人們，從未見過的一面。
“娘娘，這……”宮人們顯得猶豫不決，畢竟，誰都知道，王爺，並不是貴妃娘娘的親生兒子，所以，按照皇宮的規矩，是不可以單獨相處的。
“出去。”肖貴妃冷著一張臉，身上的氣勢根本容不得人半點拒絕。
“是，奴婢告退。”宮人們左右為難，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你起來吧。”看著跪在地上的皇甫毅，肖貴妃的聲音一轉，莫明其妙，皇甫毅就是覺得，此刻的肖貴妃看著他的眼神，讓他感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慈愛。
“知道本宮為何要跟你單獨聊聊嗎？”肖貴妃帶著慈愛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皇甫毅。
她怎麼在以前就沒好好看過他呢？二十多年了，原來，說起來，真是讓人可笑啊。這就是皇家，這就是當初她的選擇。
“兒臣不知？”皇甫毅突然有種感覺，有種想讓他立即逃離這一切，想要離開這個宮殿的感覺。他覺得，有些事情，似乎要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跟在他身上多年的直覺。但是，他也知道，現在發生的一切，容不得他作主，在他奉旨前來的一刻，他就該明瞭。父皇，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來看這位二十多年來都沒受寵的妃子的，雖然最近的傳說總是說，肖貴妃又重獲皇恩了。
但是，他知道。以肖貴妃的驕傲，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直覺地，他就是覺得，這個讓他覺得十分親切的婦人，有著非比常人的驕傲，就像那種骨子裡散出來的一樣。
“是啊，你不知。”肖貴妃的臉上，說不出是什麼神情，當然，皇甫毅就更不可能從她身上看著點什麼，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肖貴妃的變化，應該跟自己有著莫大的關聯。
皇甫毅並沒有接話，當然，他更不知道，自己此刻要說些什麼？
“你今年多大了？”肖貴妃接著問道。
“回娘娘，兒臣今年二十有三。”皇甫毅心裡更是崩起了一根弦。今天是怎麼回事？剛才在御書房內，父皇無緣無故地提起自己的年齡，如今，肖貴妃又問起。如果說，這兩者之間要是沒有丁點關聯的話，他皇甫毅也就不配成為天鳳皇朝的“戰神”了。
“是嗎？”肖貴妃直直地瞧著皇甫毅，想要從他身上看出點什麼。
“是的。”到了這個時候，不管他心裡有著如何的猜測，卻讓人半點看不出心思。
“你可知道，本宮命在旦夕。”肖貴妃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聽在皇甫毅耳裡，卻又是別有一番滋味。如果說，在此之前，他本人對肖貴妃的瞭解，只來源於情報的話，而此時，見過她本人後，如此聽了肖貴妃毫不在乎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後，皇甫毅的心，莫明地感到一陣傷痛，一種讓他根本不知道，無法理解的悲傷，從心底深處漫延。
“兒臣略知一二。”皇甫毅閉了閉眼，咬緊牙關說道。
“你不必在意，本宮的身體，本宮自然清楚，其實，本宮早就該走了。”如若不是提著這口氣，她早就走了，她當初的懷疑，是正確的。
“母妃有
何吩咐？”到了此刻，皇甫毅也不裝傻，肖貴妃特意留了他下來，自然是有話要對他說，應該說，她是有事要對他交待。只是，他不明白，肖貴妃的兒子不是太子嗎？也就是他的兄長，為何，她不對太子交待後事，反而對他有所交待。
“這裡面的東西，你拿著，母妃藏了二十多年了，希望以後會對你有所幫助吧。”說著，肖貴妃從身上拿出一個封存得十分完好的錦囊遞到皇甫毅身上。看得出來，這個錦囊對肖貴妃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從她的神情，就可看出，這個錦囊，對她來說，遠比她的生命還要重要，但是，此刻，她卻毫不猶豫地把它交到了皇甫毅的手上。
“母妃，兒臣不敢要。”皇甫毅深知其中三味，連忙拒絕。
“這，本就該是你的。”肖貴妃不容拒絕的說道。更是說了一句讓皇甫毅不明其義的話。
什麼叫本就是該他的，這話說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暈了。
“母妃可有要求？”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皇甫毅更是深知這個道理。
“母妃對你沒有任何要求，只是希望，在我走之後，把我從這皇宮帶出去。”這個皇宮，她呆了一輩子，也禁固了她一輩子，她不想，臨死了，還呆在這裡。
“這？”皇甫毅明顯地犯難了，肖貴妃，那可是他父皇親封的貴妃，按理，死後，那是要入皇陵的，怎麼可能讓帶她走。皇甫毅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如此做啊。
“你不用擔心，這是你父皇承諾過的。你只要答應我，我走後，你將我親手埋葬就好。”今日，她的心願已了，此生，再無牽掛。
從肖貴妃的話中，皇甫毅已經聽出，眼前的肖貴妃，雖然她面帶著笑容，只怕，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她。因為，他看得出來，如若他來時，肖貴妃還有著活下去的強烈願望，那麼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求生的慾望。可以說，眼前的肖貴妃，只剩下一口氣。
他甚至於可以感覺得到，如若他走出這個殿門，肖貴妃隨時都可能奄氣。
“我……”看著眼前隨時可能逝去的肖貴妃，皇甫毅的話就無法說出來。
“這個跟你，如若你父皇反悔，你就把這個給他。只不過，我希望，你永遠都用不上。”肖貴妃見皇甫毅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著什麼？皇甫毅看著她，猶如變戲法似的，左手中，捏著一塊絹布，連著交到皇甫毅的手上。
“這是？”皇甫毅帶著詢問的眼神問道。他可以看得出來，這東西，肖貴妃原本並不打算交到他手上的，只是因為他的猶豫和顧慮。
“如果你父母阻止你帶我出宮，你就交給他，如若他沒有阻止，你就把這東西，隨我入土吧。”肖貴妃並沒有解釋裡面是什麼東西，卻也點明，此物，不容他觀看。
“兒臣明白。”到了此時，皇甫毅如若在不答應，那他，也不配成為一國之皇子，一個將軍了。皇甫毅跪在地上，重重地對著肖貴妃磕了三個頭，退出了殿內。
只是，他沒有看見，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肖貴妃的臉上，淚如雨下，身子一下攤在了地上，心中卻不斷地呼喊：我見到他了，我見到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