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曄的話讓姬雲裳十分生氣,原本正在討論的戰術之事也被中斷,東方曄有些愕然,他只是隨口一說,聊作談資了,但是姬雲裳的憤怒卻出乎他的意料。
“怎麼了?那些宵小的話不必在意,不過是閒來無聊,隨便說說解解悶而已。你不必較真。”東方曄見情勢不對,連忙出聲寬慰,姬雲裳卻是不肯輕易放過,“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這。你不聽也不罷,都是胡言亂語,聽了反而傷神,再說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管那些流言蜚語做什麼。”東方曄顧左右而言它,避重就輕地回答,眼神卻不敢看姬雲裳,他知道這話沒有多少說服力,但是情況緊急,他又想不出別的藉口,都怪自己嘴快,這種事情現在說什麼說,要說也應該等戰事結束。
不過他又怕姬雲裳從別處聽到類似的流言,別人只會添油加醋,姬雲裳又哪裡能重新找到真相,所以自己應該提前跟她說一聲,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可是,她為什麼這麼大反應,姬雲裳一直以來都是冷靜自持的人,尤其是在大戰前期,斷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分上一點心神,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大發雷霆了。東方曄想不通,但也不是掖著事的人,直接接著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大反應?嘴長在他們身上,你知道他們怎麼說了難道就能讓他們閉嘴嗎?”
聽到東方曄的問話,姬雲裳不知道想到什麼,莫名其妙地臉紅了一下,再開口有些躲閃,“這種流言對於一個女流之輩來說影響自然是不好的,而且現在正是和離國大戰的時候,如果最後勝利了,別人難免會說什麼閒話。”
東方曄聽了之後,又看到她的表情,想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地說,“原來你是怕皇上聽到流言會多想,嘖嘖,你早說啊。”
東方曄口中的皇上自然就是赫連擎蒼。他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赫連擎蒼身為君王,佔有慾自然是非比常人,而且在那個高高的位置上太久了,所以養成了患得患失的性子,對什麼人都懸著一顆心,沒有完全信任誰,也沒有完全依賴誰。
赫連擎蒼對姬雲裳的愛意和維護,全天下的人都有目共睹,但是即便如此,赫連擎蒼還是沒能完全信任姬雲裳,最開始的時候還會派人尾隨姬雲裳,有一次偶爾發現姬雲裳和一大臣長子走得很近,為此還無緣無故地想要下旨削掉那位大臣的官職。
姬雲裳知道後,憤怒非常,不顧千爵等人的阻攔,直接衝到赫連擎蒼面前,也沒有聲嘶力竭地和他大吵一架,只是冷冷地看著赫連擎蒼,說出的話冰冷無比,“你若是完全信不過我,就不必再掛念我。”
赫連擎蒼也是一副不肯承認錯誤的表情,理直氣壯地回答,“我只是喜歡你,想要保護你而已。”他只是想要保護姬雲裳而已,他只是怕姬雲裳突然離開他,他坐在這王位上,看似得到了天下,可是一路走過來,皇權
不斷鞏固的同時他失去的東西也太多了。
那些本該溫暖美好的記憶,到現在都變成了慘烈和嘆息。
親情、愛情、友情,沒有哪一樣不是建立在家國大事之上,就連姬雲裳,在她心裡,恐怕自己還比不上一封邊關急報。可是沒有辦法,自己是萬人仰仗、所有人都看著的君主,一舉一動都有無數的人盯著,他不能放肆,也不會放肆。姬雲裳,是一國大帥,邊關的守護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果她真的順了自己的意,偏安在後宮,和那些心思叵測的妃子女眷鬥智鬥謀,她會甘心嗎?而那時候,對於卸下盔甲,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她,他還會深愛如初嗎?
答案都是不確定的。他不敢賭,她也不會答應。所以他只能儘自己所能把姬雲裳圈在自己視線內。他怕姬雲裳走得太遠,他抓不住。
“你想保護我?”姬雲裳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我看你是想囚禁我吧。”
“你明知道我不會。”赫連擎蒼的臉陰沉下來,對於姬雲裳的不信任十分不悅,“我在你眼裡就是這樣的人嗎?不近人情?喜歡什麼就一定要牢牢捆在身邊?”
“你不是嗎?就為了一件子虛烏有的小事,就要罷免一個為了你的江山鞠躬盡瘁的老臣,難道不是不近人情?那什麼才叫不近人情,直接斬首?”姬雲裳混亂起來說的話也口不擇言,什麼傷人就挑著什麼說,赫連擎蒼臉色又深了一些,眸子裡壓抑著騰昇的怒氣。
“姬雲裳,你夠了。”赫連擎蒼不想真的跟姬雲裳吵起來,他本來是想好好說的,只是姬雲裳進來的情緒實在太讓他生氣了。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姬雲裳冷靜下來,聲音還是冷冷的,話裡帶著慣有的嘲諷,“你的保護太貴重了,我承受不來。”
姬雲裳說的這話很絕,赫連擎蒼知道她從不會亂說這種話,這次這麼堅決地說出來,想來是下了決心的。意識到姬雲裳說的是真的,赫連擎蒼一下子慌了神,先前的不悅被慌張代替,也顧不得帝王尊嚴,徑直衝到姬雲裳面前,“雲裳,你聽我說,這次我是有些地方做的不對,但是你要理解我。有什麼問題,你說,我努力改。”
姬雲裳聽到赫連擎蒼這麼說,心也軟了下來,她對赫連擎蒼的用情不可謂不深,初見赫連擎蒼就淪陷在他那一雙洞察人心的清亮眸子裡,剛才說的話有很多都是氣話,她心裡也有些後悔,這時候見赫連擎蒼主動低頭退步,更是不忍再堅持什麼,轉過頭,嘆了口氣,“你對我的好,我都明白,可是你要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要做的事。那家長子和我關係不錯是真,可是我們熟悉的契機只是邊疆戰事之事,你不要多想。”
“好。”赫連擎蒼回答得很乾脆,不知道是真的知道了還是隻是單純的口頭應付。
姬雲裳見他答應得爽快也有些疑
惑,但是他的表情又沒有什麼紕漏,也就沒有多想,趁熱打鐵地追說,“也不要罷免了,我以後注意,還有,你不要再找人跟蹤我了,你要相信我。”
“好。”赫連擎蒼態度一下子就溫順下來,姬雲裳說什麼就是什麼,既然姬雲裳要他給信任,他就給。他也想試著去真的相信一個人。
“那說好了。”姬雲裳生怕他反悔,幼稚地豎起小拇指,“拉鉤鉤。”
赫連擎蒼笑了一下,他最愛的就是姬雲裳偶爾在他面前顯露的小孩子氣,那是他的,別人都看不到。
姬雲裳見解決了大事,也就放下心,然而這件事還是傳了出去,那一段時間,朝堂上的大臣們對她都畢恭畢敬的,也不準自家的孩子和她走得太近,就連她的副官都有些避著她的意思。
她無奈,卻沒有辦法可想,因為這是赫連擎蒼最大限度的寬容,這樣的日子持續很久才慢慢有好轉,到現在說起當時的情景,當時有牽涉到的人都還是覺得後怕,生怕自己變成皇上發洩的替代品。
東方曄也是深受其害的人,當時連話都不敢多說,看到姬雲裳就躲得遠遠的,其實他也不想,他只是怕皇上找機會整治他。那段日子過得戰戰兢兢的,所以現在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就你記性好。”姬雲裳看他表情顯然是想起了當時那件事,有些羞怒。她這麼介意流言的事,確實是有赫連擎蒼的原因的,她怕赫連擎蒼一衝動連真相查也不查,直接快馬加鞭趕過來,到時候落個笑話不說,一路山凶險不斷,萬一出了什麼事,姬雲裳不敢想。
“你真的不用擔心。那些話一聽就知道是胡謅的,皇上那麼聰明,一定不會相信的。”東方曄說的其實也不確定,他現在只是想快點把這件事略過去。
“你說。”姬雲裳卻像卯足了勁兒,一定要搞清楚。一點都不放過。
“哎。東方曄嘆了口氣,他真的是搞不懂,明明知道了會生氣,為什麼還要執著地去知道呢?但還是開口說道,“他們說你和離國二皇子有染,有他在宮中相助,你才能打得那麼順利,不然憑你一個女流之輩怎麼能打敗他們的常勝將軍呢?”
“愚蠢!”東方曄話還沒說完,就被姬雲裳打斷了,“二皇子?離越?”
“對。”東方曄點點頭,然後又驚訝地問道,“你一向不問軍事之外的事情,怎麼連離國二皇子離越都知道?難道你們真的?”東方曄後面半句純屬打趣,並沒有半分認真。
“瞎說。”姬雲裳剜了東方曄一眼,“以前和離越有點交集,沒想到事隔那麼久,卻被以這樣的方式翻出來,還真是閒得無聊。一群鼠輩,自己輸了不承認,還妄想將自己的無能推到無關的人身上,真是欠教訓!”
姬雲裳臉上有些陰鶩,離國的有些人還真是,就嘴上功夫厲害。看來不盡早收復不行了。
(本章完)